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一个令国人骄傲的名字。他和他的传世巨著《红楼梦》对中国、对世界文化都产生了无与伦 比的影响。在中华民族泱泱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文星璀璨,但是又有几颗能媲美曹公?汉赋、唐 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曹雪芹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的文学形式用一支如椽巨笔,那样自如地 表达出自己的人生理想、审美取向,这是怎样的一种旷世横空的潇洒啊!然而,作品的潇洒并不能 代表作者心灵的洒脱。让我们透过作品的表层,去更加深入地了解作家,探寻他真实的生活状态和 内心世界吧。关于曹家的事,从乾隆初年之后,我们已经很难再找到一些痕迹了,因此曹雪芹的生 活状态,特别是他在香山一带“黄叶村著书”的生活,后人都是从其友人诗中加以推测,揣摩得出 的。这些诗歌与香山地区广泛流传的曹公传说,是我们得以了解他的所有材料。虽然不甚确切,但 聊胜于无。曹雪芹寄居西山一带,与他友好往来的朋友,我们现在知道的主要有四个人:清初英亲 王阿济格的五世孙敦敏、敦红楼梦学刊诚兄弟,教书先生张宜泉,再一位就是民间传说中经常出现 的鄂比先生。前三人都有关于雪芹的诗文传世,为我们了解曹雪芹提供了宝贵资料。乾隆二十二年 (1757)丁丑秋,在喜峰口当差的敦诚,因多时未见曹雪芹,有《寄怀曹雪芹瞮》一诗,诗中 写道:少陵昔赠曹将军,曾曰魏武之子孙。君又无乃将军后,于今环堵蓬蒿屯。扬州旧梦久已觉, 且著临邛犊鼻。爱君诗笔有奇气,直追昌谷破篱樊。当时虎门数晨夕,西窗剪烛风雨昏。接倒著容 君傲,高谈雄辩虱手扪。感时思君不相见,蓟门落日松亭樽。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叩富儿门。 残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从诗文来分析,曹雪芹早年在南京经历过繁华生活,但现在已 经像一场梦一样,都成了不可触摸的事情了,故有“扬州旧梦久已觉”之句。雪芹与敦氏兄弟结识 是在清宗室子弟就读的“右翼宗学”。从“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叩富儿门”的诗句,我们还知 道,曹雪芹为了生活,可能也曾有过为人幕僚和西席的经历,但雪芹那种狂傲的天性,在“残杯冷 炙”的待遇下,依然本性不移,这似乎与主家颇不能合。即便主家重用雪芹的才华,但他不入俗流 的心性、处处高于世人的见解,和毫无顾忌地表露,也会让他很难被社会接受。这令他精神上很痛 苦,所以敦诚才劝勉他,不如回到“黄叶村”,去写你的书吧!那么,敦诚笔下的“黄叶村”在哪 里呢?清代健锐营所在地——即为现在曹雪芹纪念馆所在地,曹雪芹著书黄叶村121二零零六年 第三辑红楼梦学刊在明代就有“金山脚下黄叶村”的称谓,不过到清代已经改称“金山脚下正白旗 了”。敦诚笔下的“黄叶村”说的就是这里吗?从敦诚诗中所表达出的意境来说,这是没问题的, 但是似乎佐证显得单薄了些。不过从清代画家郑板桥的诗文中,我们可以发现某些相关材料。离纪 念馆不远的卧佛寺在清代乾隆时期成为皇家寺院,主持方丈是乾隆钦点的青崖和尚。青崖和尚佛法 高深,乾隆对他很敬重,《日下旧闻考》记载说“青崖屡蒙乾隆皇帝赐示诗章”。乾隆八年(17 43),有《御制香山示青崖和尚诗》写道:峰舍宿润黛螺新,一派曹溪试问津。憩彼来青之梵室 ,对兹衣紫者山人。却欣触目皆无滓,不必谈元始远尘。坐久兰烟消篆字,禽声树色总天真。与曹 雪芹同时代的郑板桥与这位高僧交往甚密,两人互有诗歌唱和。郑板桥在和青崖和尚的诗中这样写 道:西风肯结万山缘,吹破浓云做冷烟。匹马寻径黄叶寺,雨晴稻熟早秋天。夜深更饮秋潭水,带 月连星舀一瓢。从诗中,我们可以想象这两位“高人”,在秋日的夜晚促膝长谈,星月澄空,天机 融畅,那是怎样的境界啊!郑板桥在诗中把卧佛寺称作“黄叶寺”,而黄叶寺与“黄叶村”离得不 远,以致敦敏说“遥山千叠白云径,磬一声黄叶村”,就是说,在黄叶村能够听到寺里传来的磬声 。毋庸置疑,如果曹雪芹生活、著述的黄叶村就是这个健122红楼梦学刊锐营正白旗,那么,我 们对张宜泉《题芹溪居士》中:“爱将笔墨呈风流,庐结西郊别样幽。门外山川供绘画,堂前花鸟 入吟讴”的诗句就不难理解了。虽然生活清苦,常陷入“举家食粥酒常赊”的窘困生活,但是西山 有晨风夕月、阶柳庭花,特别是绚丽的秋色,也算是上天对曹公遭遇不公命运的补偿吧!在这里, 雪芹不仅创作出了传世巨著《红楼梦》,还写出了帮助废疾孤寡者获得谋生之道的《废艺斋集稿》 ,记录了印章刻制、风筝扎糊、饮食制作等各种谋生方式。与西方学者不同,曹雪芹没有著书阐述 自己的人文主义思想,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以实际的技能帮助废疾无告者,使之足以自养, 所谓“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我们还知道,曹雪芹才气非凡、擅长写诗,其诗不落俗套,可 与唐代李贺相媲美。他擅言谈,口若悬河,很会讲故事。而雪芹最大的一个特点,是善饮。有敦诚 《佩刀质酒歌》为证。在这首诗的前序中,敦诚写道:“秋晓,遇雪芹于槐园,风雨淋涔,朝寒袭 袂。时主人未出,雪芹酒渴如狂。余因解佩刀沽酒而饮之。雪芹欢甚,作长歌以谢余,余亦作此答 之。”诗云:我闻贺鉴湖,不惜金龟掷酒垆。又闻阮遥集,直卸金貂作鲸吸。嗟余本非二子狂,腰 间更无黄金。秋气酿寒风雨恶,满园榆柳飞苍黄。主人未出童子睡,干瓮涩何可当?相逢况是淳于 辈,一石差可温枯肠。身外长物亦何有?鸾刀昨夜磨秋霜。且酤满<作软饱,谁暇齐鬲分低昂。元 忠两褥何妨质,孙济鄈袍须先偿。我今此刀空作佩,岂是吕虔遗王祥。曹雪芹著书黄叶村123二 零零六年第三辑红楼梦学刊欲耕不能买犍犊,杀贼何能临边疆?未若一斗复一斗,令此肝肺生角芒 !曹子大笑称快哉,击石作歌声琅琅。知君诗胆昔如铁,堪与刀颖交寒光。我有古剑尚在匣,一条 秋水苍波凉。君才抑塞倘欲拔,不妨斫地歌王郎。读诗知其人,敦诚这首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为我们描绘了一对肝胆相照的朋友之间的真情挚意,令人读诗入境,拍案而歌,感染了一腔豪气 。我们发现曹雪芹也是一个和我们一样有着七情六欲的、活生生的人。所不同的是,他生活在距我 们200多年前的那个年代。自古贤良多寂寞,曹雪芹是一个不同凡响的才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医药典籍无所不晓,然而他的嗜酒如狂,醉后鄙睨饧斜的白<,娓娓然而又豪放的谈吐,以及对 事物独到的观察与认识,都有着浓重的反叛色彩,这让他如鹤立鸡群,在使周围人黯然失色的同时 ,也在自己的内心灌溉着一颗孤独的种子。而细究之时,在淋漓酣畅、癫狂痛饮的背后,是不尽的 抑郁与悲凉,那醉酒既是对性情中狂放不羁的释放,也是对世事无常、命运多舛的无奈哀叹。和李 白一样,作为一个才高八斗,自视甚高的人,曹雪芹并非生来就像阮籍那样白<向人的。即便是阮 籍、李白,也都曾有过“辅佐帝王,安邦治国”的伟大抱负。但是当理想遭受挫折后,不见容于世 的他们,都同样或寄情山水,或避世逃禅。正如凤鸟不能与乌鹊儿共栖一枝,蛟龙不能同仔虾并处 一潭一样,他们以超然的勇气面对人生,不肯因屈就世俗而低下高贵的头颅。“古来圣贤多寂寞, 唯有饮者留其名”,这种寄情山水、狂饮长啸的生活,虽然为他们赢得了一个丰满的精神世界,1 24红楼梦学刊却也使生命承受了过多的压力与负担。狂放善饮的李白、阮籍活过了五十岁,算是 得了一个“中寿”,到曹雪芹却连“中寿”也没达到。因为唯一的爱子生病而死,身体状况本已很 差的雪芹终于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于乾隆二十七年的除夕夜去世,只活了四十八岁。 在香山一带的乡亲们说雪芹一生奇绝:生卒年绝——生于羊年,死于羊年;死得也绝——除夕。这 一传说对张宜泉诗序雪芹“年未五旬而卒”,作出了绝好的解释与说明。韩愈怀念李白时说,李白 是天上的文曲星,因过被贬下凡,然而天帝不能长久地离开他,就把他召回天庭去了;想来雪芹亦 然。他就像一颗流星,灿烂夺目的划过天际,重回天庭!据说,雪芹死后,就伴葬于儿子身边—— 正白旗地藏沟“义地”,碧血常伴青山,忠魂永佑正白旗。雪芹生前好友中,唯一没有留下诗文的 是鄂比先生。虽然如此,却有一幅送给雪芹的对联:远富近贫以礼相交天下少疏亲慢友因财而散世 间多这幅对联被雪芹写在了自己的“抗风轩”中,成为香山一带一个美丽的传说。不过在流传中, 这副对联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二百二十五年后的1971年,当人们再次发现时,这幅对联已经 变成:远富近贫以礼相交天下有疏亲慢友因财绝义世间多1981年,胡德平与几位同学骑车来到 正白旗。西山特有的自然景观以及关于曹雪芹和《红楼梦》的传说,一下子就曹雪芹著书黄叶村1 25吸引住了他。当他与题壁诗发现者、39号院的房主舒成勋先生彻夜长谈后,正白旗,这块古 老的土地,就成了他后半生潜心研究的课题。四年考察之后,通过对当地父老的口碑研究,结合自 己的历史文化知识,胡德平确信这里就是曹雪芹生活过的地方。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的胡德平, 凭借自己敏锐的直觉认为,这里应该开辟成一个让国人了解曹雪芹、纪念曹雪芹的地方。经过他的 呼吁,终于得到了北京市园林局、北京市植物园和社会各界人士的支持,将“抗风轩”和与之相邻 的十数间清式房屋加以改造,于1984年建成曹雪芹纪念馆。时光如流水,弹指一挥间,从开馆 之日算起,曹雪芹纪念馆已经度过了二十二个年头。二十二年来,500多万来自五湖四海、世界 各地的“红学”爱好者在这里瞻仰曹雪芹,想象着他醉酒狂歌的生活,追寻着风云变幻中的山山水 水。纪念馆门前,张宜泉笔下的古槐依然苍郁,小桥不知几经搭建,而流水依旧潺潺。怀想当年, 曹雪芹就徜徉在这片山水间,即便是在天庭,恐怕也不会忘怀“门外山川供绘画,堂前花鸟入吟讴 ”的西山,不会忘记他曾生活过的这片土地,以及那间坐落在正白旗营房内、狭小的抗风轩。深秋 时节,飘飞的黄叶依旧铺满他曾走过的小桥;流淌的溪流边,野芹菜也在等待采摘。山川依旧,日月依旧,才情依旧,越来越多的人热爱《红楼梦》,曹雪芹睥睨的眸子里有越来越深的笑意。曹雪芹著书黄叶村@易水$北京植物园曹雪芹纪念馆!邮编:100093外长物亦何有?鸾刀昨夜磨秋霜。且酤满<作软饱,谁暇齐鬲分低昂。元忠两褥何妨质,孙济鄈袍须先偿。我今此刀空作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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