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情依依

暑假期间,强子意外现身在学校办公室内。见到他,我的眼眶霎时湿了起来。原本预料很有可能考上 大学的他,意外落榜。先前听到消息时,我就难过得吃不下饭。强子是个才华横溢的学生,我曾经 寄予厚望。如今,希望落空,相信他一定十分沮丧。我说:“‘终于’没有考上!怎么办呢?”他 正在学校里帮忙做什么事,看到我,放下手边的工作,站起身,说:“没关系!老师!别替我难过 ,我已经闭关难过两个星期,现在终于走出来了。”“那好!去他的大学!也不一定非得读它!走 投无路的人才去读书,条条大路通罗马。”我义愤填膺,觉得老天无眼,考试真不公平。他苦笑着 ,没有搭腔。我问他接下来怎么办,他说准备当兵去。我说也好,先服完兵役,了结一桩男子的心 事。然后呢?还考大学吗?我低声问他。他点点头。我接着说:“是呀!还是再试试吧!上大学多 念一些书,不坏的。”屋内的学生听了我们的对话哈哈大笑!好个乡愿的老师,见风转舵得又快又 流畅,一点都不吃螺丝。强子当年是被推荐进来的。高一年级的第一堂语文课上,我征求同学上来 做自我介绍,暖暖场子。强子被起哄着上台,我估量着在那之前他不知已经耍了多少宝了,才会受 到来自全县各镇的陌生同学如此厚爱。我已经忘了他当时说了些什么,不过,记得同学们都很捧场 ,他每说一句,台下便哄笑一阵,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冷场。临下台时,撂下一句:“其实,我是一 点都不想要到这个学校来的,尤其是普通高中。当初是陪同学来考试,哪知道很想考上的同学没有 考上,不想念的我却糊里糊涂地来了。”说完,双手插进口袋,故意摇摇晃晃地走下讲台。同学们 群情激愤,聒噪着,只差没一路追打他。两天后的一次语文课上,我要他们以一位散文作者为题, 五人一组,分组报告。其他组的同学们多中规中矩地分工,每个人都上台,以分摊风险。唯独强子 所属的那组不同。强子事先知会我,他们研究的对象是雷骧先生,虽然剧本是全组一起合作,但只 有他一个人担纲演出。上课后,强子提着一台录音机上台,叮咛同学不能中途鼓掌或插嘴,同学们 七嘴八舌取笑他自抬身价,说:“谁理你哦!指望我们鼓掌?算了吧。”原来他一人分饰两个角色 ,进行双人相声,在对话里巧妙地带出雷先生的作品内容及风格。录音机里春留言青预录了另一角 色的台词,把现场角色的对白时间预留了下来,等着当场对上。强子真是太天才了!他把台词背得 滚瓜烂熟,中间有一长段又急又快的台词,稍有闪失,就会配合不上。因为,实在是表演得太精彩 了,同学们遂忘情地鼓起掌来。他急了!伸手阻止并心急地喊了声:“别拍手!”看他发急的样子 ,大伙儿都狂笑起来。强子的这回上台报告堪称经典。从那以后,学弟妹们代代相传,一反以往的 单调刻板,都在报告时绞尽脑汁创新,录像机、投影机、录音机、幻灯机、计算机……各种道具纷 纷出笼,让课堂气氛High到最高点。强子一脑袋的鬼点子,学校举办九月文学奖,他经常是大 赢家,每年抱走的奖金多得不可胜数。不管新诗、散文、小说或其后加入的古典诗、词、文章,他 都如探囊取物。几乎每年的评审委员都有一两位为他的作品声嘶力竭地争取,而所有的评论都指向 “非常具有创意,绝对与众不同”。每回他得了巨额奖金,我总闹着要他请客,他也都慷慨地一口 应承。然而,到毕业为止,我却连他的一颗糖果都没有吃过。今年八月,某刊主办青年文学营,选 取十五位优秀的文艺青年到上海复旦大学开会,会后到苏州、南京观光。学校仅有强子一人荣获录 取,我特别向校方禀报,校长当下慨允给予此行全额补助。强子开心极了!坐上飞机后,他才赫然 惊觉因为上海一行,将错失一所最有把握的大学报名时间。等他从上海回到小城,我才被告知此事 ,当下将他骂得狗血淋头:“既然发现时还来得及,为什么不想办法找人帮忙代为报名!也不告诉 我一声,看来一点危机处理能力也没有!亏我们还这样看重你!”他说曾经想办法找同学帮忙,可 是电话一直没有打通,他的手机没办漫游,上海打回小城的电话真是麻烦极了,也不好意思麻烦老 师。不过,他倒想得开,说:“幸而还有其他二志愿可以报考。”开学尚未来到,各地大学已纷纷 发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捷报传来。考上的同学欢欢喜喜结伴回到学校来探望老师。强子报考 的两所学校偏偏迟迟不发榜,他仍然如往常般,常常到学校里来帮忙,看到恭贺上榜的海报一张张 地贴出来,我感觉到他隐隐的焦虑,却只能假装没事。他偶尔会进我的办公室和我聊聊,也不讳言 心里的紧张。我总是安慰他:“依照我对你的了解,上榜应该不成问题才对。但是,不识货的老师 也是所在多有,不公平的事也常常发生,就以平常心看待吧!”讲完之后,觉得自己挺无聊的,这 话分明等于没说。第一所学校发榜结束后,他虽然不免有些沮丧,但并不意外。他说面试结果连自 己都不满意,不过:“另外一所可能还有些机会,我觉得考得还好。”我有些担心。我担心的是他 怀抱太大的希望,万一希望落空,他会无法承受,不是说“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吗?而现实也真 是毫不留情,他终于真的惨遭滑铁卢,这一跤跌得可不轻!虽然他故作轻松,表情却明显落寞。我 的失落其实不亚于他,得天下英才而教之,本是一乐,但天妒英才,其间的怅惘又怎是几句话说得 清的。或许他也看出来了,特意紧跟着我进办公室,安慰我:“先当兵再说喽!我没有问题,已经 想开了,真的,老师不必替我难过。”我真是没用!动不动眼泪就不听使唤。我怕他看见我发红的 眼睛,打开抽屉,一边低头假装找东西,一边说:“好了!没事就好。到军队去,要好好保重,得 空看看书!”他站了一会儿,想是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礼貌地告退,转身出门之际,仍像往常一 样问我:“要我把门关上吗?”“不用了,让它开着吧!”我也像往常一样地回答。只是,这次的 回答似乎一语双关。一扇不关的门永远对着学生开启,不管毕业不毕业。耿耿于怀的是强子这一转 身离开,也许从此咫尺天涯、永不再见亦未可知!几十年来,不是有许多的学生离开学校后就再不 谋面的吗?“春梦秋云,人生聚散可真是太容易了啊!”每到六月,骊歌高唱,学生毕业,像潮水 般一波波离开。做老师的我,却总是因挽不住狂奔的岁月和流转的师生关系而如此感伤地喟叹着。 插图:果子5号(作者系江苏省丰县外国语学校教师)SANWENSHIDI散散文文湿湿地6 36150四川省宣汉中学高2006-15班陈丹孤独在人群中闪烁逃,避不是一种结果。34 聚散情依依@洪玲$江苏省丰县外国语学校!教师着我进办公室,安慰我:“先当兵再说喽!我没 有问题,已经想开了,真的,老师不必替我难过。”我真是没用!动不动眼泪就不听使唤。我怕他 看见我发红的眼睛,打开抽屉,一边低头假装找东西,一边说:“好了!没事就好。到军队去,要 好好保重,得空看看书!”他站了一会儿,想是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礼貌地告退,转身出门之际 ,仍像往常一样问我:“要我把门关上吗?”“不用了,让它开着吧!”我也像往常一样地回答。 只是,这次的回答似乎一语双关。一扇不关的门永远对着学生开启,不管毕业不毕业。耿耿于怀的 是强子这一转身离开,也许从此咫尺天涯、永不再见亦未可知!几十年来,不是有许多的学生离开 学校后就再不谋面的吗?“春梦秋云,人生聚散可真是太容易了啊!”每到六月,骊歌高唱,学生 毕业,像潮水般一波波离开。做老师的我,却总是因挽不住狂奔的岁月和流转的师生关系而如此感 伤地喟叹着。插图:果子5号(作者系江苏省丰县外国语学校教师)SANWENSHIDI散散文文湿湿地636150四川省宣汉中学高2006-15班陈丹孤独在人群中闪烁逃,避不是一种结果。34聚散情依依@洪玲$江苏省丰县外国语学校!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