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不是万能的,但有时没有地图是万万不能的。在“文革”中的某年七月,我有机会到大巴山区去 了一次,目的地是万源县(今市)草坝区XX公社(今撤)。那时所依靠的只有《中国地图册》中 的“成渝地区”图幅,不巧的是地图上并未标有“草坝”,更无“XX”其名。有关此地的所有信 息,只是大略知道须从罗文坝乘汽车可达区上,余下就要靠步行了。到草坝后向老乡问路,答曰: “沿大路走,一小时可到”。看一下手表,才约摸下午两点。心想还早着哩,于是“鼓足干劲”, 瞧准镇边一条“大路”走了下去。此路大约3米宽,碎石路面,又很平坦,在大山区不可谓之小。 只是越往前走,路上草越密越深。心中不免犯疑:这哪里像有人走过的样子?看见前面远远像有一 排石砌的“房屋”,决定去问个究竟。拖着疲倦的双腿走近一看,不禁暗暗叫苦。这哪里有什么人 家?所谓“房屋”只是一段“短墙”。再看“大路”已被一片高大的柏树林代替。明明白白是没有 路了。眼看太阳已经西沉,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即退到出发点。心中虽然沮丧,全身虽然疲软,也顾 不得饥肠辘辘,得抓紧时间返回,否则天黑下来,困在这山区野地里就难办了。返回原处,夜幕已 经笼罩大地。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星星点点的农家灯火点缀在黑夜中。我孤独地站在这黑天黑地中 反问自己:难道唯有望天嗟叹了?还是得自己想办法。看着最近一处灯火(山区人烟稀少,这“最 近”其实也有二里地),连忙沿着一条石板路走去打听。开门的是一小伙子,了解情况后连忙将我 迎进。他解释说,所谓“大路”就是这条石板路,沿着它走下去,先下山,再过河,然后再爬山到 半山腰上就是XX。但是今晚不能再走,“你一个外地人,不熟悉路况,一脚踩滑就滚到山下河里 去了,非死即伤哦。”他邀我住下,明天再走。我沮丧的心情顷刻烟消云散:今晚总算遇到“救星 ”了。他又解释说,那条碎石路久已废弃,是条走不通的路。那所谓的“房屋”或“短墙”是过去 打仗筑的工事——打什么仗?大概是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年代的事吧?由于已经夜深,主人明天还 要出工,自己又很疲倦,就不及细问了。直到现在我还注意有关史料,但仍然没有查出究竟。次日 清晨告别热情的主人继续赶路。过河之后就爬山。坡度很陡,一条石板路好象直刺天空。仗着早上 精神好,埋头弯腰,奋力拾级而上。待到伸展身躯稍作休息时,我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白云之上了。 向下望去是一片云海,山林、田野、房舍……统统不见了,青天之下竟只有我一个人。大巴山的云 海真是堪比峨眉山!顾不上“抒发豪情”,还得赶路。经过一处“四合院”似的农舍,本想再去打 听,不料不闻人声,估计是出早工去了。害怕有狗——川北有一种称为“撵山狗”的猎犬是很厉害 的,只好走开。继续登山,竟到达山梁上了,已经远远超过“半山腰”。向远处一看,是一层高过 一层的山梁——后来听人说,此地离大巴山主脉,即川陕边界还有50华里——知道是不能再走了 ,只有就地休息以待时机。中午时分,路上来了几个小青年,一看就知道是下乡知青,他们听到我 的诉说后,个个开怀大笑,连说“你走过头了,那‘四合院’就是XX”。他们解释说,由于人少 ,XX不“赶场”,单位不悬牌,平日也不“大门洞开”。好了,我总算到达目的地了。此次大巴 山迷路虽说是有惊无险,却给我不小启发,那就是只身闯入陌生地区,需要特别小心谨慎,尤其是 在缺乏翔实的地图资料和去人口稀少地区的情况下。在那里,未知因素往往是不少的。大巴山迷路 记@王祖荫身处陌生的荒野,常常不知路在何方,然而身陷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逡巡在街头的迷路人同样无处不在--隔着迂回盘旋的立交桥,近在眼前的目的地,却仿佛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般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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