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气晴朗,过会儿去洗澡。”亦嘉喜欢洗澡,就是在寒冷的冬天也乐此不疲。她喜欢散开头发水 流扑面而来的感觉,这时候她会闭上眼睛,耳边只有哗哗的水流声,温热的水汽将身体包围,思绪 在缓慢地流淌,好像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静止。亦嘉会忘了自己在哪里,会忘了自己的存 在。当水流停止,决心走出来的时候,心是无限的轻松,站在阳光下梳还在滴水的头发,看着被阳 光照耀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有新鲜的血液在流淌,然后带着一种热切的憧憬和宛若新生的欢喜,轻 轻快快地走出浴池。“浴后重生。”“嗬嗬,这是为自己天天洗澡找的理由吧。”亦嘉一边想一边 上楼梯,头也不抬,到达二楼最后一级的时候,亦嘉舒一口气,抬起头———好像有个男生看着自 己,头发上还在滴水,可是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亦嘉很奇怪地用极不温柔的眼神瞪着那个 似乎并不认识的人,突然亦嘉仿佛意识到什么,脸一下红了,赶紧低下头想从这个人身边走过。“ 我们见过的,是不是?”男生一脸的复杂表情,但掩饰不住坏笑,亦嘉不准备理他,只想快点奔向 “男生止步”的女部。而当她一脚已经踩在登上三楼的台阶上时,他却用极其大的南方口音很重的 声音说:“你忘了你上次跑到男生浴池……”还好这个时候洗澡的人不多,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 可是他声音的穿透力还是让楼下卖票的阿姨疑惑地看了看上面。“故意的。”亦嘉生气地想,但还 是重新走到他面前,气势汹汹。“同学,我不认识你啊不好意思。”亦嘉压低声音并随时准备再一 次转头逃走。“认识啊,你上次在男部浴池……”那是亦嘉心情很不好的一天,她脑子里乱乱的, 天气竟也反常地热,一点儿也不像初春的三月。亦嘉就那样拎着一堆洗澡的东西往浴池走去,一路 上想着自己的未卜的英语四级成绩,虽然徒劳,但还是努力回想听力最后一个到底是选了A还是选 了C。到了浴池,亦嘉买完票拿好柜子钥匙就往楼上去了,女部在三楼,二楼是男部,可是到了二 楼的时候她却丝毫没有看见男部门口立着的“女生止步”的大牌子,径直往里面走去。那天也真是 奇怪,通往洗浴间的走廊上竟然没有一个人,由于男女部的布局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亦嘉更是像 平常一样晃到了C区。午后两点多洗澡的人并不是很多,进了C区亦嘉才有些纳闷,“咦?怎么柜 子全换成木头的了?”亦嘉面对着那些和女部不同材料的柜子愣神,可是她那天可能真的被答得一 塌糊涂的英语弄得中了邪了,竟然还是不知悔改地拿出钥匙准备开相应号码的柜子,“不是吧?。 怎么开不开?”亦嘉突然间听到了什么———穿衣服的声,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再抬头看见面前 的穿衣镜,只见里面一个男生转过头后马上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亦嘉捂住嘴巴差点儿叫了出来,还 好看到的是那个男生侧面的裸体……吓坏了的亦嘉迅速转头大步往三楼奔去,一路上还是没有人看 见她,天。这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亦嘉一面跑一面想“还好,还好是侧面;还好,还好没看见… …重要部位。”在惶惶然中洗完了澡,回到宿舍,室友说:“亦嘉,你今天的脸色很好啊,白里透 红,与众不同啊。”亦嘉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只好尴尬地笑笑说:“是吗?嗬嗬,还好吧。” “看来澡洗得不错啊。”亦嘉差点晕过去,从此以后,每当亦嘉洗澡时走到二楼都会低着头加快脚 步,“女生止步”这几个大字就好像笑弯了腰,一个个歪歪扭扭地看着她。该死,今天居然又遇到 了这个人,真是倒霉。“你能不能不那么大声地说……”“说什么啊?”男孩子依旧一脸的坏笑, 气得亦嘉就差挥舞拳头给这个貌似小流氓的家伙来上一拳好让他闭嘴。可是没办法,谁让是糊涂亦 嘉自己犯的错。“嗬嗬……那天你都看见我裸体了,你得补偿我啊。”“我什么时候看见你……你 没穿衣服?。”亦嘉脸涨得通红。”“还说没有,那天你跑到男浴……”“服了你了,我只是看见了……看见了侧面。又不是我要看的,你以为我稀罕看你。”“哎,承认了吧,不管怎么样,你得对我负责,要不我就把这事发到BBS上去,让大家都知道啊,明天你就是荣登十大热门话题的焦点人物啦,到那时……嗬嗬。”“不是 吧你,怎么还有你这样的人啊,太无耻了,咱们学校怎么有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以欺负女生为乐 。看你这个样子就不是好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亦嘉说了半天,男生继续保持笑容看着她, 亦嘉涨红的脸像个苹果,看他带着笑意的干净明亮的眼睛,她突然间也笑起来。二后来Leo说起 那天的事情时说其实只是拿亦嘉开玩笑,没想到她却气急败坏,脸也红得像个大苹果特别有意思。 是的,他就是Leo。从那件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情以后,亦嘉二○○六·四和Leo也就算是认 识了。Leo的眼睛总是很明亮,亦嘉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这样注意过一个男生,可是Leo的 影子总是会在她的眼前晃。亦嘉希望别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安静的女生,她想成为这样宠辱不惊的人 。也许,也许就是Leo那样的,可是她总是做不到,她不能对很多事情释怀。她的心一直是浮躁 的,不能沉下来做一些事情,整天蹦蹦跳跳像个小孩子,就算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几个大字 贴在床头当座右铭也不管用。该生气的时候照样暴跳如雷,拿起床上的小熊就是一顿暴打,尽显野 蛮本色;可是开心的时候笑容,却也那么那么灿烂。关键的是她的情绪变化得异常快,刚才还是泪 如雨下突然就会艳阳高照,当然反过来的时候更多。Leo却觉得奇怪的亦嘉有着别样的可爱。但 是亦嘉可不喜欢自己这样,她希望变得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持笑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拥有成熟的 宠辱不惊的笑容。可是Leo却说:“亦嘉,你知道吗?其实你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亦嘉 最不爱听见的就是这样的话,总说自己是孩子,总也长不大,“你别不高兴啊。我预言你就要长大 了,真的,很快,夏天过完以后吧。”亦嘉冲着他吐舌头,“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还我预言……” 说是这么说,可是为什么一定是夏天以后呢?亦嘉对此表示疑惑。为什么是夏天以后?春日的天空 晴朗、湛蓝,空气也很新鲜,流动成一股新鲜的风,刚长出的新芽新枝仿佛是树上挂满的预言,金 黄的阳光洒向那些叶枝脉络,洒向年轻的有着美好笑容的亦嘉和Leo。和Leo在一起经历的事 情都是细细碎碎的,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事情,可是那些平淡、平静串起来也是一件美丽的五彩霞 衣。而日子也就这样不经意地从指尖、眼前,从霞衣细细密密的针脚里流过。有空的时候亦嘉就会 和Leo一起上自习,一起出去玩,谈心,说话,聆听对方的倾诉。青春期的骚动,年少时的成长 故事,伴着天色的暗淡,室内灯光的昏黄,Leo手中袅袅的烟和散落的灰。慢慢地讲述,一路走 来的快乐与痛苦,成长路上每一个脚印后的辛酸。能有这样一个人,在克罗纳荡起的金色温情中缓 缓诉说自己的故事,这是多么的不容易。对于两个人都喜欢的东西,文学或是音乐,倾听彼此的细 微感触与独特理解,时间就这样过去了。那时候正好是盛夏,各种植物都长得郁郁葱葱,连夜晚的 风里都夹杂着热热的气息。亦嘉穿着无袖吊带,大朵碎花,露出瘦瘦的锁骨和肩,顺滑的绉丝如水 波一样起伏,手臂上的肌肤赤裸在亲昵的视线中。夏天晚上的热风吹过来,心就会像蔷薇一样盛放 。在那个炎热的夏季,亦嘉知道了Leo是个生长在海边的孩子,有着像海风一样自由的灵魂,有 浪花一样漂泊的心。亦嘉觉得可以从Leo身上嗅到大海的味道,热热的夹杂着咸味的可以拂起每 一根头发的海风的味道,让从小生活在北方的亦嘉感觉陌生又亲密。Leo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是 很阳光的男孩子,但是他心中时刻记得自己追求的目标和要实现的理想,在阳光灿烂的笑容与随意 的调侃语气下是一颗沉稳的心。他有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栗棕的底色上面挑燃着淡淡的棕黄,太 阳照在上面有着不刺眼的柔和的光。当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头发就带着Leo身上丝丝缕缕的说不 清楚的香气从亦嘉脸庞掠过。这时候16岁那年在台湾的往事就会在亦嘉心里再次浮现,让她沉溺 ,同样从南方沿海吹来的风,所不同的是只隔了一道浅浅的台湾海峡。这一切让她分不清现实与回 忆———宝岛的万种风情,台北瓢泼的大雨,阿里山的满天繁星和清晨初升的太阳。还有,还有热 情度假胜地垦丁,站在太平洋的边缘,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鹅卵鼻灯塔下面快活的16岁的孩子 ,有着向往爱情的懵懂的心,站在明亮的高雄机场的落地窗前。当飞机起飞的轰鸣让彼此的话语都 变成无声的流泪,只有双手隔着玻璃贴在一起才可以感受到的特殊的“心心相印”,那些可怜的可 笑的小爱情,永远也不能变成事实。只是在亦嘉的心里,当不经意地打开记忆的相册时,曾经的往 事才变得鲜活起来,旖旎的风光更像是源鸿灿烂的笑容,可是一切都不会重来。他现在好吗?快乐 吗?是上了大学还是去服兵役?宁愿这是一个梦,但愿长睡不再醒来。A朔方·短篇小说40AL eo的到来让这样的梦继续了下去,他身上有那样单纯的气味,阳光、汗液、荷尔蒙、草汁、汽水 、开心和失望等等混杂的气味,仿佛玩物丧志的花季少年,眼神清澈,闪烁出光泽,却又那么坚定 。他可以代替源鸿继续完成亦嘉心中美丽的爱情吗?三秋天颓废地到来,树叶渐渐泛黄,还没有到 落叶纷飞的时候,风带着干燥的气息,早已没有了夏天空气中的湿润与闷热。夏日的海滨城市,空 气总是透着咸咸的海浪冲刷沙滩的味道———秋天干燥的气息,掠过街道边的梧桐,掀起簌簌的声 音,泛着寂凉,引来一场衰败。一切好像还是从前的样子,自习,出游,平淡的生活。尽管Leo 没有说出来,亦嘉还是知道Leo要出国了,其实亦嘉早就从他上自习的书本中发现德福的教材, 可是她却并不惊讶,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当分别近在咫尺,亦嘉———不禁莞尔。好像是青春小 说里老掉牙的情节,男女主人公暧昧的情感刚要有些发展,其中一方就会出国。虽然老掉牙,虽然 每天不知道要在多少人身上经历,但是当自己真正在一次遇到这样的分别的时候,亦嘉不知道是该 笑还是该伤心。可不管怎样想,有些事情是只能去接受而无力反抗的。也许对于亦嘉来说,Leo就是海面上偶尔奔腾过来的浪花,拍击船舷,晃动,但小船依旧按照早已规定好的航线前进,浪花也将随着大海的韵律寻找下一次跳跃。有人说这是因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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