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没电视看,戏倒是看了不少,不是爱看,是奶奶不放 心我一人在家,每次看戏都要把我带上。我自是不懂戏的,但喜 欢看旦角登台,她们一出现,我立刻就会安静下来。在我眼里, 她们就好比天上的仙女,美妙至极。虽说她们演的是人间的事, 但声音、打扮、举止,已距离人间十分地遥远了,她们似要借助 这小小的舞台,与真正的人间接近。可是有一次,同去的一个小 女孩忽然指了台上带枷板的苏三说,看,她是我的表嫂!散了 戏,小女孩还得寸进尺,执意拉了我去后台看她的表嫂。我看到 那“苏三”正在脱去她的红袄、白裙,头上美丽的饰物也在被她 一样样地摘下,最后,现出了一个人间妇女的模样。那一次在回 去的路上,我心里难过极了,怎么也不愿相信,一个好好的苏 三,一下子就变成了那女孩的表嫂。表嫂,多么俗气的称呼啊。 长大了,我知道我是将演员和舞台角色的关系弄反了,
演员 不是天上的仙女,恰恰相反,她们不过是人间的凡人,她们借助
舞台,不是为了接近人间,倒是为了接近天上。 其实,不止演员,每一个凡间的人都是会有接近天上的痴想 的,人们对电影、
戏剧、音乐等艺术的热爱,足 以证明这痴想的存在。还有人间的恋爱,也和艺 术有些相近.它不计功利,只一个心眼儿地看重 感觉,一种在天上的感觉。虽说这感觉多半是对 对方的想象,但由于和人间世俗划开了界限,人 们是宁愿沉浸在这想像中的。记得年轻时在郊区 农村,我们一伙女孩子,经常跑到十几里外的工 厂去看电影、戏剧,对那些不去的女孩,心里总 不大瞧得起,觉得她们不过是鼠目寸光之辈。可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那些女孩中的一个,‘竟有一 天和一个北京知青谈起了恋爱,且那北京知青一 表人材,让所有见到他的女孩都心生妒嫉。后来 我们知道,那女孩其实自个儿也不懂自个儿的, 原本一切都惜憎懂懂,唯有恋爱到来的时候,心 才一下子从地上飞到了天上,全然变了个人儿一 般。女孩自是随心上的人儿去了北京,她就像一 个电影、戏剧里的人物一样让我们感到了强烈的 震动,刹那间,我们倒变得有些惜懂起来,不明 白一个和电影、戏剧毫无关系的女孩,怎么就忽 然成了戏剧般的人物。我们羡慕极了地想,只要 有天上一般的恋爱,和电影、戏剧有没有关系又 有什么重要呢。由;L匕可见,重要的也许不是和电 影、戏剧一类艺术的接近,也许只是和天上的接 近呢那女孩没有借助电影、戏剧,我们猜测, 她兴许是没得借助,才自个儿把自个儿当了电影 当了戏剧吧,在她那里,艺术和生活已成了一回 事,而自以为聪明的我们,却长时间地在艺术和 生活之间徘徊着。 想想那时候的我们,生活中似占了多数,去 北京的女孩那样的,不过是少数中的少数,女孩 和我们以外的部分,即与电影、戏剧没多大关系 的人,虽为数不多,力量却也不可小视,因为他 们最为实际,很少为虚无的幻像动心,他们也许 做不成什么大事,但他们的日子就像纳鞋底子一 样,一针一线,密密实实。有时候,我们中的一 部分,由于上天不成的打击,还会投降到他们中 去,使我们这部分人数锐减。但无论怎样,我们 有相当数量的人,都始终没敢和电影、戏剧什么 的断了联系,我们就像少有底气的人一样,时时 须要借助虚无的力量,才可延续那与天接近的痴 想。要说,没有痴想,日子一天都不会少给我 们,可我们就是不能没有痴想,我们有时甚至会 不管不顾地宣布:宁愿要没有日子的痴想,也决 不要没有痴想的日子! 当然,这都是从前的事了,今天,由于电视 的普及,
电影、戏剧、
音乐、舞蹈……几乎所有 的艺术形式,都可以坐在家里观看了。就是说, 人们和天上的接近,可以借助的形式愈来愈多愈 来愈方便起来了。这有多么好,这样的日子,从 前梦都梦不到呢!可是,人们像是,与天接近的 可能多了,反而有些不在意天不天的了,特别 是,你自个儿的家人自个儿的孩子都不在意了, 若让他们往天上看一眼,他们会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说,天上有钱挣吗?是啊,天上是没有钱挣, 可天上若能挣钱,那还能叫天上吗?你自是不会 跟他们较这个真,一是较真也是白较,二是你被 一个不争的事实搞得有些发惜:与你每日朝夕相 处的家人,竟站到曾让你瞧不起的那部分人中去 了!当然,也不能全怪他们,因为电视里除了艺 术,还有太多的当下,当下的新闻,当下的娱 乐,当下的发家致富之道……人们本就生活在当 下,本就被当下的工作、家庭、社会关系挤得满 满的,再加上电视里的当下,哪里还有“天上” 的空地儿! 但今天,到底是自由得多了,你可以活在当 下,不想天上的事,你却也可以无视当下,只去 想天上的事。比如那些探险者,比如那些艺术 家,比如一切对某件事不计功利、倾心付出的 人。那些天,有机会看了两场现代舞的演出,一 场是国内的,一场是国外的,虽表现形式不同, 但演员、导演对艺术的在意是一致的,他们是那 样地专心致志,仿佛完全活在了另一个世界。他 们的演出并不盈利,个人补贴也少得可怜,所用 道具、场地几乎全靠外力的资助,但他们的目光 似从没在这些事上停留过,就仿佛一群不食人间 烟火的神仙。 看着他们的演出,我不禁又想起了小时候戏 中的旦角,他(她)们的确是人间的凡人,但若 说他(她)们是天上下凡的神仙,谁又能说是错 的呢。当然,比起当年的旦角.现代舞演员已走 得十分地远了,旦角演绎的不过是一段人间故 事,而他们已回到了人的自身,没有故事,只有 主观感觉的表达;甚至没有感受的表达,只有对 身体内部的潜质的分解和开发。他们在舞台上做 得是那样具体,那样细致入微,那样旁若无人, 甚至都让我忍不住想起了当年曾被我瞧不起的那 群人,“密密实实”,“鼠目寸光”可在他们 的脸上,分明又闪烁着纯净无比的光辉,那纯 净,会让人想到一个从未受到过污染的婴孩我 知道,这也许是一条必然的艺术之路,可以说他 们走得远了,也可以说他们走得近了,天和地, 艺术的极致和人的本来不同的两极,靠的却是 同一条通道 这样想着,我不禁又觉得.“我”这部分人 和曾被“我”瞧不起的一部分人,其实没有太大 的分别了,和艺术相比,我们几乎是都等于零 的。即便不这么比,只和那婴孩般纯净的脸比一 比,我们也不由地会自惭形秽,这部分和那部分 的划分,是再不敢有的了、天上人间@何玉茹<正>小时候没电视看,戏倒是看了不少,不是爱看, 是奶奶不放心我一人在家,每次看戏都要把我带上。我自是不懂戏的,但喜欢看旦角登台,她们一出现,我立刻就会安静下来。在我眼里,她们就好比天上的仙女,美妙至极。虽说她们演的是人间的事, 但声音、打扮、举止,已距离人间十分地遥远了,她们似要借助鸬纳裣伞?看着他们的演出,我不禁又想起了小时候戏 中的旦角,他(她)们的确是人间的凡人,但若 说他(她)们是天上下凡的神仙,谁又能说是错 的呢。当然,比起当年的旦角.现代舞演员已走 得十分地远了,旦角演绎的不过是一段人间故 事,而他们已回到了人的自身,没有故事,只有 主观感觉的表达;甚至没有感受的表达,只有对 身体内部的潜质的分解和开发。他们在舞台上做 得是那样具体,那样细致入微,那样旁若无人, 甚至都让我忍不住想起了当年曾被我瞧不起的那 群人,“密密实实”,“鼠目寸光”可在他们 的脸上,分明又闪烁着纯净无比的光辉,那纯 净,会让人想到一个从未受到过污染的婴孩我 知道,这也许是一条必然的艺术之路,可以说他 们走得远了,也可以说他们走得近了,天和地, 艺术的极致和人的本来不同的两极,靠的却是 同一条通道 这样想着,我不禁又觉得.“我”这部分人 和曾被“我”瞧不起的一部分人,其实没有太大 的分别了,和艺术相比,我们几乎是都等于零 的。即便不这么比,只和那婴孩般纯净的脸比一 比,我们也不由地会自惭形秽,这部分和那部分 的划分,是再不敢有的了、天上人间@何玉茹<正>小时候没电视看,戏倒是看了不少,不是爱看, 是奶奶不放心我一人在家,每次看戏都要把我带上。我自是不懂戏的,但喜欢看旦角登台,她们一出现,我立刻就会安静下来。在我眼里,她们就好比天上的仙女,美妙至极。虽说她们演的是人间的事, 但声音、打扮、举止,已距离人间十分地遥远了,她们似要借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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