梅疡 连续几天的风雨过后，天气晴朗起来。今天，是 儿子两岁的生日，又恰逢双休日，我决定驮着他去花 园走走。 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花园变了样。几番春风细 雨染绿了柳枝松叶，湖水泛蓝，芳草吐绿，鸟儿在林 间鸣咐，小河在桥下歌唱，阳光的瀑布直泻而下，使 人感到温柔、热烈、明亮。游人明显多了起来，情侣双 双，尤其是孩子，像花蝴蝶般穿梭嬉戏，整个花园呈 现出万木复苏、生机盎然的闹春景象。 一进门，拐过花墙，我就看到那树梅花了，像一 片朝霞，红得耀眼。身后走来的妹妹告诉我:“这花昨 天还没开呢。”我心里一动，该不是迎接我的吧?忙走 过去瞧。 这是一种学名“榆叶梅”的梅花，俗称“桃红”，叶 子很像榆树叶，可能由此而得名吧。但由于花儿绽放 时叶子很小，几乎看不见，而是满枝的花朵，所以有 人干脆就叫它“干枝梅”。确实，它与南方的干枝梅很 相像，疏影横斜，花枝俏丽，只是花颜要比干枝梅娇 艳一些，也许是绽开在北国五月春光里的缘故吧，不 比干枝梅矜持，倒有些热烈奔放了，就像一个处于热 恋中的姑娘，妩媚多姿。粉红色的花朵，挤满了枝头， 密密匝匝，争奇斗艳，引来蜂飞蝶舞，不觉使我想起 了宋朝词人宋祁的名句:“绿杨烟外晓云轻，红杏枝 头春意闹”。再看那嫣红的花朵，五瓣或六瓣，有的尽 情地舒展着，有的半开未开，有的含苞待放，像怀春 少女的粉腮，被青春和爱情的热血荡得潮红，既坦露 出几分大胆，又含有几分羞涩。再细瞧那花蕊，淡淡 的鹅黄，细细的花丝从花蕊中呈放射状向外奔放，像 早春一束小小的阳光。 也许应了“好花不常开”这句俗语吧，榆叶梅虽 然是北方绽开较早的花朵，但花期很短，只有七天左 右，便花谢如雨，落红满地，让人感到哀怜和遗憾，但 它却给人带来了万里春色，使人真切地感受到了春 天的容颜。 蓦然，我发现花丛中露出半截白茬，那是一根被 人折断的残枝。花朵不见了，只有半截被带走一块树 皮的断枝突兀在那里，像伤兵断臂上支出的半截白 骨，与周围竞相怒放的花朵极不协调。我的心一紧， 好像被谁抽了一鞭子。从那裸露的残迹上，我仿佛看 到一双罪恶的手，正在野蛮地折那花枝。那花枝该是 这花树上开得最早、最美的一枝，也许它刚结蓓蕾， ，乡，峨口.娜，尸，升川巴，1侧织‘ 就被残酷地折断了，多么让人心疼!现在它在哪里 呢?泰戈尔说:“采着花瓣时，得不到花的美丽。”可以 断定，这枝花早已在折花人的叹息或遗弃中香消玉 损了。那折花人呢?他能像黛玉那样满怀惜春的优伤 去荷锄葬花吗?不能。他若真正地爱惜这花，就不会 伸出罪恶的手了。爱花本无过，有过的是爱得不是方 法，爱得自私，爱得野蛮，爱得残忍。 “妈妈，你看这花多好看!” 忽然，一个女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透过花 丛，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花丛的对面。那不 是梅吗?依然白哲，依然窈窕，乌墨的青丝在脑后挽 了一个髻，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高领风衣，更显出她高 贵不凡的气质和亭亭玉立的风采，只是脸上已失去 了红润，眼睛也少了一些光彩。听说她现在过得不 错，住上了楼房，生活富有。丈夫是个赚钱的能手，有 了孩子后，对她比以前好多了，吃喝穿戴几乎随她的 便，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是啊，她有些像林黛玉，多愁善感，也许是爱好 文学，把《红楼梦》读了三遍影响太深的缘故吧。那年 与我分手的时候，她哭得很伤心。那晚，天正下着小 雪，她起初默默无语，轻轻地叹息。后来在我的不断 追问下，她才欲语泪先流地道出真情:她的父母因我 家经济不如意，坚决不同意老1亲事。 “你呢?”我问。 “我……”她显然在犹豫，“你能再等我一段时间 吗?”她抬起头，眼里闪出一丝光亮。 “多长时间?”我有些不耐烦。 “嗯……两个月，或者……” “或者两年!”我抢白道。因为我感到心灵受到了 极大污辱。家里嫌贫爱富讲条件还有情可原，怎么你 也世俗起来，难道就忘了我们花前月下的绵绵情意 和美好憧憬吗?我觉得她对我的爱不真诚不坚决不 彻底，于是，冰冷地对她说:“不行。两天，两天后我听 你的信儿!”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无法想象她 是怎样走回家的，尽管她离家只有几十米。 一年后，我听说她嫁人了，丈夫很有钱。继而又 听说他们夫妻经常吵架。后来又听说她有了女儿。 “妈妈，走啊，走啊!” 花丛那面，女孩的童音使我醒过神来。这时，她 已发现了我，脸红得像树上的梅花，我仿佛又看到了 七年前的她。我们隔着花丛彼此凝眸，默默无语，足 有一分钟。哦，“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 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我的 耳畔响起了陆游的《钗头凤》。古往今来，有多少这样 凄婉的悲歌呵!许多美好的爱情或美好的事物，都因 不堪一种势力或一种习俗的扼杀，中途夭折，就像这 被折断的梅花。而我们往往又在这种势力或习俗面 前显得脆弱无力，没有与之斗争的勇气、韧性和精 神。这是现代人的悲哀呵! 时光匆匆，岁月如流，高天大野，逝水无痕。她走 了。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想起了席慕蓉那句 诗:“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再看那树梅花， 已经有几瓣落在了地上，像眼泪，又像鲜血。 甘地情思 也许是生长在北方雪国的缘故，我对雪情有独 钟。因而，写了许多关于雪的诗句，如“坐在一片雪花 里/梦蝶”，“在雪地上画一只鸟/你就会听到鸟的叫 声”，“洁白的羽毛掠过脸颊/甜美的情思洒进心里” 等等。 每当下雪前夕，天气都出奇地温和、宁静、朦胧。 雪往往就在这时悄然造访了，起先是一片两片的雪 花漫不经心似有似无，然后便是潇潇洒洒了。此刻也 许你正独坐窗前的黄昏，也许你已沉浸梦乡的甜美。 于是，早晨起来开门一看不胜惊讶:啊，好大雪!这 时，你望着那洁白的一层似乎不敢迈步了，生怕自己 的鞋子会站污那片不染纤尘的圣洁。 当然，也有寂静之夜的不眠者，那他就会听到一 种天籁的声音。那是无数莲波仙子下凡的爱音，空灵 而美妙，细密而轻盈。而如果是白天，那情景又截然 不同了。看，雪来了，纷纷扬扬，铺天盖地，那阵势仿 佛千军万马经过一年的休整又排山倒海的席卷而 来。只稍一刻，山河披银，遍野皆白，屋顶、树木、庭 院都罩上了一层美丽的白纱，世界好像在刹那之间 就变成了一座庄严而神圣的殿堂。 然而最动人的，还是站在楼上看阳光下的飘雪， 别有一番妙趣。但见朗日高照，轻盈而密集的雪花在 风的作用下，急剧地朝一个方向作横向飘洒。由于速 度之快，又在太阳的光辉里，这些雪花已变成一段段 碎银般的小雪条，晶莹透亮，光灿耀眼，活像海底那 成群结队迅急奔游的锦鳞，无穷无尽，令人惊羡不 已。 雪后初晴，银妆素裹。到处都是冰雕玉砌的世 界，一切污垢和喧嚣仿佛都被埋葬了，天地变得宽 广、圣洁、宁静、和谐。这时，你若走在雪地上，就会有 靡翔特轰璨 一Q一N一W一x一J︸ 青生月文学索琳 一种庄严、神圣而又崇高的感觉，而你的灵魂宛如也 经过一场洗礼后顿然开悟，变得机敏而清明，晶莹而 透彻，犹如玉壶里的冰心。这，就是雪的威力，难怪人 们用“冰魂雪魄”、“冰清玉洁”、“冰壶秋月”来喻人之 高洁，心之美好。 “为什么要下雪?雪花是什么样的?”这是居住在 南方的孩子经常向大人提出的问题。 “雪呀，就是雨的变形。雨碰到冷空气就凝成雪 啦。”这是大人的回答。至于雪花的形状就有些说不 清了。 李白说燕山雪花大如席。这虽有些夸张，但还是 反映出了北方雪花硕大的特征，不比江南的雪花温 润纤小，边下边融。即使有短暂的停留，也如鲁迅所 言“滋润美艳之至了，还在隐约着青春的消息，是极 壮健的处子的皮肤。”而北方之雪在初冬或初春之 际，却如鹅毛棉絮般漫天飞舞。冬天的雪则是晶莹而 凌厉的六角花了，片片相似又各不相同，潇洒峭拔， 以其坚贞筑成洁白耀眼的冰雪王国。 记得小时候听母亲讲，老天原来不是下雪是下 白面来普渡众生的，后来人们被宠得什么也不干了， 还糟蹋白面，惹怒了上苍，于是天帝下令改下面为下 雪。 其实，传说归传说。在北方，必须有雪才是真正 的冬天。尽管大雪会给人们某些生产和生活带来不 便，但大家还是希望雪的如期在临。因为雪可以净化 空气，湿润土地，消除噪音，纯洁环境，还可以为大地 铺上一层厚厚的棉被，抵御西伯利亚的寒潮烈风，起 到保墒防旱的作用。所以每逢下雪，农人们就高兴地 说:瑞雪兆丰年哪!然而假如该下雪的时候没有雪， 北方的冬天就会因缺乏生气和风韵而寂寥枯稿，干 燥的空气也会导致病菌流行，使人患上流感而发烧 咳嗽，精神不振。所以说，按照自然法则，该来的就让 它来吧。 对于雪，年轻而多情的女子都非常喜欢。“下雪 真好!”她说:“到雪天里去走走，看雪花一朵一朵开 在头上、脸上、身上，轻轻的、痒痒的、柔柔的该有多 好啊!”于是，每逢下雪的时候她便跑到外面，在那浓 得化不开的雪雾里伸手去接那雪白的冰凌花，然后 看它在手心慢慢融成一滴泪。然后张开红润的小嘴 仰脸迎接那来自天国的仙子们，任其纤纤细足踩痛 她的脸颊。然后伸开双臂旋转着，像个孩子似地蹦蹦 跳跳，甚至情愿跟着雪花随便迷失在哪座屋檐下，那 情景真有些如醉如痴。 而孩子们更喜欢下雪的天气了。他们在雪地里 追逐、嬉戏、抛雪球、打雪仗，然后聚精会神地堆雪 人、砌雪墙，然后一边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边哈哈大 笑。记得小时候除了这些童趣外，我最喜欢的是放冰 车。匆匆吃过早饭便夹着冰车爬到村前沙场的高崖 上，然后坐上冰车定准方向，从陡峭的斜坡上呐喊着 风驰电掣地俯冲而下，那轰轰烈烈山呼海啸般的阵 势，犹如骑士挥刀杀向敌群所向披靡，又如嫦娥飞天 飘飘欲仙。长者观之惊讶初生牛犊的冒险精神，又为 尺外崖畔深渊的危险担忧而力行劝阻。可那种冒险 带来的刺激和惬意，远胜于疲惫和风险。于是，不辞 辛苦不畏艰难的一步步重新爬上去，再俯冲下来，再 爬上去，再冲下来，一遍遍像希腊神话里推石上山的 西西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