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们总是感叹,时光如梭,岁月如歌。事实上的确是这样。一转眼我已经在大学里待了三年。现在 我每天在书包里放上CD机用耳塞堵住耳孔两耳不闻身边事地骑着破车,敞着年轻的胸怀迎着万里 东风,在奢侈的阳光下像一株向日葵一样游走在校园里面。在车上看见不熟的人假装不认识,看见 熟悉的人假装没看见;碰到不认识的人又笑眯眯地盯着人家。看到路边嘻嘻哈哈笑倒成一团的男生 女生,心里不由得泛酸。然后又不由得可怜起自己来,是不是自己已经老了?我一直都自我感觉很 好,打懂事那天起我就感觉到自己是一块念书的料。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一个人平白无故地笑 了好几天,唬得奶奶以为她孙子突然害了痴呆病,逢初一十五就带我去拜菩萨直到我上大学离开她 老人家为止。现在我依然毫不动摇地坚持这种看法,即使我高数重修过一次还是没有过,即使在别 人眼里我不折不扣地是一个学习不开窍的差生。想到这些事情我总是有一点伤感。我不是为别人对 我的看法而伤感,连伟大的诗人都说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只管走自己的路,这个道理我早就懂更何况 经过这么多年的强化教育,我想即使给我的智商指数开个平方,我也不至于傻到为别人对自己的看 法而伤感的地步。可是按照学校双学期重修单学期科目单学期重修双学期科目的规定,要是到明年 的这个时候我高数重修再过不了那我就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挂了,为了修够学分,我将不得不准备 迎接我的大学五年级。我蜗居在这座被张艺谋同志宣传为一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里过着单调机 械重复的生活。每天往返于教室食堂和宿舍,偶尔还去侧门的步行街上转转,一脸的老气横秋。在 烦闷的夜半三更我会光着膀子溜下床站在阳台上放肆地朝对面的女生公寓咆哮一声:妹妹你大胆地 往前看。到底有没有女生出来看我不知道,最直接的结果却是招来一片男生的唏嘘声和责骂声。然 后才又喜滋滋地爬上床抱着被子睡到天亮。这样无聊的日子连我自己都觉得烦腻,可是它到何时才 是个尽头啊?几年前入校时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带着好奇的表情在校园里面转悠的情景时常在我脑海 里回放,花开花落,许多昔日少不更事的毛头小伙子和一脸天真的女孩子现在都大大方方地成为了 花前月下的恋人,而我依然背着书包听着CD骑着破车在学校里面晃荡。只是偶尔路过河边看到树 叶落在河水里飘飘摇摇我就一个人傻乎乎地笑。我就这样晃过了我的春夏秋冬,从我的十八岁晃到 了二十一岁。我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不逢时,难道这一辈子和女孩子绝缘?要不能联系的女孩子 怎么没有几个呢?在家的时候和妹妹一起看电视,经常看到她被剧情感动得眼泪汪汪,而我却一脸 的无动于衷,所以妹妹一直觉得和我看电视特没劲,用她的话说就是我不能和她产生共鸣。如果让 我捧着一束花去对哪个女孩子说生日快乐,那干脆杀了我好了。对于这一点,其实阿V是非常理解 我的。我问她是不是我看起来特别不善解人意外表比较冷漠所以女孩子都不大愿意和我接触?阿V 说也不是这样的,你并不是想故意表现得矜持冷漠,只是你的性格实在是不善于或者说不屑于去表 达,只要和你接触久了就会发现其实你的优点还是蛮多的,而且你是一个非常热情的人。听了这话 我心里暖烘烘的可继续面无表情地问她,那我的性格是不是需要改一下,毕竟一开始对人冷冰冰的 挺不好的?阿V说那个多累呀,天蝎座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的,能忍受你的冷漠最后成为你的朋友的 人,都会是你弥足珍贵倍加珍惜心心相印的人,这样不是很好么?那我一开始冷冰冰的把女孩子吓 跑岂不是白白浪费很多机会,如今可是狼多肉少的时代,机会很难碰到啊?听我越说越离谱,阿V 斜着眼睛瞟我一阵,撇撇嘴说那你干脆去学校后山上问老天好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遭遇几次 挫折后我不断说这样的话来开导自己。到最后连我自己都烦得不行。每次看到一个男生双手扶着女 生的肩头盯着女生含情脉脉地说什么你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幸福所有 的苦与错都留给我一个人好了,然后女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感动得热泪盈眶,对于这些我就特别不屑 。我永远也学不会把自己的嘴巴弄得又甜又油。不然的话我估计自己的胃马上会提前离休。蔡智恒 说得很清楚,当男人对女人说甜言蜜语的时候,最大的敌人不是女人的耳朵,而是男人的胃。如果 和一个女孩子出去吃饭,当她点一份脂肪太重的菜而嘴上说哎呀吃了又得长胖了,那么我马上会针 锋相对地接一句已经长成那样了就干脆豁出去吃吧。其实她身材蛮好的可我就是不愿意再夸她半句 。寝室的兄弟针对我这种行为总是咬着牙点点打打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小子没有一点道行凭这副德 行在女孩子面前怎么混?简直是个不入流的角色,我看你这辈子在情场上是不会有什么建树了,瞧 瞧你的表现,简直已经是一个情场上病入膏肓的绝症病人了。而阿V却会对我说没事没事,他们都 不理解你这种幽默,或者顶多会给我来一句,给个面子不行啊就算真的是这样你也不要说出来啊好 歹我也是一个窈窕淑女不是?然后我点头如捣蒜地说好的好的。心里特别感动想以后若能和阿V一 辈子在一起我一定供着她宠着她给她天天说蜜糖似的话直到她耳朵里面长出茧为止。当秋天来临的 时候,树叶一片片地往下落,踩在铺满落叶的路上面发出沙沙的响声。我背着书包穿着旅游鞋双手 插在裤兜里像一个孤独的行者来来回回走在被树荫遮住的小道上。偶尔一片落叶轻轻地打在我的头 上,我就抬起头来透过茂密的树叶看那斑斑驳驳的天空一脸幸福。每到这时候我总是会想起来我和 阿V认识的情景。像西方人都特别讨厌13一样,6对于我来说就成了绝对的倒霉数字。别人都是 四季发财六六大顺,对于我就成了四季受穷逢六不顺,妈妈说我本来应该是6号的生日可是她生我 的时候难产一直拖到7号我才呱呱坠地。就是在大一那年深秋的一个星期六早上我遇到了当时看起 来像一个野蛮少女的阿V。星期六早上是寝室全体成员不用出操不用上课蒙头大睡的时候。在经过 抓阄儿后我光荣地被他们推选为出去买早点的代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床上爬下来,我穿起老张 的拖鞋蓬头垢面地走出了寝室。站在六楼的走廊尽头,看到万物被笼罩在迷蒙的雾气里缥缥缈缈的 一大片,我眯着眼睛对着手哈了一口气,感叹了一阵江山如此多娇后便风萧萧兮易水寒地下了楼梯 。我提着一大袋热烘烘的包子和豆浆摇摇晃晃地往回走。路过小桥时看到河里面哗哗的流水,我甚 至潇洒地吹起了口哨。就在我悠闲地吹口哨的时候,我听到了后面一阵自行车猛响的铃声和女孩子 的嚷嚷声。正当我优雅地转过身想看清楚是哪个美女也这么早起来和我相逢在大雾中,一辆小巧的 自行车不偏不倚地朝我撞了上来,好像我是伫立在大雾中的一截木头。我感觉右腿被狠狠一击,却 不觉得疼痛,只是心疼地望着撒了一地的豆浆和包子。嗨!?你哪个单位的?撞倒了人怎么就这样 不言不语?我闻声把目光从地上的豆浆、包子转移到发出声音的物体上。一个穿着粉红羽绒衣的女 孩子曲着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撩拨着凌乱的头发,一双凌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 着我,自行车倒在她的身旁。这就是我认为的野蛮少女阿V。我……我是……你什么你?!我按铃 声你听不到也就罢了,我喊你让开点你怎么动也不动?!我……都把我撞成这样了!——你还好意 思站着看啊?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两把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扶起阿V,扶起 她坐在车子后面按照她的指示陪她到了校医院。她递给我钱包,然后我就按照她说的症状在校医院 跑前跑后跑上跑下地为她开药单买药品,然后再送她回寝室。等我回寝室后才看到腿上被撞出一团 淤血,手背上被擦去一块皮,把手放到热水里火辣辣的疼。其实我之所以这样不声不吭低三下四受 阿V训斥和使唤的原因有一半是因为那天是星期六,逢六不顺,所以每回在星期六或6号发生的不 顺心的事情我都是一味忍受还把它看得很自然,如果哪个星期六没有点不顺心的事我会忐忑不安一 天都不舒服。另一半原因是因为看到这么野蛮的女孩子我怕不是她的对手,我知道阿V当时从车子 上滚到地上的形象绝对是笨拙又难看,形象受损对女孩子的影响几乎是致命的。当女孩子觉得没面 子豁出去和你斗争时,最好的回招就是逆来顺受。幸好那天早上雾气大而且路上没有其他人,如果 是阳光明媚游人如织的时候我把她“撞倒”在地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后来也许是阿V良心发现 ,她觉得那天早上导致我没吃上早餐与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关系,所以她要请我的客。她问是请我 吃饭呢还是请我出去玩?只能选一项。我傻乎乎地说了一句我觉得很时尚的话,都这个年代了请人 吃饭还不如请人出汗。然后阿V说那好吧明天咱们俩一起去滑旱冰。滑旱冰那天阿V与其是说在玩 乐不如说是在表演。她步法娴熟地从我身边一阵风似的飘过,然后在众人围成的圈子中央原地旋转 ,好像一朵绽放的鲜花。而我那天的表现大概是我有史以来在众目睽睽下最尴尬的一次。小时候我 常在老家的一个游乐园里玩。那里面修有一个地面很光滑也很宽阔的水泥池,冬天被用来当旱冰场 ,夏天注满一池绿莹莹的水当游泳池。所以我小时候就在那个池子里冬天练习摔跤夏天练习呛水。 直到现在水陆两地的生存水平仍然停留在小学阶段。在被阿V从旱冰场里搀扶出来的那几天里,我 总是拖着麻木疼痛的右腿行走在寝室和教室之间。通往寝室的那六层楼梯对于我已经成为一条难以 逾越的天梯。那几天里我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就是《少林足球》里面吴孟达演的“黄金右脚”。只 有那些天阿V不断给我买跌打药送钙片晚上打电话嘘寒问暖才让我有了站起来的力量。当我又能够 在球场上龙腾虎跃般挥洒汗水的时候,我对阿V说看不出来啊,你请客还是蛮有水平的嘛。阿V笑 嘻嘻地说有啥水平啊不行不行也就全国第三罢了,只是觉得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都是读书人这些基 本道理还是懂得的。听了这话在太阳底下我差点晕过去,我怕自己突然会腿痉挛把阿V当足球一样开出五十米。我的大学在城市的郊区。南北两条公路像平行线一样向远方无限延伸。我的学校正好位于这两条平行线之间。除此之外学校东西两侧就是一片庄稼地和零散的几户人家。我C大的同学第一次来学校找我,下了公交车站在校门前对我说,老表,你们学校环境不错嘛!我笑着说是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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