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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味

作者 : 寒笙, 戏文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33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二月 25, 2006
一次考试,考官问到了茅威涛的《孔乙己》。有一瞬间的失神,记不清已多久没有正经的看过戏了, 这年头唱戏的和看戏的都需要一点辛酸的勇气。那么,以前曾经接触过戏曲,看过戏吗?大约见惯 了对戏曲的轻慢和疏忽,考官居然容忍我对专业的惘然,问得十分和蔼。曾经?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大衣橱的最上一格,压着一双水袖。年深月久,白色已经泛黄,如果提起来轻轻抖一抖,会飘起 一层薄薄的灰雾。混合着樟脑丸闷得久了有点发霉的淡淡香味,是一种新鲜而古旧的奇特味道。还 有多少人认得水袖?流传了千百年的戏曲程式,似有生命力的两条白色长绸,翻、缠、甩、绕,轻 轻的摆,碎碎的摔,暴雨急电的飞,剧中人就借着它们委婉而细腻地传递他们的喜与嗔,忧与欢。 还站不稳时就深深迷恋,总爱披个毛巾爬在桌子上摇来扭去,幻想着那些水袖翻飞得行云一般的角 儿们,在舞台上流光溢彩。五岁那年妈妈做了这对水袖隆重地赠予我,治疗我无可救药的疯狂,拯 救那些无辜的毛巾。我是个在戏里泡大的孩子。童年到青年的漫长时光都是在江南丝竹的清甜里度 过的。家乡最流行的曲种是越剧,水一样清灵,脆生生乳莺出谷的声腔,混成一种亲切的甜美。象 麦芽糖一点点舔到舌头的感觉。小孩子都喜欢吃糖,记得那时住在县剧团对门,剧团的人总喜欢逗 我,逗得熟了遇上演出我便尾随蹭戏而去。舔着一块麦芽糖,钻在最前排,甚至站在乐池边上。因 为身形矮小不会影响视线,大人们也就十分容忍。戏随着麦芽糖慢慢溶进我的记忆,温热而细腻的 甜香,有一点麦芽的清新,有一点麦粒糙糙的自然。我专注地把它们全舔进去,台上的人流彩生辉 地转,委婉低回地唱,我只觉得懵懂的亲切与热闹。直到有一次。演出不知为什么特别的隆重,居 然满座。黑压压地插不进一根针去。连乐池边上也不许站人。好心的道具员搬了个大箱子在乐池里 ,我盘着腿坐在上面。巨大的旧木箱子敲起来有沉重的声音,道具员说嘘别吵,是好戏。是好戏。 多年以后知道演的是《琵琶记》。当时只记得不知何时我已跪起在木箱上了。饰五娘的花旦一双水 袖如魂予色授一般沉痛地哀愁,台上有一点微风轻轻动荡着她的袖管,渗出的油彩粉香混合着弓弦 摩擦时产生的味道有一种奇异的幽邃。糖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她脸上渗着晶莹的水滴,在舞台强 光下折射着奇丽凄迷的光。不知不觉中炽热的水涌到我的嘴里,甜甜咸咸又有一点酸,滋味从舌尖 透到心底,难说难辩。舔麦芽糖看戏的时代结束了,那种温和而带一点漫不经心的香甜,亲切、自 然得有些粗糙,毫不费力地擦着舌头的感觉。跨过了八九岁变得太喜欢越剧,喜欢到爱屋及乌地崇 敬一切与越剧有关的事。再不敢轻率地随便跑进剧团大门找人逗闹,再不敢舔着麦芽糖猴一样在剧 场里钻来绕去。那时剧场里入总是很多,老人们燃着烟袋吐着快意的烟味,刚下班的青年女子们肆 意地散发着头油脂粉的甜香,热烈而充满了青春的生气;秋冬时毛衣羽绒里深藏的樟脑丸味道和着 浅香若隐若现地浮沉在满场熟闹拥挤的爆米花瓜子花生香里,夏季冰棍的奶油味和西瓜葡萄地甜味 清凉着全场。喜欢这样不过份的喧闹与生动,那时的我总以脱离了年龄的认真坐在一群懂行爱戏的 大人中间,幻想自己能化成一缕烟一束光,就这样静静的溶在那个氛围里。投身越剧是很早之前的 梦了。一直偏爱花旦,赵五娘的余泽延绵至今。台下的五娘名青,初识时她不到廿岁,眉淡睫轻, 平时总低垂着深深的双眼皮,偶一抬起来,荧光流转,慑人心魂。长年沉浸在剧团里,脂粉油彩与 丝竹弓弦的竹木清气总渗入肌骨般绰约飘韵。那是一种幽幽细细的暗香,清灵淡远的一如她行走的 姿态。很少有人走路真的象一朵流云在飘,后来能够看懂《西厢记》。读到“风过处人未到衣香细 生”时,莺莺的面容马上置换成了她。看她在舞台上的一切都是惊艳,蹙眉是哀怨,遮袖是娇羞, 兰花指翘时是嗔,秋波口横是俏,唱到情浓处满场酣醉地沉静。不知听过几千几百遍的老段子了, 自有知音人好戏不厌百回听。掌声总如台上辉煌的灯光一样追绕簇拥着她,狂热的人群和满台华彩 雪簇云拥。在台下遥遥地望着,惊羡而无奈——再也没有童年扯块毛巾当戏服的勇气了,天生不全 的五音和可憎的形容从不给我幻想舞台的机会。那时我只偷偷的想,让我做点什么吧,哪怕是给越 剧团看大门。那扇门,很长一段时间是我向往的圣地。深藏青的铁门,推转时吱扭着沉重的呻吟。 油漆被雨雪剥落得斑驳,铁锈味混着两边墙上青苔潮湿的味道,合成一种生涩而年代久远的腥昧。 主楼是一幢老式结构的旧砖木楼房,一到雨天,受潮木材的霉湿与中庭泥地上的青草昧混成一种奇 特的陈腐与清新。楼上排练厅里丝竹总不知疲倦地飘着,稚嫩而清脆的声音正在练习传递古人的情 绪,为着哪怕一个音符反反复复。我喜欢这里带点旧木陈腐味道的清新空气,无比无比羡慕这样简 单专注的坚持。可惜剧团根本养不起专职的看大门的。剧团的编制就像最优秀的健美冠军,精简得 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青是剧团的台柱,照样每天骑一辆旧单车上下班,照样时不时地报不上医药 费,甚至领不上工资。剧场里的人正象潮水一样退去,感觉着她似有还无的特有幽香融在剧团的气 息里,真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舞台上的她还是那样光彩照人,倔傲但辛酸地在满台华彩里看 着台下的冷清。空气里再没有往日那种亲切热烈的喧闹与生动。终于连冷清也维持不住了,演出的 收入还抵不上场租费,象当年的红军从城市转战到农村一样,剧团开始了年复一年的下乡演出。有 洁癖的青偶尔会抱怨说,不喜欢乡下满天的尘土,不喜欢猪羊狗屎混在土腥气里的味道,不喜欢潮 湿肮脏的地铺,不喜欢浙东渔村浓烈的鱼腥夹杂在海风里生冷的强硬。可是,没法子啊。她叹口气 ,带着浴后的清香摇摇头。想唱戏,剧团总得要活啊。渐长之后越来越少看戏了。剧团不再进剧院 .想看也没有机会。何况有那么多娱乐方式可供选择,何必纠缠于一些已经倒背如流的段子?多少 年了,哭不完的楼台葬不完的花,爱戏成为上个世纪的事,偶尔跟人提及,看你的奇怪眼神如同你 刚从汉墓里爬出来。聪明地三缄其口,坚持真的需要傻气,尽管曾经傻气地快乐过。青从一个渔村 打电话来说落了盘伴奏带在家里,想着很久没看她登台了,就千辛万苦地寻了过去。说是千辛万苦 ,因为车随着坎坷的石砂跳了整整一天。扶着车窗想象娇弱晕车的青会有的苍白脸色,空气里夹杂 着滚滚沙尘,仿佛闻得到呕吐过后的酸苦味道。曾经不食一丝人间烟火的青过这样的日子有多久了 ?到时她正在吃饭,踩着急促的鼓点。渔村的鱼虾腥味杂在咸涩的海风里令人眩晕。大鱼大肉的饭 菜油腻和脂粉油彩的甜香混在一起,她怎么就能这样安之若素地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还有余暇修 补残妆,吩咐我帮忙拿戏服,一套风冠霞帔。拿在手上不由得一怔。冲鼻一阵异味.象岩浆喷涌一 般浓烈的酸臭,海风的涩鱼虾的腥饭菜油脂粉腻都盖不住它,这味道如藏在布袋里的锥尖,无可遏 制地往外钻。怎么能穿上身呢?青淡淡的扫了一眼,说,有什么的。从内衬到外帔一共要套四件, 大太阳底下当然会出汗。霞帔又不能洗,一洗珠片就全掉了。只是有味道而已,总不致影响演出吧 。她款款登台去了。风撞击得珠片叮当作响,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挑着几片布算是天棚。远远望去象 是晒着几片大鱼干。咸腥味在骄阳炙烤下越发地浓浊。汗水很快浸透了我身上的真丝连衣裙,清楚 地闻到了自己正散发着那种新鲜的酸臭。更清楚地闻到青身上的酸臭,新的和旧的在热烈地交汇, 即使隔着那么遥远的人群。焦灼得近乎惨烈的太阳正蒸腾着焦味,蒸熬着那个水袖翻飞的身影。第 一千零一次的《打金枝》,古旧得我这个观者都可以把整个剧本背下来。但她没有一丝懈怠,一如 在当年那个满堂华彩与辉煌的舞台上。台上骄横的公主。华衣之下,内衬、夹里、绵密白布紧紧包 裹了整整三层。依然是行动如常地歌与舞,娇俏与使性。海风仍在传送着她的异味,那个曾经如暗 香幽细的女子。想起那些关于越剧的味道,忽然觉得悲酸莫名,百昧横杂。戏迷沙龙异味@寒笙蟀 恋了岬卦诼ɑ世锟醋盘ㄏ碌睦淝濉?掌镌倜挥型漳侵智浊腥攘业男钟肷V沼诹 淝逡参植蛔×?演出的收入还抵不上场租费,象当年的红军从城市转战到农村一样,剧团开始了 年复一年的下乡演出。有洁癖的青偶尔会抱怨说,不喜欢乡下满天的尘土,不喜欢猪羊狗屎混在土 腥气里的味道,不喜欢潮湿肮脏的地铺,不喜欢浙东渔村浓烈的鱼腥夹杂在海风里生冷的强硬。可 是,没法子啊。她叹口气,带着浴后的清香摇摇头。想唱戏,剧团总得要活啊。渐长之后越来越少 看戏了。剧团不再进剧院.想看也没有机会。何况有那么多娱乐方式可供选择,何必纠缠于一些已 经倒背如流的段子?多少年了,哭不完的楼台葬不完的花,爱戏成为上个世纪的事,偶尔跟人提及 ,看你的奇怪眼神如同你刚从汉墓里爬出来。聪明地三缄其口,坚持真的需要傻气,尽管曾经傻气 地快乐过。青从一个渔村打电话来说落了盘伴奏带在家里,想着很久没看她登台了,就千辛万苦地 寻了过去。说是千辛万苦,因为车随着坎坷的石砂跳了整整一天。扶着车窗想象娇弱晕车的青会有 的苍白脸色,空气里夹杂着滚滚沙尘,仿佛闻得到呕吐过后的酸苦味道。曾经不食一丝人间烟火的 青过这样的日子有多久了?到时她正在吃饭,踩着急促的鼓点。渔村的鱼虾腥味杂在咸涩的海风里 令人眩晕。大鱼大肉的饭菜油腻和脂粉油彩的甜香混在一起,她怎么就能这样安之若素地狼吞虎咽 ?一边吃一边还有余暇修补残妆,吩咐我帮忙拿戏服,一套风冠霞帔。拿在手上不由得一怔。冲鼻 一阵异味.象岩浆喷涌一般浓烈的酸臭,海风的涩鱼虾的腥饭菜油脂粉腻都盖不住它,这味道如藏 在布袋里的锥尖,无可遏制地往外钻。怎么能穿上身呢?青淡淡的扫了一眼,说,有什么的。从内 衬到外帔一共要套四件,大太阳底下当然会出汗。霞帔又不能洗,一洗珠片就全掉了。只是有味道而已,总不致影响演出吧。她款款登台去了。风撞击得珠片叮当作响,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挑着几片布算是天棚。远远望去象是晒着几片大鱼干。咸腥味在骄阳炙烤下越发地浓浊。汗水很快浸透了我身上的真丝连衣裙,清楚地闻到了自己正散发着那种新鲜的酸臭。更清楚地闻到青身上的酸臭,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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