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央是个人名。
过去,在我们乡下,给孩子起名字,往往是反 其意而用之。举例说叫小多儿的(此名男女通 用),必定是十八亩地一裸谷—独苗;叫什么缺 儿的(仅限于女性),肯定是姊妹几个。家境不管 穷与富,孩子不管多与少,不管儿子、闺女,做家 长的,时孩子都是疼爱有加。生活苦、卫生医疗条 件差,又没有孕育知识,从怀胎到“十月分娩”,是 个漫长而又艰难的过程,往往正做着活儿孩子就 生下来了,不一定赶在什么地方,如果正住在娘 家生T孩子,那做女婿的就得套上牲口给丈母娘 犁院子去。尽管不会像真犁地一样认真,但象征 性过程还是不能少。这样以来,就当成个谈资笑 料三乡五里传开,弄得两个家庭都挺馗尬,这是 说顺产的。早产、揽月、难产的也俯仰皆是,如横 生的,先落出脚丫的,那时根本没有接生员,所谓 的“接生婆”,也不是她就懂多少,只是自己生过 几个孩子,凭感性行事,可人与人不同,伤大人 的,伤小孩的不在少数。女人们生孩子,等于闯了 一道“鬼门关”。 所以,孩子能生下来,着实不易,哪个不当宝 贝看?生下来又怕长不大,所以就“多儿呀,缺儿 呀,奥儿呀,五儿呀”叫,这样叫的目的还有一层 意思,那就是“胡叫乱叫,叫得阁王爷不知道”,想 一想连阎王爷都不知道,这孩子必定是能保活 命,长大成人了。 “老奥”的名字就是这样叫起来的,他在家排 行老大,挨肩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妹妹就叫小 多儿,二弟叫二虫虫儿,小弟好几岁了,还说不成 固固话,他家也不护短,就叫三哑巴。 小弟弟出生没几天,他爹就得了个幕病死 了,临死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他家的日子本来就 紧巴,顶梁柱走了,天就塌了一大半,他娘身高马 大,常说身大力不亏。为了养活这几个孩子,啥活 都能干,啥苦也能吃。“有小不愁大,没有指望 啥”,斗转星移,孩子说长大就长大了,在老哭十 六岁时,当娘的把他们兄妹几个叫到一块儿说: “妇道人家不好抛头露面,过去咱们听你爹的,现 在你哥哥长大了,以后家里的事,外面的事,咱都 得听你哥的。” 从此,村里有啥李找到她时,她总是说:“给 俺老臭说去,他当家。”有意识地把老哭往当家人 的位上推。建国后第一次普查户口,户主凑的就 是老臭。 穷人的孩子知事早。老哭他挑起家庭生活重 担以后,真像个当家的来头,妹妹长到十六岁,就 不让她下地干活了,也不让赶集、过会,没事儿不 让在街上呆着,在家跟娘学纺花、织布、缝补衣 服。让二弟上学念书,三弟太笨,100个数也数不 下来,就让他跟自己下地,拾把柴禾刻把草,过年 过节蒸个馒头烙张饼拼个面条包顿饺子,他都尽 着让娘和弟弟妹妹吃。 老臭还经常嘱咐弟弟妹妹,在外边少惹率, 遇事吃点亏。他娘也性情豁达,孩子们在外边吵 嘴了,打架了,明看着自己孩子吃亏,只要没伤骨 头动筋,总是先拉回来,孩子受屈,边走边哭,她 还挺会哄孩子:“打打皮松长得快!”正是这地道 的阿Q精神,才能化干戈为玉串,乡亲们都夸她 从不“护驹子”。也就数落自己的孩子,往往还来 赔礼道欲。他娘就说:“小孩咯气,不争啥为啥,大 人红脸不值为。没准儿他们转脸又跑到一块儿玩 去了。” 老哭又打里又打外,乡亲们红白喜率,修房 盖屋,他都白搭工夫去帮忙,从不惜力气,从不吃 人家的饭。前院幸子泥房顶,干活顶火的少.他就 一个肩膀挑一担水,一口气挑了五越。 这个地方是个老区,为中国革命做出了巨大 的栖牲,
建国后,为了让老百姓休养生息,至到实 行义务兵役制,从没有在这儿征过兵。 实行义务兵那年,二虫虫儿正好符合条件, 老夹当下找到民兵队长,要报名参军,民兵队长 说:“你不符合条件!”老奥说:“你把年龄改一下, 我替虫虫儿当兵去!”民兵队长给他解释,他不 听,两人僵持了很长时间。最后,老臭临走时撂下 了一句话:“我把五话说到头里,要当兵我去,叫 虫虫儿当兵,没门!” 在老奥心里,如果有父亲在,这件事该谁是 .记忆与叙事翻匕叫巴减巴S二一 出嫁,结婚的结婚,也都有了第三代。凭着力气,日 子过得有吃有穿,有零钱花。老奥依然孤身一人, 虫虫儿叫跟他一块住,三哑巴也腾出了地方,叫他 把铺搬过去,可老臭不。他说:“眼下身体还好,能 自己顾自己,等老了再东你们罢。” 大胆裹贬《红灯记》 散文百家贰零零陆年第肆期 谁,没有父亲了,今天他要“护护驹子!” 村里适龄青年多,都抢着去还争不公,结果, 虫虫儿没有当兵去。 这件事是个双灰的结局。 男婚女嫁,人之常理,也是传宗接代,延续烟 火。 给妹妹说婆家时,老奥是不高攀,不低就,不 嫌贫爱富,是正儿八经人家就行。出嫁时,有人劝 他多使些彩礼,也威风威风,老奥把脖子一拧:“谁 挣个钱也不容易,我没有就少陪送,拿别人的粉往 自己脸上搽,我嫌丢人败兴!”妹妹到婆家后,孝敬 公婆,姑姐小姑相亲相爱,如同姊妹。 老奥家虽然穷,但是个说理道性的人家。给他 提亲说媒的也不少,都被他一口回绝,并说:“给虫 虫儿说个媳妇吧,成不成,四两平,到时准不叫你 白跑腿。” 当娘的不忍,劝他:“哭儿,姿媳妇不能揭花儿 瑞,都是从大挨着往下排,这与别的事不同,过了 这个岁数就不好说了。” 老哭说:“娘,我就不想姿媳妇,想当光棍,咱 还是给虫虫儿操持吧!” 知孩儿英如娘。当娘的知道老奥的心,家境本 来就贫寒,倾其所有,姿一房媳妇就够劲儿,他怕 影响弟弟成不了家。 时间不长,虫虫儿的婚事就仃了下来,姿媳妇 可真较劲儿,老奥农忙时在家,农闲时外出打短 工,他烧过窑,拉过砖背过灰,又托亲告友,东倒西 借,盖了两间新房,里办了桌子拒子,做了两铺两 盖。选了个黄道吉日,姿亲那天,还雇了两班吹鼓 手,请了一顶花桥,村里的高跷队,小车子早船队 也来娜上添花,乡亲们都来掉忙,喜事办得十分红 火热闹。 虫虫儿结了婚,老奥了却了一件心事。他还是 那句老话:没有父亲在,弟弟成不了家,他当哥的 没脸面见人啊! 剩下三哑巴就好说了。说是哑巴,那只是开蒙 晚。一上十岁,说话就没障碍了。说多机灵也谈不 到,绝对不傻,只是拐弯心眼少,千活处事峨子磨, 实打实(石打石),为人忠厚,不奸不滑,人缘不赖, 在老臭的张罗下,三哑巴三十五岁时,姿了个“二 婚头”。 富日子好过,苦日子难熬。多少年过去了,虫 虫儿有二儿一女,三哑巴有一儿二女,也都出嫁的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文化生活极为单调贫 乏,人们能够看到的就是“三突出”的样板戏,即所 谓“八亿人民八枝花(八个样板戏),两部小说(艳 阳天、金光大道)一个作家(浩然)。”至于电影,当 下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中国的新闻简报,越南 的飞机大炮,朝鲜的又哭又笑,阿尔巴尼亚的英名 其妙。”人们能够看到的样板戏电影,实际上是从 电视屏幕上翻拍下来的,在广场放映不卖票,老百 性晚上又没个事,就天天晚上看,时间长了,看的 多了,人物故亨就能记个大概,个别的还能背几段 台词,唱几个片段,由此可见,样板戏普及程度,真 可谓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看样板戏本身无可厚非,可作为政治任务,散 电影后还要组织讨论,老百性就有点儿烦了。所以 不等电影放完,人就开始溜号,等散场时,人也走 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召集人。没办法召集人就 凑几句,向上汇报,应付交差,下边一张嘴儿,上边 一张纸儿。但应付了初一,应付不了十五,这不是 长法。这几个召集人一是没有什么文化,每次都是 那几句,编得也不圆清。再说上边还不断下来参加 讨论(实际是检查)。召集人毕竟是召集人,脑徽一 拍,办法即来:凡是看完电影参加讨论的,一律记 工分,不讨论的罚工分(用派义务工顶缺)。这一招 也真灵脸,每晚人都到得倍儿齐,用物质利激和处 罚的办法,在那政治挂帅的年代还真管用。 大家讨论样板戏也都说不了个啥,你头上一 句,他脚上一句,不成条理,不合要求,谁也不知道 该咋说,说也说不到点儿上,说不到点儿上无所 谓,就怕说错了,被抓了辫子,作为阶级斗争新动 向,当成典型可就麻烦了。召集人看到这种情况, 用手拍了一下巴掌,说:“大家静一静,咱们看了样 板戏,思想认识上都有了不少提高,干一天活了, 找新的说说,说完了早回家睡觉。” 冷场冷了很长时间,抽烟的把烟嘴哑的“哮婆 味姿”山响,硅烟袋锅的“梆梆梆”很有节奏,坐在 35 角落的就闭目养神熬时间,坚持不住的就打纯,睡 熟了的就响起了衍声。 召集人又拍拍巴掌:“不行,不行,怎么有人睡 着了?这可是个态度问题。” 大家一听态度问题,精神头儿顿时上来了,在 那时就怕上纲上线。 这时,有人咳嗽了几声,大伙就猜在这节骨 眼上有人发言了,都把眼光转了过去,发现是老 臭,今天要爆冷门了。因为老奥从来没有在会上讲 过话,几代地道的贫雇农,大家都记得群运斗地主 时,全村数他苦大仇深,受浏削压迫最重,贫农会 几次动员他上台控诉地主的罪行,他就是不说。土 改分浮时时,他排了第一号,让他第一个挑宅子挑 地挑牲口挑农具,怎么劝说他也不打这个头儿。后 来还是工作组把地契、文书亲自送到他家里去 的。他对工作组说:“白要人家的东西,不落意。” 这次大伙要看他怎么说了,老哭是为了解这 个围,要不然到天亮,第二天还要下地干活。召集 人也顺势鼓励了两句,并带头鼓起掌来,顿时,掌 声四起,死寂的会场一下有了生气。老哭学着领导 人的架势,打了个手势:“别欢迎,别欢迎,一欢迎 扰把想好的词儿忘了。”他一本正经地态度严肃地 一字一板地说:“叫我看,《红灯记》这本戏没编 好。”召集人一听不时头,攻击样板戏可是反革命 呀,可老哭没留空档,一直说了下去:“王连举不该 当板徒,他要是不叛变,李玉和就被鸡山抓不了 去,那密电码很快就能交给卖木梳的,不用几天, 柏山游击队一打过来,还不活捉了鸡山?” 大伙一听,怪新鲜,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说得 实在,说得好,说下去,说下去!”的叫好声。 老奥一听大伙叫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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