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已成名的作家在谈到网络写作时说“:网络在线书写就是越简洁越好,越出其不意越好,写出来 的话,越不像个话的样子越好。一段时间网上聊天游玩之后,我发现自己忽然之间对传统写作发生 了憎恨,恨那些约定俗成的、僵死呆板的语法,恨那些苦心经营出来的词和句子,恨它们的冗长、 无趣、中规中矩。整个对汉语的感觉都不对头了。我一心想颠覆和推翻既定的、我在日常工作中所 必须运用的那些理论框架和书写模式,恨不能将它们全都变成双方一看就懂的、每句话的长度最多 不超过十个汉字的网络语言。”大多数网络写手都会有上述的感受。看看网络写手们的处境就知道 了。他们在网上一般处于三W状态,即无身份、无性别、无年龄。因为网络根本不管作者的身份、 地位。名家也好新手也罢,它从不厚此薄彼,只要你的作品语句通顺,故事情节还说得过去,就会 发表。这是推动力,虽说没有稿费,但精神上得到了满足,对于网络文学写作者来说,这就够了。 发表原创网络文学作品的网站就像我们生活当中的超市,进去一转,琳琅满目,很有点目不暇接, 这是普通老百姓经常光顾的地方。网络为文学爱好者们提供了一块更广阔也更自由的天地,这里没 有舆论一律的强求,没有编辑苛刻的眼光,所有的人在同一个平台上自由玩耍,相互交流却又各自 独立。在这样一个和睦宽容的平台上,各人尽可以选择他们喜欢的表达方式,在自由自在中淋漓尽 致地释放才华。说到网络写手的类型,有两位“祖父”级的前辈绝对不应该漏掉,他们对网络文学 作出的贡献在于他们的先驱性和独创性,尽管他们现在在网上并不是十分活跃。一位是少君,几乎 所有著名的文学网站和杂志,都收藏或刊载有他的作品。少君本名钱建军,已发表作品数百万字。 少君的人生经历非常丰富,他坐过监牢,做过学生、工人、工程师、记者、研究员、教授,直到跨 国公司的经理、总裁,可以说经历了我们这个时代最广阔的人生。他1991年4月在全球第一家 中文电子周刊《华夏文摘》上发表的《奋斗与平等》,是全球第一篇中文网络小说。少君在海外华 文网络文学创作领域的一个独特贡献,是创造了一种自白式的小说体。这种文体,介于小说与报告 文学之间,以第一人称的叙述方法,用被采访人自述的口吻,来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他发表在网 上林林总总的作品,虽然不是网络文学的高峰,却是黄海上的水准基点,由此才可以一步步量出珠 穆朗玛峰的高度。另一位是图雅。图雅到底是谁至今仍是个谜。从1993年到1996年,他在 全球中文网络里如日中天,他创作的散文、寓言、小说、杂文风靡一时,就连对网文特别挑剔的方 舟子都说他是“网上绝无仅有的语言大师”。1996年,图雅不辞而别,离开网络,从此再不复 归。据说有一位美女因为爱图雅的文章和他最终缔结良缘,美女和图雅定下终身时要求鸦(图雅的 网上昵称)放弃网上写作,惟恐鸦的漂亮文章和俏皮话再次射落谁的芳心。一定是这位美女的才貌 让图雅心服口服,他真的金盆洗手远离网络,把风头让给了后来的一拨拨少年。这个风传的故事很 有剧情感,是不是喜欢他作品的读者的“创作”,也未可知,反正是表达了对他的美好祝福。除了 他们两位,大陆也有几位具有开创性的写手,下一节将有专门论述。对于如何看待年轻一代写手, 痞子蔡有个非常形象的说法“:……你可以以一个在田野间打着赤脚奔跑的小孩那样去看待他,只 要他有活力,只要他继续向前奔跑,我们就不要太过于去苛责他跑步的姿势,或者是要求他一定要 穿上鞋子,我想这会是一个比较好一点的态度。”话虽这样说,写手里面的类型还是有区别的。第 一种类型是学生族。他们通常年龄较小,空闲时间较多,多在2000年后上网,游荡在与自己兴 趣相投的论坛或类似于“榕树下”的专业网站。中文文学网站和BBS上的大多数文章来自于这个 群体。他们的文字特色是个人化写作风格更浓,语言新鲜,态度真诚,思维敏捷,想象力丰富。能 够清晰地看见一些对现实的反抗和思考,但文章内容比较单薄,不够严谨,更多的是一种情绪的宣 泄。青少年喜欢网络,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有很强烈的自我表达欲望。光怪陆离的社会生活,使尚 未独立的社会人格倍感压抑,因此,他们的反抗性是最强烈的。但是这种反抗性在现实中却常常得 不到发泄,只有转向虚拟社会。在这里,网络不仅提供给他们一个自由广阔的舞台,让他们完全没 有顾忌地袒露真实的自我,尽情地发泄自己的反抗的欲望,而且帮助他们暂时摆脱枯燥机械的校园 学习生活,满足了他们的游戏冲动与想象力的发挥。第二种类型是游戏族。这类写手以表达为爱好 ,大多没有所谓的文学“理想”,也不打算苦心经营什么传世之作。他们利用闲暇时间大量撰写文 字,将写作视为乐趣与游戏,他们的日常工作往往与文字并无关系。这类写手中蕴涵着大量高手级 的才子。比如在早期的网络汉语电子刊物《橄榄树》上,每期都有大量精彩的文字,作者严谨的写 作态度,丰富的知识背景,聪颖的天分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三种类型是灌水族。这类写手 大概是时间很富裕的人,经常给自己注册不同的身份,然后自己跟自己说话,自己评论自己,也就 是论坛上经常说的“马甲”。不能说他们没有才华,但由于精力过于分散,而且热衷于调侃别人, 制造所谓的热点,为憋出一两句所谓精彩的“嗑”而自鸣得意,胸无大志。小聪明的灌水族,追求 的就是自得其乐,写点不咸不淡的千字文到处贴了完事。最后一种类型是白领族。他们是近年来从 传统媒体进军网络媒体的网民,这批人具有较高的文学素质。他们在非官方网站建立个人专栏,撰 写大量及时有力的IT新闻与评论,转贴他们离线写作的各类文学作品,他们互相传递文坛动态、 新闻信息,交流媒体工作经验,寻找文章发表渠道。经过一段时间的网络游走,现阶段的写手,大 多数已经不将在网站上发表文章视为终极目标,而是借这个平台与传统媒体联系挂钩,其中已经有 一批成绩突出的写手在获得认可后转向了传统写作。不管怎么说,网络无疑是当今世界最便捷最有 效的传播媒体之一,网络文学也正日益成为现代文化中璀璨的一页,它拥有任何一种平面媒体都无 法比拟的庞大的作者队伍和读者群体。从理论上说,每个写作者都是不一样的,就像世界上没有两 片树叶完全相同。网络写手也不例外,要说共同点,他们的一个显要特点是——身份的业余性和对 网络写作采取的游戏态度。网络写手大多是业余爱好者,写作时间不够充裕,写作技巧不够成熟, 而且他们写作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获得荣誉,往往是为了发泄。或是通过扮演以实现自己在日常生活 中无法实现的社会角色,以求得在虚拟世界中的象征性满足。所以,他们的作品多的是人生感触, 少的是语言锤炼。这也是他们的身份和环境所决定的。以往传统作家的创作是基于自身深厚的文化 底蕴和丰富、独特的生命经历,在情感体验的基础上,对生活进行独特的审美观照,并物化成文本 形式。传统作家对世界的知觉往往是经过审美过滤的,是经过审美加工后表现出来的。写手们则不 同,他们的写作多数是出于一种游戏、玩乐的态度,虽然有人承袭着传统的路数,但更多的人却是 在抒写着“自我”、“本我”、“真我”,抒写自己的“心情故事”。被誉为“网络文学三驾马车 ”之一的宁财神说,他的写作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表现欲而写、影响他人的需要为写而写、为了 练打字而写、为骗取美眉的欢心而写,当然,最可心儿的,是为了在网上度过的美丽而绵长的夜晚 而写”,这也从一方面表现了一些网络写手的创作心态。网络写手的这种态度也就决定了他们的作 品不会像传统作家那样,把审美要素放在第一位,并去追求文本的审美性。因此他们的写作几乎不 存在创作前的准备阶段,他们所书写的大部分都是个人的经历和情感。在社会知觉上,网络写手与 传统作家就有着明显的不同。如果说,传统文学体制之下的作家仍然是文化英雄的象征,那么,网 络空间的写作者已经不再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作家的身份、地位、荣誉、文化资本、权力——包 括象征性权力——无法在网络空间提供的生态环境之中延续。众多的声音可以随心所欲地一哄而上 ,自说自话,表白自己塑造天才形象,轻蔑他人满足自我实现,不一而足。“影响的焦虑”这个论 断对网络写手很适合,能够说明他们为什么必须与他们的前辈过不去。他们总是将自己形容得如同 横空而出的旷世奇才,不喜欢别人挖掘他们与前辈之间的师承关系。这里的潜台词就是——他们的 才华无论如何挡不住,即使没有启蒙老师也照样成功。写手之间的互动是网络写作最有价值的特性 。它的根本之处取决于网络写作的匿名性。匿名性的第一个特点是蒙面交心。它使网上交流的人相 互不知道彼此的真实姓名与身份,交往的双方或多方不知道对方是谁。BBS上的聊天最能够体现 这个特性。这样的交流与面对面的交流是完全不同的,与那些署名的纸媒体交流也差异甚大。匿名 性决定了网络写手轻松的写作心态。文学的“载道”功能和“代言”中心语体趋于消解,个我的表 达欲望和宣泄动机得到强化。网络写作的匿名性,终止了作者“社会代言人”的职业角色,也卸去 了作品的历史承担,使文学活动可以在最“无我”的角色游戏中表达最“真我”的文学梦想,以生 命本色的喧哗替代对文学主流的协奏。任何个体都可以在没有“主流”压力、没有“中心”制肘的 网络视窗上,实现最真实的个我袒露、最率性的心灵表达和最诚恳的交互沟通。匿名性导致的第二 个特点,是监督机制的弱化甚至悬置。也就是说,匿名性使得网络的交流没有传统媒体具有的社会 监督与文化禁忌以及自我心理防御,因而也没有必要带上人格面具。在这个意义上,网络交流是最 真实的,最没有作假的必要。比如,如果交流的双方或多方彼此知道对方的身份,说话就比较谨慎 。同样,如果在报刊上发表署名文章(即使不署名也常常能够查出来),作者必然会顾忌很多,难以完全说真话。网络交流的这个特点是一把双刃剑。从消极的方面说,大家说话可以不负责,相互欺骗,甚至脏话连篇,把本我中最原始的一面宣泄出来;而从积极的方面说,大家没有出于种种文化禁忌而隐藏伪装自己的必要。匿名性还使得交流者之间的那种不平等权力关系被搁置起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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