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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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 六月 01, 2006
窗外,一钩下弦月如同人的心思似的弯弯地悬 挂在冰冷的天弯上。他还没有人睡。住进县委这座 安安静静的大楼里,他不止一次地失眠过,而以前 许多次的失眠根本没有今夜晚的失眠这么彻底:睡 意全消,思绪清晰得仿佛在清水中洗过三次。他走 出房间,站在阳台上,面对着贬人肌骨的冬夜,面 对着东南方向默默地伫立着。突然,鼻腔一酸,眼 泪不由得涌动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尽管,他具有文人的清高、 虚荣和固执,但他并不是很脆弱的人。他实在是按 捺不住自己了,才这样释放自己的。 这是他第二次为她而抛洒热泪。 第一次是在上海。 当他告知她,他要来上海看望她时,她给他发 来了短信:我太高兴啦!咱们上海见。他将她的短 信连读了两遍。他遥远地看见,她那漂亮媚人的脸 庞上流淌着甜蜜,她那笑眯眯的酒窝里溢出了喜 悦。这就是感情!他对她太感情了。被感隋滋润的 人才是最幸福的人。 他专程去宝鸡市给她买来了她喜欢吃的糕点、 地方小吃和核桃,他专程去岐山县给她买来了岐山 躁子。临行的前一天晚上,她打电话说,她想吃板 栗。他找遍了这个县城的角角落落,没有找见卖板 栗的摊贩。他带着遗憾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到了苏 州的周庄,他并没有被江南的水乡所陶醉,头脑里 还装着板栗。令他欣慰的是,他在周庄买到了板 栗。把板栗装进提包的那一刻,他像完成了一篇满 意的小说似的那么兴奋。 他和她在上海火车站如期相见了。 她从她就读的那所大学来接他。她要倒几次 车,在公交车上坐一个多刁、时才能到火车站。策 此,他很感动。他已记不清他和她是第几次相见、 第几次分别了。他将渴望、迫切和喜悦化作一脸的 平静,平静地看着她。她的眉眼里荡漾着只有他才 能觉察出的笑意。他觉得,她更上海了,更女人 了,更有韵味了,包括她走路的姿势也令他着迷: 每一步踏出去的都是她细腻的心情和别致的气质。 他觉得,她是为他而刻意打扮的:秀发上的那顶花 格子的、很有味儿的帽子稍微有点歪,淡黄色的大 衣下面是花格子的短裙,脚上那双深红色的长靴虽 然旧了点,但色调和她的服饰很相配。他多次说 过,她是最漂亮的女人,她是最有才华的女人。他 不是讨好她。这是他对她的感觉,这感觉来自血 液、神经和脉络,来自他的内心。每当他和她在一 起的时候,他的心底里就涌上来那句话:她是最漂 亮的女人,最有才华的女人(应该是女孩儿才 对)。他在上海火车站见到的她已不能用漂亮来形 容了。她觉得,她太有魅力了。她的魅力是无形 的、庞大的,他为之而倾倒。 她兴高采烈地给他设计了在上海的旅程:去外 滩看看上海的夜景(他毕竟六年没来上海了)。南 京路是必经之处。到地铁去看看上班族。登上最高 层的楼房到酒吧里喝咖啡。她的安排既温馨又浪 漫。地铁,他是去了。当他在地铁上看到一个年轻 女人抓着扶手睡觉时不由得惊讶了,他嗦了那女人 一眼,她人脸上的倦容如水一般流下来,流淌得满 车厢里都是。她告诉他: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因 为这些上班族要在路上走一个多小时或者两个小时 才能到家。只在上海待了两天,他就能感觉到,这 是一个被物化得很厉害的大都市,人在自觉不自觉 中被异化了,异化成一把扶手一件毛衣一件首饰。 个、..l勺文 给例比队 一低吟浅唱1目 上海人被生活驱赶着,整天在奔走。也难怪啊!上 海的房子涨到了一平方五万元。他这个小作家忙碌 上一年也买不到一平方米房子。也许,奔走在路上 的人是不想人为什么而活着的这些深奥的问题的。 如果站在屋檐下去和人讨论人的理想、人生的终极 目标大概会被人视为神经不健全者。也许,上海的 爱情就等于房子、车子和高档的服饰。你爱得那么 深,你能拿出几百万给情人买一套房子吗?你能给 她买一部小车吗?这才是实实在在的爱。不然,爱 得再真,没有宽畅的房子和漂亮的车子也是枉然。 资本主义在全球喧嚣尘上,国人不浮躁的没有多 少。不要说上海的普通工人和公务员们被生活所 累,大概连教授们也渴望从讲台上捞起的不是书本 而是钞票。在当今,一切以生存功利为原则,不少 人不再有价值坚守。价值就是利益。 在南京路上走了一趟,他就没有心思再去外滩 了。他毕竟在西安生活了将近二十年,没有农民进 城的新鲜好奇。在他看来,城市的面孔相互差不了 多少,都冷漠、木然;都具有诱惑性或挑逗性。他 觉得,挤眉弄眼的霓虹灯太平庸太轻飘太扭捏太甜 腻了。他觉得,大上海的繁华和生活在这个城市里 的普通市民没有多少关系,何况他是个观光者。在 他看来,他身后的背景应该是伟岸的青山,肥沃的 土地,翠绿的树木,涂涂的河水,自由自在的牛羊 或者辛勤劳作的农民。站在高楼大厦之下,他会很 压仰的。 他没有去酒吧。 不是他吝裔。当然,他确实舍不得用百元钞票 去换一杯饮料喝。朋友也曾陪他去过酒吧,他消受 不起的不是金钱而是那气氛:软绵绵的或者肥嘟嘟 的乐曲,尤其是那几乎要爆炸了的噪音会使他坐卧 不宁;扭动的挑逗的腰肢和扭曲的夸张的脸面会使 他厌恶。他需要的是宁静。虽然,在小说创作中他 接受了现代主义,而且做得比较好,在生活中,他 崇尚的是传统。他曾在省内一家报纸上写过一篇叫 做《古典式爱情的绝唱》的小文章,对忠贞不贰的 古典式爱情留恋不已。尽管,九丹们给卖淫寻找了 种种理由把卖淫抬高到生存的手段和愉快的劳动这 一境界,他还是难以认同。在他看来,卖淫就是卖 淫。尽管,木子美把和男人睡觉的感觉照搬到纸上 去,和美女作家们争艳斗奇,他认为那不是文学作 品。他固守着自己的价值观。 从西安来到上海,他哪儿也没去游玩。他住在 宾馆里,安安静静地写了两篇文章,她叫他脱下身 上的衣服,她给他将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使他感 到了家庭主妇的温馨。 又到了他和她分手的时候了。 她是早晨十点钟离开他的。 她走后,他突然觉得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心里 孤寂得如同荒草滩一样。他在房间里走动着,仿佛 被困在笼中的狮子,他似乎想挣脱什么又挣不脱。 心慌,几乎是病态的心慌。他明白,他在牵挂她, 他希望她和他能多待哪怕一分钟。他坐在沙发上, 抽了一支烟,撂下烟头,面对着孤独的房子,鼻腔 一酸,眼泪喷涌而出。一个上海的作家朋友来按门 铃时,他在卫生间里竟然哭出了声:他太伤感了, 太揪心了。这短短的两天,使他对她的情感又加深 了许多。他觉得,他的生活中离不开她,不能没有 她。他知道,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事情。他似乎用 眼泪给他的爱情书写悼词。 因为,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爱情。 从一开始,他就坚守着自己的爱情观:爱她, 是他自己的事情,要说与她有关也无关。在两个人 之中,总有一个是被爱者,一个是爱者。 不是他故意让她在被爱中缺席。这是生活给他 的安排,是他的无奈。尽管,他知道,没有肉体参 与的爱情是高贵得失去了真实的爱情。但是,在没 有她的日子里,他依旧固执而顽强地爱着她,依旧 热烈而真诚地爱着她。用他最不愿意而又无法回避 的字眼来界定,那就叫做:单相思。他日日想,夜 夜念。他把他的思念他的爱情变成文字留在纸上让 读者去传阅。有谁知道,他所爱的女孩儿只见过一 面只说过几句话只在一起待过几分钟。 自从一九九四年在汉江之滨他和她分手之后, 他和她第二次相见已到了二00二年的五月二十六 日。 七年里,他是独自固守着对她的爱情度过的。 一个人的爱情不只是苦涩,一个人的爱情有其险峻 而美好的境界,有其独到而独特的气象。他深深地 体验过。 第二次见面后,他才知道,她大学毕业后在家 乡的一所中学里当了教师。 第二次见面后,他鼓励她去考研。 他固守着古老的爱情观:爱,就是付出。为了 改变她的命运,为了她的成功,他宁愿付出一切, 包括付出爱的本身。 在她考研的日子里,他陪她熬过了两个漫长的 冬天。 第一个冬天,她从故乡到西安来复习。她租住 在南郊—所大学的校门对面。在冰冷如铁的两 个多月里,他未曾踏进她的房间一步。他生怕他的 到来搅得她心慌意乱—他时时处处为她着想。她 需要什么资料,他就去给她找什么资料。他记得, 为了复印一份资料,他在西北大学图书馆的楼上来 回走了四趟。他记得,一个滴水成冰的日子里,他 为了给她送资料在那所大学的校门外等了半个小 时,冷风如同鞭子一样抽过来,他冻得双脚都麻木 了。回家后,他发高烧了,一连打了四天吊针,才 爬起来了。他记得,当他去那所大学的图书馆去找 她,在大厅里走了几趟才看见了她;当他一眼看见 她用一只手托着腮打磕睡时心疼得几乎要扑过去把 自己变成一张床让她躺在上面休息。从一开初,他 就操练着一个人的爱情。他不希望从对她的爱中获 取什么。当然,他也渴望和她共享肉体之乐,但这 不是他所爱的目的。对他来说,爱她只是他对理想 的完成。在他看来,她就是他的理想。因此,他只 在一个人的爱情的路上独自狂奔。 上苍好像故意考验她的意志。那一年,她的英 语只差一分和研究生失之交臂了。 她没有气馁。他鼓励她去再考。 第二年,她到了上海,一边打工,一边复习。 维系他和她的是一封封书信和一次次电话。 那是一个深沉的夜晚,手机的铃声把他惊醒 了。他一看表,已是凌晨一点多。她从上海打来了 电话。幸亏,那一夜,他没有关机。她并没有大不 了的什么事,他知道,她只是为了和他说说话,为 了解除或缓解一下自己的孤寂。他安慰她,鼓励 她,用一颗温暖的心去熨敷她。她将她的感情从千 里之外传导给他,使他觉得爱一个人的幸福、充实 和甜蜜。 那年春天,他做完痣疮手术刚出院。她打电话 说需要几本书籍。他在西安跑了六家书店也没有买 到她所需要的书籍。由于他太虚弱,一上出租车就 呕吐,尽管司机师傅翻白眼,他也不在乎。结果, 一路呕吐着到了大学南路,当他在一家书店里找到 她所需要的书籍之后,高兴得双手发抖。买好书, 他当即去邮局邮寄。由于伤口痛疼,他一走一瘸, 额头汗水滚滚。他瘸着拐着走了两站路才到了邮 局。他把书给她寄出去,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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