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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班长轶事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12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三月 25, 2006
我对水兵情有独钟。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曾经像电影中的勇士那样操纵火炮,驾驶战舰,在祖国辽阔的 海疆上威风凛凛地劈波斩浪纵横驰骋了四年,而且还因为我咬紧牙关,横着心肠,抱着豁出去的坚 定信念,含辛茹苦,卧薪尝胆似的晕船呕吐了四年。人是最富于情感的动物,渐渐地我对浪漫而艰 苦的水兵生活产生了深深的眷恋,以至于在许多年之后,经常像孩子似的时刻幻想着回归军舰与大 海。然而,时光是不能倒流的,能倒流的只是我的思绪,在无尽的回忆和期待中,终于有一天,利 用出差的机会,我回到了我阔别多年的梦魂萦绕的母舰——H号轻型猎潜舰。当我乘坐交通艇,驶 向正在港外锚泊的母舰时,渐渐宽阔的海面上波涛汹涌风声正紧,我是坐汽车都要头晕的人,摇摇 晃晃的老式轻便交通艇很快就使我虚汗淋漓心急气短,腹内顿时就七上八下地不安分起来。一种久 违了的飘飘欲仙般的晕船感觉迅速唤醒了我遥远的记忆,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火红的年代,于是, 一大群朝夕相处鲜活生动的战友的音容笑貌便跃然心头,耳边又响起马振东班长鬼哭狼嚎般的吼唱 :要晕你往高处站,要吐你就使劲喊;不晕不吐太遗憾,晕船呕吐真好汉。啊呼嘿嘿啊呼嘿嘿呀… …“副舰长,快,马班长他们要出事了!”我噔噔跑下舷梯,急急忙忙敲开四人舱房门。正在午休 的徐副舰长翻身跃起,偌大的男子汉竟灵活得像松鼠,噌噌几步就蹿到了前甲板。六月的南海,骄 阳似火,住舱内闷热难耐令人窒息。而在草绿色帆布天遮遮盖下的前甲板却是凉风习习,清爽可人 ,于是,这里就成了锚泊的水兵们中午消磨时光胡吹海侃争强斗勇的练武之地。此时的前甲板,果 然又是一片繁忙景象。五大三粗的前主炮班长马振东和高大强壮的后主炮装填手陈武肚皮高耸,四 腿朝天,像战场上为掩护战友英勇负伤即将就义的英雄那样在几个水兵的怀抱中苟延残喘着地叮长 嘱短。班长马振东就像使唤仆人似的以河南人特有的干练简明扼要地向部下连续发布指令:“水! ”“扇!”“肚!”“肩!”素有兵头将尾之称的班长是军中之魂,兵们可能不太在意舰长部门长 ,却绝对在意班长,班长的话一出口,马上就有人殷勤地喂水,扇扇,揉肚,捏肩。被冷落的陈武 便有些忿忿不平了。他一边有气无力地呻吟着,一边像侯宝林相声中的醉鬼似的短着舌头嚷嚷:“ 你们偏心眼儿,看他是班长,净给他挑小,专给我拿大,还以为我不知道,都是他妈的马屁精,要 不我早……早他娘的……早……”还没等他早完,精干的徐副舰长就到了跟前。甲板上狼狼藉藉躺 着十来个空盘,还有几个被捏把得脏乎乎丑兮兮的包子,睡眼惺忪的副舰长眼睛只一扫,立刻明白 了原由。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照着陈武的屁股就是一脚:“早他娘的什么?”副舰长这一脚踢得 很够意思,连我都觉得有点发紧,心想这小子该醒醒了,谁知蒙蒙怔怔的新兵陈武竟像被人猛揍了 一拳的水牛一样没什么反应,仍在喋喋不休地胡咧咧。副舰长咬了咬牙,运了运气,又是一脚。陈 武的屁股宽大肥厚多肉,我想副舰长的脚感一定不错。“吃了多少?”副舰长喝道。这下陈武醒过 神儿了,扭头一瞅,见是副舰长,赶紧尊敬地咧了咧嘴,虽然躺着,手和脚还是下意识地做了个立 正姿势。他平时话就不多,现在一紧张,竟然张着大嘴没词了。副舰长没再理他,转身就像面对帝 修反一样恶狠狠地逼向了马振东。马班长是五年的老兵了。五年的老兵有足够的经验应对各种突发 事件。经验丰富的马班长知道,领导站着,自己躺着不够礼貌,于是,赶紧离开战友们的怀抱,勉 强用一支胳膊撑着甲板,腆着肚子艰难地往边上挪了挪,显得友好而又虔诚。好容易腾出个地方, 马上很知己地说:“坐,凉快会儿,热。”接着高声向部下命令道,“水……”新兵小张马上就双 手捧来一杯凉茶。副舰长果然受了感动,蹲下身子,右手手心向上,粗大的中指和食指很有节奏地 轻敲马班长宽阔高耸的肚皮,一种现代乐队中架子鼓的旋律立即欢快地跳出,有人忍不住哧的声笑 了。“吃了多少?”副舰长和蔼地问道。“十……八个,我知道,不符合,节约,国家,粮食紧… …”副舰长打断他的话,语调依然很亲切:“你今年多大了?你他妈快三十了知道吗?还想像小孩 子那样过家家?你就不怕谁写信告诉红果?……”红果是马班长的对象,家乡生产大队的团支部书 记,经常来信批评鼓励帮助马班长。去年马班长觉得自己服役期已满要求转业,舰上想作为业务骨 干保留他,可是马班长铁了心,谁劝也不行。徐副舰长就试着给红果儿写了一封信,没想到红果的 话对马班长就是圣旨,只一封信,马班长就乖乖儿地“一切听从党安排”了。于是马班长和徐副舰 长成了至交。徐副舰长抓住了马振东的敏感点,动不动就用这个要挟他。马班长赶忙求饶:“别, 别别,千万别,往上捅。没事儿,我想拉……拉一泡就好了。”说完这些话,已是累得汗流浃背了 ,众多的肉包子和坚硬的前甲板使他的胃和胳膊肘受不了了,马班长顾不得许多了,于是又四条腿 朝天放平了。副舰长顿时失去了耐心,终于狠狠地赏了他一脚:“你他妈拉去呀,谁也没给你塞着 !”马班长艰难地实话实说:“拉……拉不出来。”周围的人轰的一声笑了。“下边拉不出来那就 从上边拉!”说着便命令旁边的帆缆班长大杨,“放舢板,派他俩洗船舷。”大家一愣,随即就乐 了,众人一起动手,迅速做好了准备。马陈二人在大杨和一名老兵的保护下,像八十岁的老太婆一 样颤颤巍巍地登上了颠簸摇晃的舢舨。几个与“包子事件”有牵连的战士感觉不妙,赶紧积极主动 地收拾残局,打扫卫生,准备开溜。狼藉凌乱的前甲板马上又变得齐齐整整了。可严厉的徐副舰长 却不罢休,还是抓紧时间把他们挨个儿收拾了一顿。我对包子馒头这类食物的重量概念向来很差, 闹不清一两和二两大的包子到底有多少质的区别。舰上包饺子、包包子向来是大兵团作战,水兵们 的耐心又一贯较差,重质而轻形,任凭炊事班不断巡视检查指点监工,包出来的包子、饺子仍旧是 形容丑陋,体形肥大,但吃起来却绝对带劲,不用老是跑来跑去的拿,有时需要两只手抱住才能动 口,否则肉馅就会争相涌出,弄得满手皆是。今天的大包子的确好吃,我一口气吃了两个,觉得还 有余地,努努力又加了一个。不想马陈二人竟然各吃了十八个。难怪他们撑得一副老母猪样,这么 多肉包子往哪里放啊,我真替他们发愁。然而徐副舰长不发愁,他已经给他们找好了合适的存放地 点。陈武是今年刚上舰的新兵,水兵的种种能耐还没修炼出来,晕船呕吐虽比我强,却绝对不是风 浪的对手。马班长就不一样了,五年的老水兵,出海几百次,还从没交过公粮(即晕船呕吐),自 称能抵抗十二级台风。于是我便忧心忡忡地对徐副舰长说:“陈武没事儿,就怕解决不了马班长的 问题。”58小说2006/2SHENJIAN徐副舰长没有回答,而是胸有成竹地一边抽烟, 一边严格地监工:“这里,这里!”偶尔也来一句,“别他妈偷懒,快干!”宽阔的军港内风浪虽 然不大,但对于舢板来讲,却无疑是惊涛骇浪了,只见小小的舢板犹如一片树叶,在峰谷和浪尖间 飘飞。陈武开始还能指东打西,勉强应付,可慢慢就乱了方寸,首先是脸黄了,气短了,接着就冒 汗了,渐渐就有点手忙脚乱不听使唤了。终于忍耐不住,首先开始呕吐了。吐得断断续续,异常艰 难,欲罢不能。马班长自然是不害怕的。过去每当在海上遇到大风浪,众人都晕吐得一塌糊涂时, 马班长却像原始森林中的猴子上窜下跳分外精神,一会儿在报务室的大喇叭里高亢激昂地大唱革命 样板戏“共产党员时刻听从党召唤,越是艰险越向前”,一会儿又在战位上声情并茂地朗诵自己的 得意诗篇“狂风怒吼着,要把大海搅翻;恶浪翻滚着,扑向前甲板,掠过桅杆……”,接着又会像 吃草根啃树皮刚过完草地似的跑到厨房大块朵颐饕餮肥肉。水兵们一个个眼馋手痒可又无法下咽, 于是便恨得直骂娘。炊事班长却往往热情地说:“吃吧吃吧,吃了不可惜,不然回去也得扔,没法 放啊。”可是现在,从来不交公粮的马班长也有点不太自在了。浑身被这十八个该死的混蛋包子闹 得失去了平衡,任他调动浑身的解数从心理上生理上全面调整,胃中也始终是七上八下无着无落地 难受。可是即便如此,凭马班长近两千个日日夜夜的海上生活的经验,正常情况下也是完全可以应 付的。可现在马班长遇到了天大的麻烦:他处于下风头,山东大汉陈武的“公粮”像天女散花般满 世界均匀持续飘洒,逼得马老兵就像广场中央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却又四面受敌。他简直要气炸了 。马班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狭小的舢板内与陈武对调了位置,心想这下该太平了,谁知夏 天的港内风无定向,前后左右到处乱刮,丝毫不讲规矩,陈武的“公粮”马上又从四面八方包围过 来,马班长真是束手无策了。不知什么原因,来自农村的马班长特别爱整洁。那时候的军装都是棉 布做的,数量也少,特别不耐穿,不久就破了,马班长的白衬衣虽然也是补丁摞补丁,但补得整整 齐齐,很有层次感,领口袖口也从不见油渍。除了抛锚和出海用水受限外,马班长几乎每天都要认 认真真洗一次头。于是一些老兵就经常揶揄他:“你那个××头上有什么鸟东西,值得天天玩儿? ”老兵们把洗头不叫洗,而叫玩。马班长当然能解其中味,于是便投其所好顺杆爬:“不玩不行, 人家不让呀。”马班长爱干净的特点很受战友尤其是城市兵的喜爱。可眼下,屁股大的舢板无处藏 无处躲,马班长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心里突突冒火,胃里的东西一个劲往上鼓,气急败坏的马 老兵使劲咽了咽口水,把那种跃跃欲试的东西用力往下压了压,张口就骂“你他妈的……”谁知“ 妈”字刚一发音,一种黏糊糊的异物借着一股劲风突然蹿出刚刚张圆的口腔,马班长一愣,突然明 白了异物的性质,脑瓜轰地一炸,肚里顿时翻江倒海,在一串惊天动地的“啊”声引导下,马班长 腹内拥挤不堪的“公粮”便源源不断地抛向大海。从不晕船呕吐的马班长开始呕吐了,吐得畅快淋漓,肆无忌惮。要是正常情况下的晕船呕吐,虽然难受,但有一个从心理到生理的全面准备适应过程,水到渠成,不至于太受罪。马班长是不晕而吐,突然爆发,那滋味就可想而知了,真不知比常规检查中的胃肠插管、食道拉网要难受多少倍。世界上的许多东西都是传染的。比如流感,比如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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