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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秘密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38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五月 05, 2006
故事发生在那一年的秋收季节。工作队长老姜召集生产队的干部开会,和往常一样,开场先是骂人, 骂生产队的干部占着茅房不拉屎,骂队里的几个地主分子是十冬腊月的葱,反革命的贼心不死,骂 区委有关部门也是占着茅房不拉屎的主,“区委书记算个屁,当年老子在朝鲜……”就又把话题转 到当年的抗美援朝战场,志愿军怎么爬冰卧雪,他自己怎么光荣负的伤……总之,在生产队的干部 眼里,老姜是个有资格的老革命,他骂人是应该的。生产队的干部们先是随着老姜的讲演憨厚地笑 ,然后就是抽烟。生产队长周大年用的是一个铜制的烟盒,那烟盒做得十分精致,光光溜溜能映出 人影。铜烟盒攥在周大年的手里就像一个玩物,用拇指推开盒盖,把细细的烟丝倒在纸卷上,另一 只手捻着纸卷,一会儿那纸卷稳稳地夹在他的食指和拇指之间,铜烟盒便被他宝贝似的又揣进怀里 。周大年把卷好了的纸卷递给老姜,老姜没接,朝周大年点点头,然后从中山装的上衣兜里掏出一 盒葡萄牌香烟,自己先叼上一根,然后像给小孩子分糖块似的分给那些坐在地上的人。这时候,昏 昏欲睡的干部们对平时享受不到的东西还真的有些不习惯,他们以各种方式对待这个开了大半天会 才得到的赏物,有的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有的夹在耳朵牙上,有的放在手里摆弄,有的把过滤嘴 的这边点着,吮了两口觉得不对又点另一头。这些人仿佛生来就是抽旱烟的动物,香烟淡淡的味道 不能使他们大声的咳,就好像不能填充他们空空荡荡的胸膛,吸两口便用脚底捻灭,继续昏昏欲睡 。似乎到了太阳偏西的时候,老姜才正式布置区委提出的全民提前抢收的任务。“我说同志们呐, 这可是一场硬仗,我们必须有决心打赢。有决心没有?都表表态!周大年,你先表表态!”“哎, 哎。”周大年应声答应着。老姜说:“你别光哎哎的,时间紧,任务重,拿出一个作战方案来!” 老周说:“什么作战方案,该收高粱收高粱,该割包米割包米,干呗。”老姜眼珠子一瞪:“屁话 !我说周大年呐周大年,你这个人就知道干,脑子里缺根线,阶级斗争的线,这根线可时刻不能忘 记啊。我一来就发现不少问题,你说,前一段动员妇女参加秋收,怎么就没把四类分子李承祖的儿 媳妇动员出来呢?贫下中农的老婆下地干活,四类分子家的在家里享清福,真是岂有此理!庙小妖 风大,这回我就是要捉几个鬼出来!我说妇女队长……”“到!”妇女队长小焦脆声声地站了起来 。老姜看看小焦很满意地点点头,问:“妇女的问题就看你了。”小焦红朴朴的脸蛋上挂着一个笑 盈盈的眼睛:“报告姜队长,我们准备挨家挨户动员,保证让那些能干活的妇女全出来!”小焦的 伶牙俐齿和乖乖的态度让老姜很满意。当他从厚厚的眼镜片里射出的上级对下级、成熟对幼稚的那 种怜悯和赞赏的目光落在小焦脸上的一刹那,小焦突然低下头,两颊绯红起来。“好!”老姜喝道 。月光下,所有物体的影子都是重重的。周大年背着手,一声不吭地踩着自个儿的影子走。小焦和 小队会计跟在他的后面,三个影子就叠在一条线上了。狗叫声从黑暗深处传来,令人不知远近,夜 风扫过村边的包米地,发出怪怪的声响。李承祖的家在村子边上,在两山之间的风口处。那个低矮 的毛草房没有一点光亮,黑洞洞的房影好像就是风的发起地。周大年骂骂唧唧道:“这个老李头, 睡他妈的这么早的觉。”说完伸手拍李承祖家的秫秸门大声地喊着:“老李头儿,睡了吗!”李承 祖是一个干巴精瘦的老头儿,留着山羊胡子,走路有些颠脚。村里的人都知道他很有学问,毛笔字 写得好,逢年过节全村的对联都是他写。可惜,是个四类分子,白天总是第一个扛着农具上工的人 。屋里的灯亮了,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惨淡的光线里就画出李承祖佝偻的腰背,因为他 挺不直腰,所以他每走一步头就向下点一下,他怯怯地说:“是队长。我,我,我刚睡。请进,请 进。”“你儿媳妇在家吗?”周大年问。“回娘家去了。”“娘家有肉吃是咋地?告诉你,明天妇 女都要下地抢收,她也得去,不去可没好果子吃,每年都是这个时候,不见你儿媳妇的影儿,今年 你可要寻思好,鸡蛋可别往石头上撞。想法叫她吧!”周大年不紧不慢地说。李承祖声音低沉,似 乎是在哀求,又似乎是自言自语:“我们家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管得了她吗?我是一个坏分子 呀。”黑夜中看不见他的脸,轻轻的叹气声裹在风里向远处刮去。小焦插上一句:“叫不回来可别 说我们不客气!”“哎,哎。”李承祖答应着,直到三个人走远了,还呆立在门前。爬过两道岭趟 过一条河,有一片包米地,从山腰蔓延伸到沟底,这就是社员常说的沟里。沟里的秋天要比外面的 来得早,风也大些,山坡上落了一层半绿半黄的叶子,成熟的包米随着沟塘风齐刷刷地抖着半枯半 黄的叶子。男社员按周大年的吩咐每人包四条垄,割倒的包米棵子都顺着山坡走势放倒,女人跟在 男人的后面,把包米棵子上的包米棒子扭下来扔在一堆。男人们在地头排成一行,把锋利的刀刃放 在长满老茧的手掌上试试锋,然后把镰刀夹在腋窝下,伸出两掌,往手心里吐一口唾沫,然后发狠 地挥动镰刀,一棵两棵一片两片,男人们持刀躬背仿佛在追撵着山谷的风。风把男人们的头发和身 体吹向山谷一边,和那些苞米一样,男人们弯着腰,身影斑驳在抖动的庄稼上。男人们偶尔站起来 休息的时候,他们就把脸扭向后面的女人们,有意无意像似等待什么。周大年背着手顺着一条垄沟 走了过来,伸手翻腾检查着女人干过的活计,他一边把剩在包米棵上的棒子拧下来扔在已经形成一 个小山样的包米棒子堆上—边用话敲打着女人们:“拉拉蛋鸡啊,都寻思嘛呢,老娘们家,干活不 利索,就盼着天黑咋的,太阳还老高哩。”女人们就像蹲在鸡窝里的母鸡被一根棒子搅了进去般喧 闹起来。女人们的笑各有各的不同,有的像被谁咯吱似地尖声叫着,有的像被谁踩了薅了头发似的 怪叫着。老靳的女人拿一个包米棒子狠很地往周大年的身上砸,周大年笑着伸手去接,却正打在他 的大腿根处。周大年假作痛苦状,手指着裤裆,向老靳的女人打着哑语。老靳的女人顿时满脸红涨 ,但嘴上也不示弱,一边笑一边骂:“周大年,打废了吗?你老婆在家可怎么办哟!”周大年说: “放心吧,在你面前废不了!”“我说周大年,我们是拉拉蛋鸡,你老婆不拉拉蛋,她怎么不出来 干活呢?”“就是吗,她怎么不出来呢,不是又做月子了吧?”有人起哄。周大年这回脸红了。这 会儿,她的女人正腆着肚子偎被窝子睡觉呢。“就算你老婆大肚了,那李承祖家的儿媳妇怎么不来 干活呢?”老靳女人的话,让其他女人仿佛立刻觉醒了似的,顿时一起质问起周大年来了:“是啊 ,是啊!”周大年沉下脸来,伸出他那只被烟熏黄了半截的食指点着老靳女人:“你呀你呀,我看 你活了大半辈子算是白活了,你和人家比啥,你能和人家比吗?皇上的老婆是娘娘,宰相的老婆是 一品夫人,你是个啥?你是一块土喀垃,怎么的,你眼气啊,你眼气也是白搭,有能耐你下辈子脱 生成个娘娘,那你就啥也不用干了!”老靳的女人就像砍在铁錾上的镰刀,顿时就卷刃了。老靳的 女人是讨饭讨到这里,被打光棍的老靳收留才算有了个家,现在还是个没有户口的黑户。周大年笑 嘻嘻地顺着垄沟向割包米的男人们去了。女人们又归于安静,这安静直到休息的时候才打破。从早 晨到晌午收工时总要歇气,这时候男人和女人各自一堆儿。割包米的男人们已经被山弯遮住了,这 时候太阳的照耀已经使山间的空气变得温暖了。结了婚的女人不像男人和姑娘们那样愿意扎堆,她 们或者坐在包米秸上,两眼茫然地注视前方,或者不停地拧着包米,因为周大年有话在先,谁先拧 完谁先回家。也有两个女人凑到一起的,一个趴在另一个的怀里,享受着头上的寄生虫被拿掉的幸 福。一个叫秃孩儿的年轻人跑了过来,他其实已经二十多岁,但长得又矮又小,还驼背,看起来就 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袄,腰上扎着一条草绳子,他就像一个被风吹动的稻 草人般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他嘻嘻地笑着,弯腰在垄沟里检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土坷垃,胳膊一甩那 土坷垃就飞起又落下,散出的一小块就偏偏落在老靳婆子的头上。老靳婆子刚想破口大骂,一抬头 发现是秃孩儿,便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摘下头巾向秃孩儿招了招手,狡黠地对其他女人说:“ 这小兔崽子来撩骚了,看老娘我怎么收拾他!”女人们就围拢一起,嚓嚓几句,憋不住地笑从牙缝 里挤出来。秃孩儿走近了,哼哼叽叽地唱着,斜睨睨的眼光在女人们身上的逡巡。老靳婆子很热情 地和他打招呼:“秃孩儿,满地找啥呢,啥玩意丢了?”秃孩儿紧了紧腰上的麻绳,装得若无其事 :“哎呀,有点饿,寻思点吃的。”“秃孩儿,过来,我这疙瘩——我怀里揣着好嚼咕呢!”老靳 的女人对他说。秃孩儿就走过来了,当走到老靳女人的身边时,他突然一下子从后面抱住老靳的女 人,一只手向她的怀里掏。老靳的女人早有准备,一转身就把他扳倒在地上。其他人也都上来搂住 他的手和脚,脱他的裤子,老靳的女人则将自己的上衣撩起来,露出胸前两个干巴巴的奶子,就往 秃孩儿的嘴里摁。这时候的秃孩儿就像一只被绳子绑住的猴子,吱哇乱叫,四肢乱蹬乱踹,女人们 一边按着他一边疯骂:“小兔崽子,叫你没大没小!”秃孩儿到底是一个长大了的孩子,他最后使 出吃奶的劲儿,一个鲤鱼打挺从女人们的手中挣了出来。他一边向上提着裤子,一边躲闪,嘴里嗷 嗷地干呕着,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脱了相一般的狼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走了,留下一句“我 日你们个娘的!”女人们已经笑成一团了。突然,女人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们的眼光被坡下的一 个人影掠去。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是一个她们熟悉的身影。那女人穿着与她们完全不同的衣服, 她走路的姿势也完全和她们不同。她们看着她穿着的红上衣,在这一时刻阳光的照耀下走下坡,走 出她们又冷又潮的视线,就像看最后的一抹夕阳慢慢落山。这个女人就是李承祖的儿媳妇。她们知道她干什么去,这也是她们经常在一起嘁嘁喳喳的主题。转过山,在一片还没有收割的高粱地的尽头,有一座孤伶伶的三间瓦房,瓦房的四周还种着果树。瓦房里住着铁矿的电工老阚,他管着矿上的电,也管村里的电。远处传来周大年沙哑的喊声:“干活了!干活了!”女人们闷闷不乐地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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