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长作为一种官职很早就有了,《礼记》卷13《王制》载:“中国、夷、蛮、戎、狄……五方之民 ,言语不通,嗜欲不同。达其志,通其欲,东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译。”这里 的“寄、象、狄鞮、译”都是西周王朝设置的与各方之民打交道的翻译官员职官的名称。在周代, 译员除上述职称外,又统称“舌人”。《国语·周语》载:“夫戎、狄,冒没轻儳,贪而不让…… 其适来班贡,不俟馨香佳味,故坐诸门外,而使舌人体委与之。”韦昭注曰:“舌人,能达异方之 志,象胥之官也。”象胥亦为译官的一种称呼,《周礼·秋官·司寇》郑玄注曰:“通夷狄之言者 曰象胥。”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改周制,设“典客”处理有关归顺的蛮夷之国的事务,“典属国” 处理直接统辖的归降的蛮夷之事务。由于语言不通,当然需要译员,只是未明文记载罢了。①西汉 因秦制,“典客,秦官,掌诸归义蛮夷,有丞。景帝中元六年(前144年)更名大行令,武帝太 初元年(前104年)更名大鸿胪。属官有行人,译官,别火三令、丞及郡邸长丞。”②“典属国 ,秦官,掌蛮夷降者……属官,九译令。”③至成帝河平元年(前28年),又省去典属国,并入 大鸿胪。大鸿胪的主要职责是负责接待来使、转递文书、礼宾来使、主持封拜、礼送使者及为来宾 生活服务等,④而其属下的译官令及其副手译官丞则主要负责其中的翻译事宜,如书面及口语翻译 、衔命出使等,当然这些译官是在汉王朝中央任职的。随着张骞通西域,汉朝与西域来往密切,仅 仅靠中央有限的翻译人员是远远不能应付大量的通西域的翻译工作的,因此西域译长的设置就显得 尤为必要。自古以来西域地区就是多民族、多种族汇聚的地方,汉时,这里诸国林立、民族众多, 各个地区及民族之间不仅生产、生活方式有很大差别,人种、语言、习俗等也各异。据《史记》卷 123《大宛列传》记载:“自大宛以西至安息,国虽颇异言,然大同俗,相知言。其人皆深目, 多须髯,善市贾,争分铢。”大宛以西主要有大月氏、大夏、康居、奄蔡、安息等,研究中亚史的 学者普遍认为月氏的语言属印欧语系,说一种塞克语或东伊朗方言。①而与之邻近的大夏、康居、 奄蔡等既然与月氏“大同俗,相知言”,语言大概也应属印欧语系的东伊朗语支。《汉书》卷96 《西域传》记载:“塞王南君罽宾。塞种分散,往往为数国。自疏勒以西北,休循、捐毒之属,皆 故塞种也。”塞种原为横跨欧亚两洲北部草原的斯基泰人之一支,语言属东伊朗语,称塞语或塞迦 语,休循、身毒显然操塞语。至于西域南北道城郭诸国的语言情况,则更复杂。学者们根据当地出 土的中世纪文书判定,塔里木盆地南缘的于阗一带操“于阗-塞语”,而塔里木盆地东部及北部诸 国如姑墨(今阿克苏)、龟兹(今库车)、焉耆、高昌(今吐鲁番)等操用的应为龟兹语(乙种方 言)和焉耆-高昌语(甲种方言)。②此外,在昆仑山北麓,还分布一些羌人部落,如婼羌即为羌 人建立的国家,而与之邻近的西夜、子合、蒲犁、依耐及位于葱岭的无雷等国,亦是“其种类氐羌 行国”③,其所操语言大概为一种羌语。这样的多民族、部族的聚居使汉代西域的语言环境十分复 杂,而当时汉欲与西域交往,语言是很关键的一环。故随着汉与西域的交往日渐频繁,语言障碍成 为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译长一职也就是在这时为了适应与西域交往的需要而产生了。译长设置的 时间大致在宣帝(前73~前49年)时。汉朝初年匈奴强盛,不但控制了西域地区,而且还频繁 南下袭扰汉地,对汉朝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为了对付匈奴,汉朝想到了联络远在西域与匈奴有仇的 月氏及乌孙来夹击匈奴,“以断匈奴右臂”。于是在武帝建元三年(前138年)、元狩四年(前 119年)两次派遣张骞出使西域,虽未能达到出使目的,但西汉的势力和影响已经逐渐渗透到西 域各国,张骞回国后,其派往西域及中亚一带的副使与当地政权的使臣,开始陆续来到长安,“于 是西北诸国始通于汉矣”④。汉与西域诸国开始了密切的来往,双方互遣使者,出现了“使者相望 于道,一岁中多至十余辈”⑤的场面。汉宣帝神爵二年(前60年),汉设立了西域都护一职,统 辖西域三十六国,郑吉为第一任西域都护。在管辖各国时,为了交往的需要,急需一批翻译人才, 为此汉在综合考虑三十六国的国力以及与汉亲疏关系的基础上,在三十六国的一些国家设置了专门 的译长。具体情况,详见下表:⑥国名人口译长人数国名人口译长人数国名人口译长人数婼羌17 500姑墨245002鄯善141002温宿84002且末16001龟兹813004小宛 1050乌垒12001精绝33601国名人口译长人数国名人口译长人数国名人口译长人数渠 犁1480?弥200402尉犁96002于阗193001危须49001皮山35001焉 耆321003乌秅2733乌贪訾离231西夜4000卑陆13801蒲犁5000卑陆后1 1371依耐670郁立师4451无雷7000单桓国1941莎车163734蒲类2032 疏勒186471蒲类后10701尉头2300西且弥1962乌孙630000东且弥194 8却国5001车师后国47741狐胡国264车师都尉国333山国50001车师后城长国 560车师前国60502戎卢国240从表中可以看出在诸国中设有译长的有24国,其人数的 多寡与国力的强弱有关。设译长人数最多的是龟兹、焉耆、莎车三国,分别为3或4人。其中龟兹 和焉耆是三十六国中人口居前两位的国家,莎车也是人口过万的大国,这些大国在汉与匈奴争夺对 西域的控制权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因此也成为双方争相拉拢的对象。汉朝为了加强与他们的联 系,在这些大国设置的译长人数也较多。而人口最少的单桓国也有一名译长。此外,一些绝远的国 家,虽未设译长一职,但也有译员。如张骞第一次使西域,被匈奴拘留十余年,后逃至大宛,大宛 “谴骞,为发译道,抵康居”①。张骞第二次为联合乌孙抗击匈奴出使西域,当骞抵乌孙时恰逢乌 孙国内乱,无意东迁。张骞虽未完成使命,但他派了许多副使分别出使了大宛、康居、大夏等国, 扩大了汉朝在西域的影响,最后“乌孙发导译送骞还”②。可见在这些国家中也有类似译长之职, 不过并非汉朝设置的译长,因此上表中乌孙虽为大国却无译长的原因在此。汉朝在西域设有译长的 24国中,共有译长36人,他们均是佩汉印绶的官员。“最凡国五十,自译长,城长,君,监, 吏,大禄,百长,千长,都尉,且渠,当户,将,相至侯,王,皆佩汉印绶,凡三百七十六人。” ③这些官职无论职位高低都是直接受汉王朝的统一领导和管理,译长是其中官职最小的,但也“佩 汉印绶”,足见该职位不可或缺。西域译长的职责主要是从事一些接待及出使方面的翻译工作。其 中最重要也是最经常的便是在有使者来访时,充当媒介起到传情达意的作用。《汉书》卷70《傅 介子传》载,楼兰王与匈奴勾结,经常拦截杀害汉使,于是大将军霍光指使傅介子持金币“扬言以 赐外国为名”,借机刺杀楼兰王。傅介子到楼兰后,“楼兰王意不亲介子,介子阳引去,至其西界 ,使译谓曰:‘汉使持黄金锦绣行赐诸国,王不来受,我去之西国矣。’即出金币以示译,译还报 王,王贪汉物,来见汉使……”介子乃见机刺杀了楼兰王。这里的“译”(译长)在介子与楼兰王 之间充当传达口信的重要角色,反映出译长在传情达意方面所起的重要作用,否则傅介子也难以不 辱使命。由于译长的特殊能力,他们常常扮演起使者的角色。《史记》卷123《大宛列传》载: “乌孙发导译送骞还,骞与乌孙谴使数十人,马数十匹报谢,因令窥汉,知其广大。”这些“导译 ”与使者被派遣到汉朝,负责一些交往、探察等任务。上文《傅介子传》中刺杀楼兰王之后的情况 ,在居延汉简中也有所记载,“诏伊循侯章□卒曰持楼兰王头诣敦煌留卒十人女译二人留守□”① 。简文所载为昭帝令将楼兰王头先送敦煌,以等待朝廷的命令发落。其中的译即译长,他们不但在 随介子出使时进行一些翻译工作,同时也充当了使者的角色,在负责留守的同时也完成了交流等外 交方面的任务。更值得注意的是,简文当中所载的“女译”应该是女性译长,说明在当时西域的译 长不仅仅只有男性担任,女子也可以从事翻译工作,反映出当时西域地区不同于中原地区的特殊的 社会情况。至于这些译长由何人担任,史料中亦未记载,但既然这些译长皆“佩汉印绶”,应多为 当地胡人所任,其中亦不乏女子。这样的局面一直到王莽夺权后中断了与西域的来往才中止。东汉 建立后逐渐恢复了与西域的交往,但此时汉中央机构已省并了大鸿胪的译官令和译官丞,“中兴省 并译官、别火二令丞”②。但是在东汉时,中原与西域仍保持着联系,并曾经“三通三绝”,班超 父子经营西域也是卓有成效的,如永元六年(94年),班超击破焉耆后,西域“五十余国悉纳质 内属,其条支、安息诸国至于海濒四万里外,皆重译贡献”③。这其中一定不会缺少译员。《后汉 书》卷40下《班固传》记载:“今乌桓就阙,稽首译官,康居月氏,自远而至,匈奴离析,名王 来降,三方归服,不以兵威,此诚国家通于神明自然之征也。”在东汉年间虽然没有像西汉明文记 载设置译长,但在与西域的交往过程中译长应仍存在,且同样发挥重要作用。综上所述,笔者认为 译长的翻译工作是汉在西域各国外交活动中必不可少的,因而译长一职对于汉在西域的管辖及政策 实施都起了重要的作用。汉代西域译长@俄琼卓玛$陕西师范大学西北民族研究中心张骞凿空使汉 朝与西域诸国开始了正式的交往,鉴于西域复杂的语言环境以及双方日益频繁往来的需要,汉朝在西域各国设置了类似中央的翻译官职———译长。这一职官在西域都护所属的绝大多数西域城邦中都设有,职位虽不高,但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汉代;;西域;;译长①马祖毅:《中国翻译史》上卷,湖北教育出版社,1999年,第4页。
②班固:《汉书》卷19上《百官公卿表》,中华书局,1962年,第730页。
③《汉书》卷19上《百官公卿表》,第735页。
④黎虎:《汉唐外交制度史》,兰州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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