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他稍稍弯了弯腰，明显经精心熨烫过的西服腰部 因为这个细小的动作而起了一点点的褶子，光滑柔顺的 发丝落了几络到眼前，使额发后的蓝眼睛看起挺迷人。 “您边上的座位是否有人?” 她摇了摇头，并把双腿并起来侧放以便于他走进 去。目前的状况，独处对她而言也许会更加合适，然而在 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有人能陪在身边聊两句似乎也不 是什么坏事。尤其是那个男人，有着优雅礼貌的谈吐和 清爽舒服的长相。 “一个人旅行吗?”他把随身的行李放进头顶上的 行李箱内，并小心地折叠好风衣放在行李上以免折给， 然后坐了下来。 她想摇头，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是去BANHA?”他露出亲切的笑容，健康的麦色肌 肤配上雪白的牙齿漂亮得让人有点目眩。不过在她回答 之前，他已经自问自答了，“真是好巧，我也要去 BANHA。” 好像是个很健谈的家伙。 服务员推着饮料车走进AI舱，她要了黑咖啡，他则 要了鲜榨的橙汁。 “做星际跳跃航行的话，还是多喝点水果汁比较好 噢。”他拿着果汁杯对她扬了扬。“这种人造的重力系统， 很容易造成人体维生素的大量流失，不注意补充的话， 牙眼会出血的。”他几乎是有点狡黯地一笑，又补充道， “作为女孩子，更要注意这一点;否则皮肤会老化得比较 快噢。”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心里很是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对他说她并不是很关心皮肤会否老化 的问题。 “你也是急着要去BANHA才坐的这趟星际 银航班机的吧。”他似乎轻轻地叹了一声，环顾 了一下四周。宽敞的AI舱里只有他们两位旅 客，难怪其他机舱的座位连三分之一也没有 满。“不过也是，最近银航公司的班机接二连三 地发生故障，甚至发生多起空间跳跃事故，要 不是因为别家航空公司的班机要一周后才有， 我大概也不会坐这一班。”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不过还是放 弃了。 “第一次去BANHA?”他丝毫不给予冷场的 可能，虽然没有得到热情回应还是不停地说下 去，“那可是个美丽的星球。当然，是在人类远 征开发计划之前。”他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可奈 何的表情，“人类就是这样，把一个地方的资源 耗尽后就毫不犹豫地把它丢弃，出发再寻找下 一个殖民行星。所谓宇宙的蝗虫，这个形容词 还真是出奇地合适啊。” “我呀，是在BANHA出生的，不知道算不算是殖民儿 童。那个时候，BANHA已经从强盛的殖民贸易星球的地位 上滑落下来，慢慢地从青春貌美的红牌姑娘变成徐娘半 老的明日黄花了。我从小想的就是有一天要离开那个死 气沉沉的鬼地方，到别的新兴星球去闯荡一番，做点事业 出来，而不是像我的父母一样无所事事地老死在那里。” “后来真有了这么一个机会。移民发展局到BANI】A 来招收新成员，我想都没想就立刻报了名，还居然真让 我考上了。走的时候我父母都挺伤心，也是，谁知道这一 走还会不会回去呢，可那时候，我可是一点都没想到这 个，只因为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开心得要死。， “这家伙真能编。”她心想:反正我没去过那里，看他 肚子里装的是什么，听听也可以解解无聊。· “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也就是一般讲的青 梅竹马吧，以前老觉得她是个假小子、黄毛丫头，可临走 那天前一个晚上她来找我，两个人在我家门口讲了半天 话，我让她进家里去坐她也不去，最后她还哭了。我那时 真是傻呀，竟然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哭，后来慢慢见的 事多了，也经历了不少感情的事，这时候回头想起那天 晚上她的眼泪，才晓得那眼泪对我来说有多宝贵。” 他好像又陷人了什么回忆的泥沼里，突然停住了滔 滔不绝的话头，愣愣地坐在那里。她默默看着他，也并没 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几秒钟后，语言的功能好像又回到 了他身上。“你听过那首叫辛西娅的歌吧。”和前面一样，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他就开始哼唱起来，应该说他的歌喉 还不错，曲子挺熟，带着乡村音乐的味道，不过她想不起 来在哪里听到过。 “当年我背起行囊离开家乡， 不记得母亲的叮呼忘记了你的目光， 你默默地在那里哭泣， 眼泪就像流在我的心上， 我的辛西娅好姑娘， 我的辛西娅好姑娘， 你是不是还一直在等着我， 等我回到你的身旁……” 抬起手指轻抚着自己的双唇，他似乎又开始忧心 忡忡起来，歌声也越来越低，如果她不是努力地倾听，几 乎就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她对我来说，就是辛西娅呀。我花了不知多少时间 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这么多岁月以来，我也交往过不少 女人，可每当夜深人静，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眼前却只浮 现出她的脸。其实她真正的长相我都已经快想不起来了， 可那时她哭泣的眼神，我这一辈子大概也不会忘记。于是 我为自己订了一个计划，等我赚到人生的第三个一百万 的时候，我就回BANHA去，去找她，娶她做我的妻子。” “你是想说什么吧。是啊，不用顾忌，我明白你想说 什么。我的确是个愚蠢自私的男人，就在我订那个计划 的时候，看起来似乎是为了她，其实心里想的完全只有 自己，一点也没有考虑到她的心情，经历了这么多岁月， 她是不是还记得我，是不是已经有了另外喜欢的男人， 或干脆已嫁做人妇，成了别人的母亲。” “可人总是自私的吧，虽然有很多方法可以让我探 明她现在的处境我却始终不去做，我在自己的心里为她 保留了一块圣地，在那里她就像当时我离开时一样年轻 可爱，会安静地一直等着我回去……” “现在我已经赚到第三个一百万啦，所以我放下了 手头的一切生意回BANHA，想去对那个女孩，不，现在应 该已经是个女人了吧，说一声其实我一直都喜欢着你， 爱着你，··…”停了停，他像是自我解嘲般地笑了笑，“当 然，最大的可能性是，等我敲开她家的房门时，她出来对 我说，你是谁呀，要找谁?” “所谓的近乡情怯，是不是就是这回事呢?” “其实我之所以会坐到你的身边，和你说了这么多 与你无关的话，只是因为，你看起来和我印象中的她非 常相似，一时忍不住就……”他温柔的蓝眼睛望着她，却 似乎在努力地从她的面容里找出另一个女人的影子来 一样。 她张开了嘴，可同时从座位上方的扬声器里飘出 了电子的女声。 “飞船马上将进人空间跳跃状况，现在距离目的地 BANHA是11科光年，跳跃距离为1144光年，跳跃时间为 20秒，请各位还在机舱内走动的旅客回到座位上，已在 座位上的旅客系好安全带，现在距离跳跃时间还有一分 只十秒，现在距离跳跃时间还有一分三十秒。” 她和他都系上了安全带，把头枕靠到椅背上特制的 颈垫上。她环视四周，确信舱内没有第三者，然后转过 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微笑。 “不用担心。”她说，“不会见到你不想见到的事。” 他似乎疑惑了一下月鲜王是立刻回给了她一个感谢 的微笑。倒计秒已经开始了。 然而，一切就只在一霎那，她带的粉末炸药在AI舱 爆炸了，在瞬间就让倒霉的他回归成了原子的状态，而 舱室却完好如初。 虽然把防护屏能量调到了减大，但人造皮肤似乎还 是受到了损害，有些地方变得黑焦焦的了，看来回去后 要申请更换。 她打开手腕上的定位装置，耐心地在等待公司的回收。 安儿恢复创伤回到了她的公司，迎接她的除了老板 凌奇外，还有他的两位外星探测专家兼高级顾问。 “噢，欢迎，欢迎!欢迎你凯旋归来。”凌奇从他的转 椅上站了起来，迎向前:“你来得正好，我向你介绍一下， 这是外星智慧生物研究员理由冰博士，这位你大概认 识，智能机器人专家庞博夫教授。 “安儿小姐，辛苦啦!还是你先说说，这次任务完成 得怎样?”安儿没想到老板的谈话是这样开头的，因为任 务完成的情况他早就知道了、可他又补充道:“正好让两 位专家听听你的观点。” “这家伙一上来我就知道他是于什么的。”安儿开口 就是“家伙”，她似乎也觉察出这使在座的有点不安。她 随即改口说:“作为机器人，自从我诞生至今，就亲眼目 睹创造我们的你们人类善良的一面和残暴的天性。那家 伙—那个貌似风度翩翩的男子，肯定是与我们争夺外 星领域的竞争者……” “安儿小姐，你等一等!”凌奇打断了她的话:“我们 想了解的正是你的武断，为什么要面对这位未作深入了 解的来客按下这致命的按钮?你有没有考虑到，他可能 是一位我们人类期待已久的外星人?” “咦，你们难道对自己创造的机器人有多少智能也 不了解吗?别说大家都未见到过外星人，但人类写的科 幻小说、拍的科幻电影总有耳闻目染了吧，还不是些粘 乎乎的外星生命。再说，对于外星人，人类有一整套猜想 和学术推论。首先，在合适的恒星系统中一颗条件温和 的行星上，由化学反应产生了原始生命，我们知道，这种 现象在整个宇宙中普遍存在;接着，在达尔文适者生存 理论的模式下，从那些生命中间最终会进化出一种智能 生命;最后，那些最为高等的生命会研究发展出可以在 太空进行通讯的技术，向宇宙中的其他地方发射电波或 其他波段的各种联络信号。 安儿像背诵一篇讲课稿那样，讲述着这个传统的观 点。凌奇则走到安儿小姐前，双手交叉在胸前，微笑着 问:“安儿小姐，你有没有想到你是怎么来的?”未等回 答，他边在她面前走动，边说:“你当然是人类创造的，而 且随着科学技术越来越进步，我们已把你们打造成精巧 智能的物体，有可能来继承我们人类的文明。那么，如果 在太空中还有其他更进步的文明的话，几百万年来，他 们有可能早就制造出智能机器人了。” 这时的凌奇，似乎是有意识地驻脚在两位专家的 一边。他仍旧是向安儿探问可又是自己作答:“你说人类 为了实现探测星空的梦想，为什么让你们机器人打头 阵?还不是由于人类自身的脆弱性以及技术上的原因， 在太空探索的最初阶段，人类本身无法承受巨大的发射 荷载，也不能在太空长期居留，只能依赖遥控机器人。因 此首先将机器人送上太空打前阵，然后派人类跟上，这 要安全得多。” 护紧接着，新的问题又来了。到离我们的太阳系最 近的星系邻居阿尔法人马座也有4.25光年之遥，如果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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