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语(term)是指称专业知识领域的概念的词或词组。每个学科的术语(terminolog y)都具有其系统性;每个术语背后往往都有一个定义;术语在本学科术语系统内具有单质性,即 术语最好是单义、不应该有同义词等;同时,术语一般没有情感色彩,语体中立。这些是各学科术 语都有的共同特点。然而,不同学科的术语又各有自己的不同特点。最早指出这一点的也许是俄国 术语学的奠基人洛特(ЛоттеД.С.),他注意到化学术语与法学术语就有很大的不同。指 出这一点,无论对从总体上认识术语,还是对个别学科的术语建设,都有很大的意义。一般说来, 自然科学的术语与人文科学的术语,两者之间是存在差异的。这种差异首先是因为自然科学特别是 精密科学的元语言与一般标准语之间所存在的差异。与此相关,自然科学的术语对语境的独立性与 语体的中立性也较人文科学要强。自然科学的研究对象往往是自然界的客观存在,而人文科学特别 是某些人文科学如艺术理论之类,却是以人的主观感受为对象的。再加上思想意识的分歧与斗争的 影响,这些都造成自然科学术语与人文科学术语之间是存在差别的。语言学术语的特点一直是人们 关注的话题,这不仅是因为语言学研究与术语学研究有最亲密的直接关系,还因为语言学与认知科 学、人工智能、信息科学等当代最热门的一些学科关系同样紧密。本文要着重讨论的就是语言学术 语的若干特点。1语言学术语具有两重性,它既是语言学的研究对象的组成部分,又是语言学研究 的元语言。这也许是语言学术语诸多特点中最大的一个特点。一般说来,作为研究工具的元语言, 应该是一种具有独立语义系统专门用来为描述研究对象服务的第二性语言,例如数学公式、符号、 图形可以用作物理学研究的元语言。说到语言学术语,它却总是与作为研究对象的人类语言存在于 一体,同时,也总是借助具体语言,比如汉语、英语或俄语的词语来表达的。当然,元语言的概念 比术语要宽,但术语无疑应该是元语言中最重要的、处于核心地位的部分。语言学术语这种一身兼 二职的身份与地位,会造成许多麻烦和干扰。从理论上说,科学术语应该是对相关对象研究完成阶 段的产物,但实际上,研究者一开始就被迫采用现有的、某种并未经过严格界定的词语作术语。当 这种词语又恰恰是研究对象本身的组成部分时,情况就更为复杂了。要讨论意义,那首先就会提出 “意义之意义”的问题。可是讨论是不能等这个问题得到彻底解决以后再进行的。这种情况的难处 实际上在于,它是企图通过未知去求得未知,用尚待求证的东西来作为求证的根据,以尚不确定的 东西去确定另一个有待确定的东西。西方人把这形象地比作一只小狗在追逐自己的尾巴。俗话说, “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儿”,其实也是说的这个意思。语言学术语既属研究对象又充当研究工 具这一特点会带来同样的尴尬。一些有世界影响的术语学家都曾强烈呼吁,要在术语研究方面开展不同学科专家之间的密切合作。当术语学还刚刚问世的时候,其创始人奥地利学者维斯特(W櫣sterE.)就认为:“科学地整顿语言应该看作是应用语言学,正如同可以把技术称作应用物理学一样。 在这项工作中,语言学工作者应该获取技术知识,而工程师应该学习语言知识,要进入这两个领域 的临界地带,工程师比语言学家要容易些。”①进入20世纪70年代,当术语学在国际上已经被 普遍视为一门独立的综合学科时,前面所说的“语言学工作者”就应该读作“术语学工作者”。当 说到语言学本身的术语建设时,语言学家则成了上文所说的“工程师”。涉及各个学科术语的普遍 性的理论问题,包括语言学的术语问题,应该是术语学作为独立学科要专门解决的问题。当然,如 同工程师进入技术领域比语言学家要容易一样,语言学术语首先还是要由语言学家来整理研究,但 语言学家仅仅依靠语言学的知识是不够的,他同样需要术语学知识的帮助。一部大型的语言学百科 全书,竟然没有收“语文学”条目,这样的失误与其说是语言学性质的,还不如说是术语学性质的 ,因为它首先违背的是对术语最起码的系统完整性的要求。2语言学术语的多学科性。语言是一种 极为复杂的现象。语言学研究历来就与多种学科有联系,特别是在当代,语言学研究无论是在方法 论上,还是在具体理论观点上,都从其他学科大量地借鉴了许多有益的东西。语言学知识实际上兼 有人文科学与自然科学两方面的特点。语言学术语在不同时期从其他不同学科借用或引进了许多概 念及术语。虽然在当今时代,不同学科之间的融合与交叉是极为常见的现象,甚至是学科发展的重要途径,但语言学术语的多学科性,仍应视为其重要特点之一。雅各布孙(JakobsonR.)认为,任何语言研究的实质都是用一种语义系统的符号来替代另一种语义系统的符号。这里, 自然语言的语义系统符号是第一位的,而语言学理论的元语言是第二位的。研究与整理语言学术语 不可避免地要从多学科的角度来揭示语言科学的原理与根据,同样,也要搞清这些根据与其他多种 学科的联系。据此,甚至可以说,连语言学术语的研究本身实际上也是一种科学学性质的研究,是 一项跨学科性质的工作。有人对语言学术语做过仔细分析后指出,语言学术语包括了大量从哲学、 逻辑学、社会学、解释学、认知科学、计算机科学、符号学、人工智能科学、文化学、交际理论等 多种学科借用的术语。与其他学科术语相比,这肯定应该是语言学术语一个值得注意的特点。3语 言学术语的混杂性。前面指出的语言学术语的多学科性,主要是就语言学术语的学科来源说的,而 这里说的语言学术语的混杂性则是指语言学术语本身在内部结构、科学程度等诸多方面的非一致性 、非单质性、不均衡性等特征。可以从以下几个不同的角度来说明语言学术语的这一并不令人羡慕 的特证。任何一个学科的术语状况,都与这个学科的发展程度及其内部结构有关。当语言学对其他 学科的术语兼收并蓄时,这些术语与原学科领域的联系并不会完全割断,于是,这些学科之间由于 发展程度与内部结构不同所存在的差异,也不可避免地会反映到语言学术语之中来。于是,
语言学 术语的混杂性也就难免了。任何学科的术语都存在一个其系统性与其形成的历史性之间的矛盾。术 语作为指称某一科学领域概念的词和词组,它应该具有严格准确的定义。一个学科的术语应该构成 严格的系统,其中的每个术语作为其系统的组成成分,都受到相关的其他术语的制约。但科学的发 展却往往会打破旧的概念系统,也使旧的概念进入新的相互关系①转引自ТатариновВ. А.ИсторияотечественноготерминоведенияТом2,К нига2,МосковскийЛицей,1999,54—55.之中。概念的范围或者 内容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但用作指称概念的术语名称却依旧沿用。这就会导致新旧术语之间关系 的不对应以至混乱。一个学科内尚且如此,多学科术语汇集的情况就更可以想见。术语的意义总是 离不开它所在的术语系统的制约。一旦脱离开这个系统,术语与它原来所指称的概念之间的联系, 随着离异时间与程度的加大,就必然要衰减。同时,在新的术语系统中,也可能发生“术语错合” 。法国学者穆南(MouninG.)曾用“micro”、”macro”这两个来自化学的术 语词素来说明这个问题。其实,我们也可以用“语境”、“话语”等出自语言学的术语为例。只要 比较一下这些词在当下一般社会科学著述中所使用的意义,就不难发现这一点。自然科学中的不同 学派往往表现为所用术语的不同。按照历时的原则去厘清不同的语言学学说可以看作是语言学研究 中传统的科学方法,但这个原则对于语言术语的研究却不大管用。不同的语言学流派或学派,在术 语使用上未必是彼此完全对立的。在有的历史时期,不同的几个语言学流派还可能使用大致相同的
术语,比如结构主义与传统语言学之间以及结构主义的不同派别之间。同时,在某一学派的不同发 展阶段之间,在术语使用上还可能有继承性,如洪堡特学说与新洪堡特学说之间。有时,甚至在彼此对立的学派之间也可能存在术语的继承性,比如在乔姆斯基(ChomskyN.)生成语法学派与后来反其道而行之产生的的生成语义学派之间。穆南曾形象地指出,“语言学 的历史……是一个巨大的术语废车场,这些车几乎谁也没有乘坐过。叶尔姆斯列夫(HjelmslevL.)创造的106个术语中,仍在通用的仅仅只有5%。”①他还指出,在近几十年间,创造术语 成了语言学家的一种职业病。结果更使语言学充斥新术语。不管是一些资深的还是年轻的语言学学 者都以为,似乎给某个概念起个名,就是发现了一个概念,尽管这个概念可能以前已经有人研究过 并描述过。为了消除这种弊病,穆南还特别强调:“科学是一种集体创造,科学语言如同任何其他 语言一样,也是一种交际工具,虽然只在较窄的范围内交往。因此,术语的创造者,不管他多么天 才,他都要受制于社会。如果没有人读或少有人读,他的语言就不会被采用,而如果别人读不懂, 通常也就被弃之一旁。”②他的话可以看作是对造成语言学术语混乱的人为因素的批评。当然,天才学者因其思想超前,其所用术语不被人理解或使用的情况也是有的,索绪尔(SaussureE.)创造的术语就是在他死后约半个世纪才被接受与使用的。不过,也有相反的情形,一个学者思 想的很快流行,其术语被广泛使用,这也并不证明这些术语背后一定有新内容。总之,可以说,造 成语言学术语混杂的原因,既有来自客观方面的,也有语言学家主观方面的。4语言学术语在不同 语言中对应术语的非等值性。这一点通过与其他学科术语的对比会看得更清楚。以医学术语为例, 尽管不同民族的人外貌、肤色等会有不同,由于面对的同是人的身体、疾病等,不同语言中相对应 的术语也是等值的。数学与物理学这样的精密科学术语就更不必说了。语言学术语则不然。语言学 说到底是以人类的语言为研究对象的。为了强调这一点,尽管已知各种不同的民族语言可能在两千多种以上,有的语言学家还是特别指出,作为语言学研究对象的语言应该用“单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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