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常熟的戏曲创作,保持了明末的旺盛态势,这与周边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常熟既是苏州府的 重要县城,与昆腔发源地的昆山毗邻,又与名噪明末剧坛的吴江派同处吴中。著名剧作家李玉、张 凤翼、梁辰鱼、沈,乃至吴伟业、尤侗、冯梦龙的戏曲创作均对常熟产生广泛的影响,形成常熟戏 剧界人才辈出、创作繁荣的局面。继明末徐复祚、黄廷俸、孙柚、魏浣初之后,清初除邱园外,还 有嵇永仁、程端、陆曜、许廷录等一批戏曲家。清中叶,则有杨静、周祥钰、周昂、瞿颉、王庭章 、言尚炽等,直至近代未曾有过断层。一、清初戏曲清初,由于政权更迭引发社会大动荡,特别是 东南沿海地区经历了“天翻地覆”的世变离乱。常熟戏曲作家以描写重大历史事件,直面严酷的社 会现实,褒贬美刺,参与清初历史反思的社会思潮,作品具有强烈的时代气息,表现了戏曲家爱憎 分明的立场和亡国之痛的民族意识。这是清初常熟戏曲的显著特点,也是创作的主流。著名作家有 邱园、嵇永仁、程端、陆曜、许廷录等。邱园(1617—1690)字屿雪。明亡,隐居于邑东 白茆坞村,因自号坞山人。平生纵情诗酒,放荡不羁。工词,《新传奇品》称其词“入薄后庙,绮 丽满身”;又善度曲,著新声,尤侗《邱屿雪像赞》云:“君善顾曲,梨园乐府,吾和而歌,红牙 画鼓。”他是吴门戏曲集团的重要成员之一,与苏州戏曲家李玉、吴伟业均友善,与朱素臣、朱佐 朝、叶时章、毕魏齐名。他们的作品不是为自遣自娱,而是为演出提供剧本,重视舞台效果,从而 改变以曲词为核心的戏曲观念,把戏剧结构放到重要位置上,增强戏剧性。曲词趋向质朴,丑角的 宾白常带有方言特点。邱园的作品,今知所作传奇有10种,现存《党人碑》1卷、《幻缘箱》1 卷、《百福带》(一名《御袍恩》)2卷、《一合相》2卷。《虎囊弹》全剧已佚,仅存6个单出 。其他有《岁寒松》、《闹勾栏》、《四大庆》、《蜀鹃啼》及《双凫影》,惜诸本俱佚。①邱园 的创作主要分历史剧与时事新剧两类,历史剧的代表作有《党人碑》、《百福带》、《虎囊弹》等 。《党人碑》全剧28出,写宋元党人事。北宋徽宗年间,宰相蔡京专权,排斥异己,追贬前朝司 马光、苏轼、文彦博、程颐、吕公著等120人为奸党,勒其名于石上,故称“党人碑”,置于端 礼门外,颁布天下。大臣们敢怒不敢言,唯有礼部侍郎刘逵,抄下揭帖,遍传六部九卿,连名具疏 谏阻,因此被捕入狱。正好其婿谢琼仙在京参加会试,酒醉过端礼门,见碑大怒,将石碑推倒,被 蔡京派出的巡逻发现,绑进童贯府中拘禁。蔡京知谢是刘逵女婿,逼其招供打碑是刘逵所使,欲置 刘于死地。谢琼仙有结义兄傅人龙,以计出谢。太监段笏与刘逵有半世之交,听得要斩刘侍郎的消 息,忙向太后禀报,太后亲自找皇帝断案。徽宗下旨暂停行刑,下狱复审。尔后,徽宗经微服私访 ,真相大白,立即将蔡京革职下狱,重新起用刘逵,并加封兵部侍郎,领兵征讨田虎,经过一番曲 折,最终获胜回朝。此剧久演不衰者有“打碑”、“酒楼”、“计赚”、“开城”、“赚师”、“ 拜师”等出,而以“打碑”最为精彩,令观者痛快。《百福带》,与《党人碑》同为描写宋朝忠奸 之斗的故事。高琼镇守西部边疆,手下将令王擒龙与西夏大将李元昊战,大胜。恰值奸相吕惠卿巡 视边关,因高琼未送礼物而怀恨于心,居然假传圣旨,颠倒是非,欲以军法诛擒龙。高琼不惧淫威 ,释擒龙。吕惠卿归京后奏高琼行为不轨,将他逮捕押送京城。后经一段坎坷曲折,高琼、王擒龙 平定西夏,凯旋回京。忠良高琼官复原职,王擒龙为朝廷授官,而奸相吕惠卿获罪罢官。此剧凡2 卷27出,本事多牵合。高琼在真宗时官至节度使,时间上去吕惠卿甚远,且平生并无挫折事。剧 情的安排,反映了剧作家的良苦用心,以此抒写心意。时事新剧以《蜀鹃啼》为代表,演吴继善在 蜀被难事。吴伟业《观蜀鹃啼剧诗序》称“《蜀鹃啼》者,为邱子屿雪为吾兄成都令志衍作也。一 官远宦,万里严装,身殉封疆,家罹锋镝,三十六口,痛碧血之何存,一百八盘,招游魂而莫返。 ”清杨恩寿《词余丛话》道:“吴梅村有兄名吴志衍,为成都令,死张献忠之难,邱屿雪谱成《蜀 鹃啼》以记其事。”可见《蜀鹃啼》确为时事新剧。作者与吴志衍为同时代人,基本情节是真实的 ,只是结局以继善兵解仙去,当是撰出关目。综上,邱园的两类作品都以政治事件为题材:或歌颂 忠良,抨击权奸;或抒发其爱憎情怀,表露清初戏曲家的情感世界。从艺术的角度看,邱园作品的 特色是善于描写人物。《虎囊弹》中的鲁智深刻画得虎虎有生气,形象生动逼真。《醉打山门》一 出,本自《水浒传》中鲁智深大闹五台山事,人物语言极富个性,形象鲜活地呈现在观众面前,《 寄生草》云:拭英雄泪,相随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 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敢辞却芒鞋破钵随缘化。《山门》为传统保留剧目之一,深得 广大观众的喜爱,与当时一些诗文大家创作的案头剧不同,适宜于舞台表现。嵇永仁(1637— 1676)字匡侯,又字留山。祖籍常熟,后移居无锡,与殉难桂林的瞿式耜、张同敞为友。工诗 文,好医理,尤喜音律,著稿盈案。康熙十二年(1673)为福建总督范承谟幕客。是年冬,耿 精忠反清,执承谟,并胁永仁投降,不从,投入狱中逾三年。康熙十五年(1676)九月十七日 耿精忠杀范承谟,嵇永仁即自缢死。据杨恩寿《词余丛话》载:“留山困囹圄时,楮墨不给,乃烧 薪为炭,写著作四壁殆满。事平,狱卒出破书一本,反面炭笔写……中有《续离骚》杂剧。”《续 离骚》包括4个作品,各1折,都是抒发满腔悲愤之情,正如他自己所引云:“歌哭笑骂,皆是文 章,仆辈遘此陆沉,天昏地惨,性命既轻,真情于是乎发,真文于是乎生。”其中以《杜秀才痛哭 泥人庙》一折最为悲壮动人。叙杜默醉谒楚霸王项羽庙,失声恸哭事,与《灞亭秋》为同一题材。 其余3折为《刘国师教习扯淡歌》、《痴和尚街头笑布袋》、《愤司马梦里骂阎罗》。此外,还作 《扬州梦》、《双报应》
传奇,前者共32出,写诗人杜牧与湖州女绿叶悲欢离合的故事;后者为 狱中所作的绝笔,内容是写知府孙裔昌破两个案子。另有杂剧《游戏三昧》,庄一拂《古典戏曲存 目汇考》谓“疑是杂剧,非传奇”。已佚,剧情不清楚。程端,生卒年不明。字岂一,工曲。清康 熙十一年(1672),著《虞山碑》传奇,同里陆曜著《岘山碑》,合为《遗爱集》①,歌颂常 熟县令于宗尧。康熙七年(1668),于宗尧任常熟知县,清廉公正,剔除夙弊,在职五年,最 后卒于任上,年仅25岁。因遗爱在民,故程、陆各撰一剧歌颂之。程端又与钱峙、龚景渊撰乐府 三大篇于后,怀念宗尧的德政。陆曜,生卒年不明。字日华,又字朗甫。顺治十①包括《杂文》1 卷、《虞山碑》1卷、《岘山碑》1卷、《乐府》1卷。北京图书馆藏有康熙十一年(1672) 上寿堂百一堂刻本。上海图书馆藏有虞山丁祖荫抄本。四年(1657)与翁叔元等在乡里举行文 会,清康熙中期尚在人世。工曲,1672年,与程端合撰《遗爱集》,前半为《岘山碑》杂剧1 卷,后半为《虞山碑》杂剧1卷。《曲海总目提要》录有此本。许廷录(1678—1742)一 名逸,字升闻,号适斋,又号东野,别号庚生。著有《东野轩集》。善画山水花卉,兼写竹,究心 韵律,喜填词度曲,编传奇,授梨园,与娄东王大司、马岵云、孙炳庵称歌场巨帅。著有传奇三种 :《逢壶院》1卷,写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悲剧,但与《长生殿》、《梧桐雨》绝然不同,别有 佳趣。据《双浜小志》云:“谱天宝遗事,作成尝集少年数辈傅粉墨演之。登场之日,观者如堵, 一时推为韵事。”《两钟情》,写申厚卿与王娇娘的爱情故事。《五鹿块》叙晋公子重耳出奔乞食 事,人称堪与汤显祖作品相上下。以上几位清初戏曲家所作杂剧、传奇或直面现实,或借助历史事 件寄情抒怀,均具有强烈的时代色彩,有一定的思想深度和艺术造诣,特别是邱园的一些作品在中 国戏曲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二、清中叶戏曲康熙末年,清朝开始步入中期,雍正、乾隆两朝号称“ 盛世”。这一时期,继康熙帝将戏曲名作《长生殿》、《桃花扇》引入内廷,乾隆更加热衷宫廷大 戏,令剧作家大力编写供其欣赏娱乐。所以,清中叶的作家大都缺乏对现实的关注,作品或者歌功 颂德,粉饰太平,涌现出大量的内廷承应戏;或者宣扬封建伦理道德,以戏剧演绎富有教化意义的 历史故事,适应统治者的需要。随着“花雅争胜”,昆曲日呈衰微,戏剧创作在艺术形式上也逐步 僵化,作品趋向案头化,失却原有鲜活的舞台生命力。常熟戏曲界的情况也正与此相类,最明显的 是宫廷戏作家应运而生,其间最负声望的是周祥钰和王廷章。周祥钰,生卒年不明。字南珍,乾隆 年间尚在世,与邹金生等合编宫廷剧《忠义璇图》。此剧根据小说《水浒传》和旧有的杂剧、传奇 予以增删,演绎梁山泊宋江及宋金交兵、徽钦北狩等故事,全剧以张叔夜招安梁山英雄作结。今仅 存精写残本20出。乾隆六年(1741)周祥钰还与邹金生等编写《鼎峙春秋》宫廷大戏,敷衍 魏蜀吴三国纷争的历史故事。此剧参照小说《三国志通俗演义》及元明杂剧、传奇重加改编整理, 剪裁润饰,并加入了过场,使之首尾衔接,相与贯穿。全戏以归于一统作结,昭示天下分久必合的 正统观念,歌颂满族统治者一统天下实为“君权神授”,出于“天命”。全戏10本5卷,均为清 代著名的宫廷大戏,与敷衍目莲救母故事的《劝善金科》和唐僧西天取经故事的《升平宝筏》,同 为清代宫廷戏中的四大整本戏。乾隆七年(1742),庆亲王允禄命周祥钰、邹金生等人编辑《 九宫大成南北词宫谱》82卷,于乾隆十一年(1746)成书。收词曲北套曲188套,南北合 套36套,单体曲牌有南曲1513支,北曲581支,共2094支,连同南北曲变体在内共有4466套(支),可谓洋洋大观。材料来源上溯唐宋,下至明清,保存了很多戏曲音乐资料,功不可没。王廷章,生卒年不明。字朝炳,清仁宗年间在世。嘉庆十八年(1813),奉旨撰宫廷大戏《昭代箫韶》,内廷刊朱墨本,共20册,240出。演北宋杨家将故事,讴歌尽忠报国的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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