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活着欢”(十九)

二十二、带着徒弟“闯江 湖”崛耀黝黝撇· 1975年下半年，事情说着 就多了起来:筹备全国调演、参 加调演、回来后参加全省示范 巡演，接着是毛主席逝世、粉碎 “四人帮”、清查与“四人帮”有 牵联的人和事，一晃就到了 1977年夏天。 当“生产”稍微上了一点正 轨时，我在说唱团的位置就显 得重要了，同时为徒弟缺少舞 台实践机会的焦虑也显露出 来。思考再三，我正式向领导提 出，“现在正是团里歇夏的演出 淡季，为了让孙仲江有演出的 机会，能不能由我带着他到下 边地县去作巡回演出?” 那时的书记柳华珍是从评 剧团调来的，她是从剧团的“台 板”上“滚”出来的内行，一听就 表示赞成，接着问:“为什么不 在武汉?” 我说，武汉是我经营多年 的地方，观众对我的过分“宠 爱”我会珍视，但对于后学者就 不是一件好事—太顺的演出 环境，无法让年轻一代学会应 付意外情况。到下边去不光对 徒弟是锻炼，即使是我，也需要 一点“闯江湖”的感受。因为我 是从学校到学校再进表演团体 的，也没什么应变的锻炼。 柳华珍觉得我说得有理， 便找孙仲江谈话，确定了这次 师徒一起“走江湖，闯码头”的 行动计划。 我甚至没有选择自己人气 较旺的荆州地区，而选择了恩 施。一则那里路远山多，生活条 件不大好，对从小长在城里的 孩子，也算一次“矫枉过正”的 锻炼。二则湖北省参加全国曲 艺调演的代表团刚到恩施演过 不久，证实那里的观众很“吃” 评书，这样，我们的首站首场演 出也能保证有个好效果。不然 一瘟到底的场子对年轻人学艺 爱艺也没好处。 实际上，我们首站首场在 恩施的演出除了观众“吃”的优 势之外，人头的优势也是能鼓 起信心的。地区歌舞团里既有 与我一起进京的王宏辉、李安 柄这些朋友，还有老音乐工作 者江潮、老曲艺家向彪等师友 协力。我们落窝之后一拜访他 们，王宏辉就主动要求替我们 的演出报幕，向老师则几次请 我们到他家小聚。到开演的那 天，地区歌舞团几乎悉数到场， 灯光、音响、化装、服装等各部 门的人员都在后台候着，待我 们有什么需要时好帮助我们。 当然，我们这个“班子”的简单 最终使他们无用武之地:两个 大男人，服装只需夏日常穿的 港衫，化装只消脸上两片红，灯 光只须捅亮照满，音响只用听 得清楚，剧照也是不值得挂而 勉强挂一挂的事—两个大老 爷们的脑壳，好看到天上也只 能让人看两分钟!正因为这种 两个人演两小时的简单使他们 觉得惊奇，演出开始后他们就 全部变成了观众。 首场演出是成功的，不断 的笑声、紧张处的安静和散场 倒 后观众的笑脸可以断定。但歌 舞团的朋友们说，每次出台都 是一个人还是单调了些，哪怕 当中穿插一小段相声也显得有 些变化。 听了这个意见，我和孙仲 江商量着现拾了一个相声小 段，第二场演出的节目就变成 了孙仲江的《夜走长湖》开场， 我说一段《刀对鞘》(那时这节 目特火)，然后我们合说一场相 声，我再说一段《双枪老太 婆》。演出下来，效果还是好，但 “单调”的意见依然。 其实我心里很明白，即使 是人们现在依然可见的相声、 小品晚会，观众也会有单调之 感，因为一个晚会安排一个类 型的节目，审美疲劳是不以节 目好坏为转移的。我自己曾有 过的实践告诉我，曲艺节目只 有在综合晚会中才会显出它人 少的威力，甚至成为整场晚会 最抢眼的亮色，曲艺演员也会 随之成为最引人关注的人物。 在汉阳区的业余文工团，在湖 北省农村文化工作队，在武汉 市五七干校宣传队，我都体会 到了曲艺演员在众多色彩中突 出的地位。而到了以笑为特色 的专场中，前场后场全是笑，手 法的重复，效果的重复，甚至性 别的单一，都会使很好的节目 减色。所以我估计“单调”的意 见将会贯串在恩施之行的全过 程当中。因此我告诉孙仲江，听 意见听到这份儿上，也只能作 这么点改进了，我们到底只有 两个人! 从骨子里说，那时我们还 受着体制的约束。当朋友们让 我们“搞热闹点”时，我曾冒出 一个想法:.请地区歌舞团派几 个歌舞节目和我们一道下去 演。但想到牌子如何打、票价如 何定、收入如何分成这些问题 都没请示，也不一定好商量，便 把到嘴边的话吞下了。这些在 文豪“三游”处，我辈已九游(宜昌三游洞) 今天看来极平常 的“搭班”的想法， 当时若真提了，也 许就会碰一鼻子 灰。后边的演出只 能由我们师徒自 己去闯了。 令我想不到 的是，孙仲江在后 边的演出中表现 出了惊人的潜 质。 我们的演出 日程是由地区(改 自治州是1983年 的事)文化局安排 的，依次是:恩施 地区礼堂两场、县 剧场一场;来凤县 乡免丫字声/溯 礼堂两场;咸丰县俱乐部三场; 利川县礼堂三场。由地区直接 安排的事，下边接待是不成什 么间题的，但我担心没有前期 宣传，不大好上座，到时候一开 演台下净是凳子看我们，那才 令人丧气呢。起码我们人没到 剧照该到，才像个正规团体的 样子。但我们一无车二无专职 前站人员，是不是该就地请个 人帮我们跑一下?但请的人怎 么给报酬，给了怎么报账，都是 我弄不清的事，眼看地区这一 块的演出要结束，我们就要动 身下去了，我一时找不出辙，准 备打长途向团里请示。但那时 的长话可不是好打的，我在邮 局登了记等了一个上午，居然 线路没接通。 下午孙仲江就主动请缨 了。他说:“师父莫着急，我打听 过了，恩施到来凤，以后我们要 到的县与县之间，都可以坐班 车一天打个来回。我可以打完 前站再演出。”我说:“这次出来 是为了让你练台，你两头一跑 哪有精力演出呢?”他说他年 轻，身体好，有把握照顾几头。 我不敢完全说死，只答应让他 先到来凤打一次前站试试。万 一不行，我们还是请一个当地 人。 第二天清早我刚起床，孙 仲江就赶车去了来凤。我想到 晚上还有恩施县的最后一场演 出，万一他误了车回不来还应 该有应急措施，就去跟地区歌 舞团的朋友打招呼，请他们晚 上去几个人，我徒弟回不来时 就帮忙顶一下，接着又去县剧 场看了看，觉得舞台上的设备 供我们演出不会有问题，这才 返回招待所去准备节目。 匡二1 … 到了这个份上，哪还能安 心准备节目?孙仲江到人生地 不熟的来凤能不能接上关系? 来去的班车能不能像预想的那 样将他准时带回来·····一直等 到吃晚饭时，‘我心里的石头才 算落地—孙仲江准时返回 了，说是一切安排就绪，来凤那 边很支持，他是看着我们的剧 照挂到了剧场外边才回来的。 来凤县与湖南龙山交界， 县城不远处跨过“接龙桥”便是 湖南。县里没到过真正意义上 的曲艺团体，也不知评书是个 啥东西，仅仅因为我们是从“省 里”来的，又是什么“著名”演 员，而且敢两个人演一晚上，凭 着好奇心驱使，竟闹了两个满 场。 我们住进县招待所后，孙 仲江向我介绍了一位小伙子， 叫高华，县防疫站的，瘦高个 子，十分精神。我们在来凤的几 天，他一下班就到招待所陪我 们。他说他喜欢文艺，也喜欢评 书，希望从我们这儿多了解一 些文艺方面的知识。事实上却 是他在那几天内为我们当享务 导游、后台主任。他一有空就为 我们讲来凤风光、“接龙桥”与 贺龙的故事、来凤办烟厂的来 龙去脉，一到后台就为我们做 些服务性工作。 首场开演前高华告诉我 们，这个县城里是“弹丸之地， 非亲即故”，凡有演出，不买票 靠打招呼进场的人特别多，有 时弄得场内秩序特别乱。如果 门口站一个谁也不认识的人， 就没人敢混票了，有票看节目 的人也安稳些。 高华讲完的时候，我突然 发现孙仲江不见了。离开演的 时间不远了，他到哪儿去了 呢?这里不是恩施城，没有那一 大群同行的朋友可以帮忙救 场，于是着急地要找他。高华拦 住我说:“您安心地等待上演 吧，要找也是我去找。万不得已 就只有您先上了。”高华去了一 会回来说，孙仲江听了他的话， 就利用上演前的时间到门口 “督阵”去了。我心里石头又落 下了地。 直到开演前五分钟，孙仲 江才匆匆进后台，一切不要我 招呼，抹汗、化装、换服装，五分 钟里弄得妥妥贴贴，一掀帘子 他就上台开场“走长湖”去了。 打这儿往后，孙仲江一直 都身兼前站、演员、验票员等数 个职务，而且完成得还不错。每 到一地，他都能预先和当地文 艺团体挂上钩，让别人安排一 个小姑娘报报幕，这也让我们 的“两条光棍演出团”多少有了 点性别的间隔。 现在回想起来，我这个带 着徒弟出去“历练”一番的师 父，实际上也极需要“历练”。 诚然，孙仲江上台机会少， 如此四处巡演有利于增加他 “滚台板”的机会。但在待人接 物、应付不同的工作环境方面， 我存在的空白几乎和他一样 多。我的学艺是从业余开始的， 那时种种组织工作都有文化 馆、艺术馆、文化宫的工作人员 安排，我们要完成的只是演 出。到专业团体后，团内的明确 分工使我一条心放在演出上， 什么前站、安排食宿、拆账等一 应事项，都是不会过问的。而且 一进团就成为“角”的特殊情 况，也使人们要求我们的“端着 点儿”多少会起些作用，日子长 了自然没有关注那些“杂事”的 心情。而孙仲江当过知青和进 团后没演出就帮着做些舞台工 作的这一段经历，都发生在他 个性形成的关键时刻，所以到 了需要发挥的关键时刻，他反 倒比我的应变能力强一些。像 他这一路每到一地就可以交上 几个朋友，就是我所不及的，其 中的高华、向方等人还一直和 他保持着联系，他对朋友友善 的一面就看得很清楚了。 到咸丰县演出时，我碰到 了几个武汉长驻恩施地区的工 厂采购员。他们从上世纪60年 代初就听我说书，对武汉市文 艺界的情形也很熟，于是逢人 就介绍说“我们武汉的大角色 到咸丰来演出了”。这一说还真 说动了一个什么大单位的头 头，跟他们说想和我接触一下， 听我说点儿什么，说得好就包 一场。这事要放在今天，就是演 艺团体求之不得的事。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