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春天变成了一件形似的鹰品。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美容院。人工湖。休闲山庄。金牙。隆乳。 人造美女。网上聊天。伪钞。假新闻。包厢里的 逢场作戏。窗帘后的同床异梦…… 在我漂泊的城市,越来越不像自己的人,也 越来越谙熟“包装”和“克隆”的真谛。他们在改 变自己肉体的同时,从土里挖出一句成语: 寸土寸金。 于是,我们走向一步之遥的对街,时不时要 经过天桥形而上的广告牌,或者地下超市门面。 以钢筋为骨骼。以水泥为皮肤。搅拌机里的 鹅卵石,像胃口极佳的硬齿,夜以继日地吞噬土 地。打桩机的噪音中,传来泥土的骨折声。日益 硬化的城市,其高度已经上接青天。街道呈辐射 状展开,广告牌比肩接踵,阳光掷地有声,而花 朵,无处落地生根。穿街而过的风,荡起护肤霜 味,泥土的清香,遥远如童年。 一幢幢高楼,把我的目光撞得生疼。 城市的春天,是园艺师的剪刀剪出来的。 花钱逛公园的人,笑容为什么闪烁塑料花 的表情? 仍有三朵奔跑的芍药喊醒我。 马路一隅,几枝横斜的花影,穿过那句吟 哦,环绕我手边的绝句。 几滴鸟啼,打湿我并不押韵的心情。 呵,花之韵。柳之枝。树之骨—在我的假 寐里楚楚动人。 在城市呆久了,我发现每年的情人节,爱情 把欲雪的冬天制造成为了神似的春天。 捡起一截枯柳枝,我抓住了春天的尾巴。 在老家,母亲早已把花籽撒进新耘过的土 地。在她背后,一盏梨花稳稳端住春天。 左手把第一粒黑子拍在星位,接着,右手让 另一粒白子落在对角小目位置。没有棋友,远离
互联网,始终团结在我躯体左右的双手,便互为 对手,在尺半棋盘上勾心斗角,逐鹿中原。 闲情逸致,也能玩味得惊心动魄。 这纯粹是我一个人心血来潮时发动的战 争。不使用生化武器。不血洗城池。然而,一粒 粒棋子看似温驯如漫坡的羊群,正在低头啃食 青草、鸟啼……如果某个同类误人陷阱,它们会 摇身一变,饿狮般纷纷扑来,将肤色不同的对方 撕碎、嚼烂,吞人那个叫棋篓的胃。 留下的,是空空的笑。 胜者,是我;败者,也是我。棋盘上天圆地 方,经纬纵横。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步步有陷 阱,处处是圈套。我羡慕圣者才能够参悟消除生 死大劫的不二法门,之后,仰天会心一笑。 谁为王者?你克掉我,我克掉你—我,才 是我惟一难以对付的对手?无法卜算这盘棋何 时结束.谁输谁赢.我俨然面壁独坐的禅者,至 于如何把心魔撵出体内,我看似心静如秋水,其 实,十根呼啸的指头,依次摇晃过征服者的长 啸,婆餐者的冷笑。 磨砺多年的凶猛棋风一旦锋芒毕露,常把 自己惊出一身冷汗。我蓦然记起昨夜在十八频 道节目中看到的一场“反恐”军事防卫演习— 对手匿身何处?准星瞄准哪里? 胜负不是游戏,它的辞典里没有“和平”的 辞条。因此,在寻觅通往胜利的捷径时,我也会 对自己居心巨测,无奈地看着自己在欲望的驱 使下,物化为一粒瞻前不顾后的棋子。 使谬误更像谬误,让真理还原成真理。对坐 便成真隐。棋盘之侧,双手互搏,谁使我如临大敌? 最后,我击败了谁? 那夜,我梦见蛰居我体内多年的欲望离开 我后,在外云游了多年,它到互联网上化名“欲 海无边”多次找我对弈。我至今与它下过九百九 十九盘围棋,彼此胜负参半,这次它又发来请 帖。我告诉它,在我未与自己决出胜负之前,它 只能一直等下去,哪怕它的头发变成白色棋子 一样的白。 内心的宗教 我自忖并非避世自恋的人。风起时,我会推 开灵魂的窗户,或者摘走骨骼周围的暮色,好让 渐渐柔软的阳光从时间的缝隙里,照亮浑沌未 开的躯体,从而催醒血液、语言和文字。这种与 当头棒喝迥异的进人完美得像春色往临三月, 使我对相隔一年的美重新有所认识、发现。 这是我在异乡最喜欢做的一件事—黎明 时静若处子,人群中动若脱兔。城市频率极快的 节奏像滋生于它肌体上的那些诱惑一样变化繁 多,而如何在俗流中保持灵魂澄澈的质地,曾经 使我煞费苦心,几乎一夜头白。 我知晓不著一字是禅的最高境界之一。有 时,我像阅读一本奥义书般仰望天空那种天荒 地老的蓝,仿佛要洞悉天空的背面是不是同样 蔚蓝似的。然而,这种过于投人的沉酒使我陷人 了孤芳自赏的窘境,同时,一些狡猾的风声把我 的想象带到了门外的枯枝尖。拒绝和顿悟。坚守 和融人。这种熊掌和鱼的选择为什么总是让我 患得患失? 纸在左。笔在右。中间是自己。 我知道拈花一笑的佛一直端坐在我那条血 液丰沛的脉管上,他宽大的架衣始终朝着风的 方向微微拂动。静谧本无形,但在他身体灵光的 照耀下如同蝶群环绕,并且不停地变换图案,让 我多次看见前世的秋叶、今生的春蕾,和黄昏的 荷、黄夜的雪。一次次聆听福音,我像手捧圣典 却未悟真谛的比丘,期待在某时某刻真正地醛 酬灌顶。而佛始终以更为辽阔的虚空面对我,笼 罩我,使我的眺望不由自主地又矮了一寸。 一树,一花,一钟声,便成经典。 于是,我发现自己难以悟道的原因是一直 在等—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枯守沉寂,或者在 滚滚红尘中虚构剧情来自欺欺人。在这种虚妄 的轮回里我几乎耗尽青春,导致我的体内时而 谣琢四起,时而月白风清,并忽略了这样一个不 争的事实:生活在别处。菩提即故乡。 所以,当我从遥远的南方返回这座城市,靠 近故乡的灯火,像安置家小一样把喜爱的书籍 分别放在案头、枕边。窗外月轮渐高,看着影子 慢慢地显现在遍布露珠、苔醉的墙壁上,我想: 我所有的欲望会不会收拢躁动的翅膀呢?正如 那个晚年独处图书馆的阿根廷盲诗人生前所讲 的:所有子弹都有归宿。 怀念中的手稿时代 怀念中的手稿时代,散发着一种潦草的美。 有些日子里,生活更近似于一种涂鸦:摊开一张 白纸,我青春时代的秘密花园,一个叫诗的女子 站在那里,额前的柳丝,如一排流苏未剪。 除了热爱,还有什么能支持我们的生存,鼓 舞我们的脚步? 面对浮华世象我们无能为力。急就的激情, 比初恋短。走进欲望深处,通过与纸的接触我猛 然醒悟到,自己原本不比纸白,也薄脆如纸。 词汇有什么魔力,能让一张纸起死回生?耻 与流俗为伍,纸曾经领教过我的仿徨和残忍。在 一种破坏中获取美感,我目睹过有容乃大的纸 一直守身如玉,却甘心为一首诗捐躯—火中 的身体轻盈如蝶。风中的灵魂洁白如雪。 我也是抒情杀手之一。 撕碎的纸屑,是情感的伤疤;而装帧成册的 纸,被我们视为躺下的碑,祭奠青春。 莫非熟悉到极处,竟是陌生? 坐在朝南的窗口,点击情感的鼠标,浏览失 而复得的心情,中间那一段断裂,用什么来链 接?在这种全新的日常生活方式之中,我惊觉墨 写的青春,已慢慢风化成一行行模糊的字迹。 一支笔,一张纸相映成趣,这种情景已如人 面桃花般恍若隔世。 薄如蝉翼。重若千钧—这个比喻对纸来 说恰如其分。现在,已经启动的显示器屏幕逐渐 清晰,从打印机唇边吐出的纸上,手写体的激情 被格式化成标准字体,像谁从不敢越过雷池半 步的人生。我 捏纸的指尖, 居然感觉到岁 月的体温依然 灼热。 多少清素 的日子,被纸 随手点亮。 沽名钓誉 者一掷千金, 依靠豪华精装 本来装演廉价 的矫情。虚假 日益畅销。美 被盗版。我惟 有召集文字来 VS另类“黑 客”的病毒侵 袭。 把藏在键 盘下的字一个 个种植到纸的 皮肤上,我能 不能让一张 纸,在生命的 天平上与尊严 的重量相等? 向一个时 代告别,我用 笔画下的那个 句号,是谁最 后的一滴泪?故事并不荒诞@鸣铎!湖南<正>城市之春城市的春天变成了一件形似的赝品。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美容院。人工湖。休闲山庄。金牙。隆乳。人造美女。网上聊天。伪钞。假新闻。包厢里的逢场作戏。窗帘后的同床异梦……缜澹⒑雎粤苏庋桓霾?争的事实:生活在别处。菩提即故乡。 所以,当我从遥远的南方返回这座城市,靠 近故乡的灯火,像安置家小一样把喜爱的书籍 分别放在案头、枕边。窗外月轮渐高,看着影子 慢慢地显现在遍布露珠、苔醉的墙壁上,我想: 我所有的欲望会不会收拢躁动的翅膀呢?正如 那个晚年独处图书馆的阿根廷盲诗人生前所讲 的:所有子弹都有归宿。 怀念中的手稿时代 怀念中的手稿时代,散发着一种潦草的美。 有些日子里,生活更近似于一种涂鸦:摊开一张 白纸,我青春时代的秘密花园,一个叫诗的女子 站在那里,额前的柳丝,如一排流苏未剪。 除了热爱,还有什么能支持我们的生存,鼓 舞我们的脚步? 面对浮华世象我们无能为力。急就的激情, 比初恋短。走进欲望深处,通过与纸的接触我猛 然醒悟到,自己原本不比纸白,也薄脆如纸。 词汇有什么魔力,能让一张纸起死回生?耻 与流俗为伍,纸曾经领教过我的仿徨和残忍。在 一种破坏中获取美感,我目睹过有容乃大的纸 一直守身如玉,却甘心为一首诗捐躯—火中 的身体轻盈如蝶。风中的灵魂洁白如雪。 我也是抒情杀手之一。 撕碎的纸屑,是情感的伤疤;而装帧成册的 纸,被我们视为躺下的碑,祭奠青春。 莫非熟悉到极处,竟是陌生? 坐在朝南的窗口,点击情感的鼠标,浏览失 而复得的心情,中间那一段断裂,用什么来链 接?在这种全新的日常生活方式之中,我惊觉墨 写的青春,已慢慢风化成一行行模糊的字迹。 一支笔,一张纸相映成趣,这种情景已如人 面桃花般恍若隔世。 薄如蝉翼。重若千钧—这个比喻对纸来 说恰如其分。现在,已经启动的显示器屏幕逐渐 清晰,从打印机唇边吐出的纸上,手写体的激情 被格式化成标准字体,像谁从不敢越过雷池半 步的人生。我 捏纸的指尖, 居然感觉到岁 月的体温依然 灼热。 多少清素 的日子,被纸 随手点亮。 沽名钓誉 者一掷千金, 依靠豪华精装 本来装演廉价 的矫情。虚假 日益畅销。美 被盗版。我惟 有召集文字来 VS另类“黑 客”的病毒侵 袭。 把藏在键 盘下的字一个 个种植到纸的 皮肤上,我能 不能让一张 纸,在生命的 天平上与尊严 的重量相等? 向一个时 代告别,我用 笔画下的那个 句号,是谁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