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70年代,翻译界西风东渐。由于本身的理论研究不及西方多,中国译界遂大开门户,广纳 西方翻译理论,汲取了诸如科学实证与分析研究等方法。无可否认,这样做是必要和有益的。但同 样不可否认的是,20世纪70年代以来,我国译界发表的文章有两个明显问题。第一,介绍、推 崇西方翻译理论的不但越来越多,而且占了主要地位。第二,相当数量的文章理论与实践越离越远 ,甚至洋洋万言中连一个实例都不见,只停留在西方译论甚至个别文章的介绍。然而,翻译研究和 翻译理论有两个基本属性:一个是民族性,另一个是实践性。民族性为语言类学科特有。我国学者 陈福康说得好,“人文科学不同于自然科学,语言文字是最带有民族特性的东西,各国翻译理论都 必须植根于本国的历史结构和文化土壤中(陈福康,477)。”实践性为语言类学科与其他学科 共有。自然科学的研究和理论不离自然现象,社会科学的研究和理论不离社会现象,文艺理论和文 艺评论不离文艺作品,不能想象翻译研究和翻译理论离得开翻译作品(即翻译实践)。在当今介绍 、推崇西方翻译理论的文章和书籍汹涌如潮时,我们高兴地看到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张经浩、陈 可培教授主编,刘靖之教授作序的《名家名论名译》。这本书是我国学者对翻译研究的回归,即回 归到研究我国的译家和译作,回归到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道路。这两点本是中国翻译研究者应该做 的,却可惜现在很多人没有做。该书共收入14位翻译大家,有:严复、胡适、林语堂、朱生豪、 钱钟书、傅雷、杨宪益与戴乃迭、余光中、许渊冲、王佐良、王贤才、霍克思、沙博里。14位大家中,值得单独一提的是王贤才、霍克思、沙博里三位。王贤才是科技翻译家,代表作为世界上最享盛誉的医学巨著CecilTextbook of Medicine的汉译《希氏内科学》。现在不但我国没有对科技翻译家的研究,而且国外也尚未 听说有。《名家名论名译》将王贤才收入,走出了研究科技翻译家的第一步。霍克思是英国人,沙 博里是华籍美国人,但两人从事的都是汉译英,为中国文学走向世界做出了重要贡献。从语言这个 角度看,《名家名论名译》的立足点是汉语和英语。汉语是我们的母语,英语是在我国运用范围最 广的外语。书的编者把立足点选在这两种语言,使人感到是中国人在研究本民族的翻译。《名家名 论名译》对每位翻译家的介绍和研究均分为三部分。首先是生平传略。言简意赅,平均三千多字, 象一幅幅素描,使读者对每位译家都能获得一个清晰的概念。传略不但包括译家一生的主要经历和 成就,甚至谈到一些逸事,但写入这些逸事绝不是单纯为了增加可读性,更重要的是为了显现译家 的性格与睿智。第二部分是代表性译论,采取直接引述法介绍译家的翻译观。通观全书所有译家的 译论,见不到哪位译家引用他人的翻译理论。因此可以说,这些译论都是译家各自对翻译的认识、 体验,是在翻译实践中形成的翻译观。有人认为,我国的翻译家缺乏对翻译的理论研究。的确,我 国的翻译大家极少既从事翻译实践又从事翻译理论研究,但他们对翻译的论述却很有价值。陈福康 先生在谈到他们的译论时说:“这些译论,从个别论者来看,好象是随感而发,经验之谈,不成体 系,但就整个译论发展或全部资料来看,却是彼此贯通,共成体系的。虽然前辈们有很多译论没有 充分展开论述,但它们已形成命题,为我们深入讨论奠定了基础(陈福康,527)”。亚里斯多 德在他的《尼各马科论理学》中,对所谓的“经验之谈”给予了充分的、极高的肯定。他说,“正 因为明智来自实践,经验尤其宝贵。有经验的人比有理论的人占先。明智是实践的。理论与实践两 者都为必要,但更重要的还是经验。”(转引自陆建德,159)《名家名论名译》收入的译家的 很多说法可谓“不谋而合”。例如,钱钟书说,“译本对原作应该忠实得以至于读起译文读者的感 觉,应该象原文给原文读者的感觉”(见158页)。这些说法,就是对翻译的真知灼见。《名家 名译名论》介绍的14位翻译大家的译论源于实践,一点也不玄,很实在,明白易懂,令人很受启 发,与那些充满术语和图表的空谈大相径庭。这些大家虽然没有对翻译进行系统研究,但他们的“ 经验之谈”却可以构成翻译理论体系的基石。刘靖之先生在《名家名论名译》的序言中说:“书中 14位名家有关翻译的见解都是根据个人的实践经验有感而发的‘言论’……值得我们再三咀嚼, 悟出其中的含义,在这个基础上探索中国自己的翻译理论方向。”“外国的翻译理论我们也应该知 道,但应该是‘辅’,自己的传统和经验才是‘主’。”第三部分是译文欣赏,有译文和供对照的 原文。全书的示范性译文英译汉与汉译英数量平衡。英译汉示例集中在严复、胡适、朱生豪、钱钟 书、傅雷、余光中和王贤才;汉译英在林语堂、杨宪益、戴乃迭、许渊冲、霍克思和沙博理;汉英 双向均有入选作品的唯王佐良。从体裁看,范文呈多样性,诗歌、散文、戏剧、小说四大类无所不 包,文学、社科、自然科学均涉及,现代文与古文并蓄。全书14位译家中,钱钟书译技极高,对 翻译的论说非常经典,不可或缺。但钱公无公开署名的成篇译作,编者破例选入单句做范例。尽管 是单句,译文又为文言文,但正如执笔者陈可培教授所说,“我们完全可以从中看出他对原文的理 解之深刻,对译语和翻译技巧运用之巧妙。他的翻译的确如他所主张的,入于‘化境’”。在介绍 朱生豪时,译文欣赏部分也有个破例,就是同时提供了梁实秋和卞之琳的译文。执笔者张经浩教授 说,“哪种译文给人以美感,读者可自行比较”,虽未明言自己的看法,却是“无声胜有声”。译 文欣赏部分在全书占的篇幅最大,意义也非同寻常。由于同类书中极少甚至没有成段、成篇可与原 文对照的译文,这部分就成了《名家名论名译》的一个特色。书中所选译家躬身翻译实践,绝大多数译作等身。所有范例质量上乘,有的堪称佳译中的经典。例如王佐良所译培根的名篇OfStudies(谈读书),许渊冲所译毛泽东的诗句“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Most Chinese Daughters have desire sostrong,To face the powder and not to powder the face)等。西方有的学者对译例的作用做过充分肯定,例如德莱顿在其著名的文章“论翻译”中曾提到,“Example will be stronger than precept”(举例比谈规则更有说服力)。《名家名论名译》的读者通过译文欣赏部分不但可 以看到所选译家的造诣,更可以从中得到启迪,学习他们的技艺。通读全书的译文欣赏部分后,读 者不难发现,所有译家的译文不但忠实于原文,而且读来优美,符合严复所说的“信、达、雅”标 准。坦率地说,从知名度来看,《名家名论名译》所选译家虽都为名家,但与其中有的译家相比, 译界名声大的还有人在。但是,从质量看,所选译家的译文的确优秀。我们可以由此推测,《名家 名论名译》的编者在选译家时,表现出了一种特殊的务实精神,是有道理的。实事求是地说,读者 最能从译界名家获益的,并不是译家抽象的“名”,而是他们的具体译作。对所有作为范例的译文 ,《名家名论名译》的编者都做了点评。字数不多,两千左右,但画龙点睛。这些点评可视为译文 欣赏部分的导读,对读者赏析和学习翻译大家的作品很有启发,是该书的亮点之一。现在论翻译的 文章和书无数,但译评虽有多人呼吁,就是鲜见,几乎是一大片空白。译评说来在翻译研究中非常 必要,但做起来并不容易,不但需要进行深刻分析的能力,更需要驾驭原语和译语的能力,非简单 的国外翻译理论介绍性工作可比。对《名家名论名译》中译文点评的意义,我们不能小视。张经浩 教授在《名家名论名译》前言中引用与霍克思一道翻译《红楼梦》的闽福德教授的话说:“人类的 翻译史鲜为人知。尽管如此,人类整个历史的教训,某些世代相传的看法和经验,以往优秀翻译家 的做法和成就,还是能使人获益匪浅,比那些洋洋万言论翻译的文章强。”季羡林先生在《中国翻 译词典》序中说:“无论是从历史的长河来看,还是从翻译作品的数量来看,以及从翻译所产生的 影响来看,中国翻译都是世界之‘最’。”《名家名论名译》就正立足于世界之最的英汉和汉英翻 译,介绍、研究英汉和汉英翻译大家,是翻译类书中的精品。今年2月底该书初印3100册,3 月与读者见面,6月底出版社空仓,7月又印2100册,这些数字就是佐证。由此可见,越是民 族性的、实践性的翻译著作,的确越是容易激发读者的共鸣,得到读者的喜爱。翻译研究的回归— —评《名家名论名译》@蔡华$苏州大学外国语学院!苏州215006<1>蔡新乐.文学翻译的艺术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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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福康.中国译学理论史稿.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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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孙艺风.视角阐释文化.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4.
<5>王秉钦.中国翻译思想史.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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