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引言 表示禁止与揣测的“别”是北京、山东等地方言里常见的一个副词。吕叔湘先生(1982:306 ~307)、高名凯先生(1985:646)等认为“别”是“不要”的合音。但是按常规来看,“不要”的合音 应该是〔piau〕,所以此说往往受到质疑。太田辰夫(1 987:282一283)大概是出于合音说在解释 上有困难,而且又有“别要”的形式,所以推测副词“别”可能来自指别的“别”(从本来表示“另 外”义的“别”引申而来,成为委婉的禁止意义)。指别词“别”没有转化为禁止词“别”的可能性, 太田的推测可以排除。江蓝生先生(1991)对禁止词“别”的来源问题进行了全面、深人的考察, 指出这种用法的“别”元人杂剧和散曲里已见,而表示禁止的“不要”最早出现于唐代文献。江 先生还分析了“别”、“别要”及相关词语在明清文献与现代方言里的使用或变化情况,从而确认 了表示禁止的“不要”跟“别”的语源关系,进而提出“别”是“不要”的非规则合音(pu+i。~(Pui 。u)~piou~piopie),而“‘别要’很可能是在‘不要’合音发生第一变化之后继而发生的另一 种第二变化”,即在音变为pi叨的阶段又发生pi。+i二的音变。江先生关于“别”来源于“不 要”的考证可为定论,对于“别”跟“别要”形成的音变解释也为最终认识这一问题打开了门户。 在江先生研究的基础上,下文将根据语料的调查和对相关问题的分析谈些补充性的意见。 一几种明清语料所反映出的问题 为便于分析或讨论问题,我们把重点调查的《金瓶梅词话))(以下简称《金》)、《醒世姻 缘传})(以下简称《醒》)、《聊斋理曲集))(以下简称《聊》)、《歧路灯)}(以下简称《歧}})及《儿 女英雄传))(以下简称《儿)})等5种明清时期北方系语料里有关词语的分布情况概括为 下表:① 不要 不要说 不要是 别要 别要说 别 别说 别是 金 82 2 0 38 O 3 O O 醒 1 15 14 0 162 3 100 36 O 聊 70 0 0 2 0 0 0 O 歧 9 0 0 I O l O 0 儿 59 1 7 0 0 139 10 4 《>L》有1例同类用法的“别讲”计人“别说”,5例“别价”计人“别”(“讲”、“说”为同义词, “价”是词缀)。由“不要”、“别要”与“别”各系词语的出现频率可以看出时间跟地域的因素: 《醒》、《聊》属同一方言背景,时代又相距不远,但各系词语的比例悬殊(((醒》“不要”系129例、 “别要”系165例、“别”系136例,而((聊》仅“不要”70例、“别要”2例),这恐怕主要还是因为具 体的方言点不同,而《歧》所反映的情况(仅“不要”9例、“别要”和“别”各1例)也只能更多地看 作方言差异。《金》里“不要”系84例、“别要”38例、“别”仅3例,但到《醒》里“别要”系165例、 “别”系136例,不仅表明两者的比例拉近,而且都超过了“不要”系129例的出现频率;尤其是 到《)L》里,“不要”系大为减少,“别要”系则不见了踪迹,而“别”系高达153例。这些,都应该是 历史发展变化的体现。 由表内所反映的有关词语的分布,能够比较清晰地看出“不要”跟“别要”、“别”的关系:除 表禁止的“不要”、“别要”、“别”之外,另有非禁止的连词性的“不要说”和表示揣测的副词性的 “不要是”,与此相应地则有连词性的“别要说”、“别说”和表示揣测的“别是”。显然,“不要说” 也就是“别要说”、“别说”,“不要是”就是“别是”,这能够说明表禁止和表揣测及连词性的词语 里的“别”、“别要”跟相类的“不要”之间都存在原式与变式的关系。为节省篇幅,表禁止的“不 要”、“别要”及“别”例请参看江蓝生先生(1991)文,这里只举出一些连词性的和表揣测的“不 要/别要/别十说”跟“不要/别+是”的例子: (l)不要说一家的事,就是邻佑人家还要看看,怎的就早睡了?(((金》第53回) (2)不要说没这许多本钱,即使有了本钱,赚来的利息还不够与官府赔垫。(((醒》第32回) (3)这孙兰姬别要说见他的影响,你就再要听他声咳嗽,也杳不可闻。(((醒》第50回) (4)别要说狄大哥回来不好相见,就是旁人也说你不是。(((醒》第89回) (5)别说是争锋相嚷,连屁也不敢轻放一个。(((醒》第91回) (6)好轻松话!别说上路,等过二十天起了炕就算好的。(《儿》第3回) (7)不要是那事说合了盖儿,老头子顾不得这个了罢?(《儿》第6回) (8)这不要是方才我听见那村婆儿讲究什么旧城隆新城陛咧闹的罢?(《)七》第22回) “不要”跟“是”之间可以有词隔开,即“不要”跟在后面的“是”字配合,但用例不多;“别是” 则只见于《儿》。如: (9)姑娘,你不要真是个菩萨转世罢?(《儿》第9回) (10)不要这位姑娘就是我十三妹姐姐罢?(《儿》第14回) (11)舅太太道:“别是他也上茅厕去了罢?,,(《少L》第35回) (12)姐姐,你老人家别是把我那件抓了去穿上了罢?(《儿》第38回) “别”跟“是”之间也可以有词相隔(“是”字前是表示估量的助动词“该”),但也只见1例: 汉语学报 (13)这褂子上钉的可是狮子补子,这不是武二品吗!爷这一转文,按着文官的二品补子, 别该是锦鸡……(《少七》第4。回) 可见,不仅是表示禁止的“不要”跟“别要”、“别”在用法上一致,而且连跟表示禁止不同用 法的“不要说”、“不要是”也有相类的“别要说”、“别说”、“别是”。这些均能够表明:“别”跟“不 要”的确具有变式与原式的关系,“别”是同类语法意义的“不要”的音变式。② 二由“不要”到“别”、“别要”的音变 接下来的问题是:“不要”是如何音变为“别”的?“别要”又是如何形成的呢?江蓝生先生 (1991)在研究思路上给了我们极大启发,只是在“别”音变的具体方式上本文的看法有所不同。 上文曾经说过,《金》、《醒》、《)L》3种语料里“不要”、“别要”及“别”各系词语出现频率的消长可 能主要是体现了历史的变化。从这个角度看,“别要”跟“别”的形成路向不排除有两种可能: (1)“别要”跟“别”分别由“不要”音变而来,即“不要”自身直接发生两种变化,所以《金》、《醒》 同时有“别要”跟“别”两种变式。(2)“不要”首先音变为“别要”,继而由“别要”失落“要”音形 成“别”,这也有((金》、《醒))、((儿))里“别要”与“别”两系的比例由38:3到162:136、再到0:153 (“别要”消失)这种语言变化实例的证明。而且江蓝生先生(1991)已经指出,在以北京话为 基础方言的《红楼梦》里已统一用“别”,但是在脂评庚辰本《石头记》里却可以见到“别要”的例 子。这些都说明,在用禁止词“别”的北京、山东等地方言里,历史上都有过用“别要”的阶段,只 是后来统一为“别”了。不过,因为“别”跟“别要”都来自“不要”的音变,不同变式里是同一个 “别”,所以不论是哪种形成路线,我们还是完全可以从同一角度探讨它们的具体音变方式 问题。 据王力先生(1985:500),“要”字隋唐音“龄笑切”,元代以后应该已经音
自然是标注汉字音的写法,实际上它就等于元音<。〕,因此“要”就是跟“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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