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物欲的巨大诱惑下，中国 社会陷人了深人骨髓的精神伦理危 机，爱情，首先遭到最严峻的考验。金 仁顺小说描写了爱情的各种情形，有 激情，有平淡，有背叛，有暖昧，它们 犹如阵阵令人绝望的冷气流，侵袭着 在物质的热流中拥挤挣扎的男女。她 的小说没有现代小说常见的夸张的 新人类作派和私人经验的泛滥，也没 有概念化的技术卖弄。“金仁顺崇尚 的是简单，追求的也是简单。而这种 简单代表的则是她对于世界和文本 的双重自信。”她撕去了生活的假象， 对爱情始终怀疑、否定和批判，她与 笔下人物烙守距离，对生活的探询触 摸表现出近乎冷漠的冷静内敛，从这 一意义上说，她的小说诚实睿智，犀 利超脱。 一、冷眼看现代生活中的男女 在随笔《香草的天空》中，金仁顺 这样写道:“在21世纪，男人和环境 一样，退化损耗污染得过于严重，这 是个一夜情过后，不是男人对女人而 是女人对男人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时代。同性恋和变性手术的存在有力 地证实了这一点，有那么多的酥骨男 人渴望变成女人，还有同样多的女人 恨铁不成钢，索性把自己变成了男 人。”“爱就是这样，一旦变质，是相当 残忍的。”《冷气流》中师范大学老师 李小心当着女友万依的面谈论自己 使女学生肚子变大，同时他和多个女 人纠缠不清，连万依的傻妹妹也不放 过，他把痛苦绝望中的万依扔给侍应 照顾，自己牵着新女友的手去登记。 这样的男人对情感的背叛无罪恶感， 也不曾有反省，他们带给女人的爱情 只是一种虚幻。《月光啊月光》中“我” 的前任男友手舞足蹈地在女友眼前 演说，“我知道你和台长关系暖昧，对 此我能理解更能谅解。……我愿意助 你一臂之力，在我们三个人中间形成 一个三角形的稳定格局。……你要先 说服台长把我调人电视台来。”这是 一个赤裸裸的表白。爱情，这个曾是 自私的，让无数人为之决斗的神圣字 眼变成了不合时宜的老土。男人，更 喜欢能给自己带来实际好处的男女 关系，不要求专一长久，只要一时有 益，一时快乐。 与男性相对，金仁顺小说中女性 表现出坚忍向上、努力改变命运束缚 的气质。《去远方》中的孜枚离开东北 老家去南方打工，她选择坐台，当“二 奶”，来满足自己的物质要求，代价是 失去了丈夫和孩子。在孜枚身上我们 看到当下一种类型女人的生活方式， 正像她自己说的:“我已经不习‘质东 北的冷天了。厦门的生活挺好的，满 街都是不认识的人，漂亮也好，难看 也好，哭也好，笑也好，都是你自己的 事情.和别人没关系。有时候我在大 街上，好像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孜枚完全凭自己的力量，来满足自己 的欲望追求，表面看来她依附于男 权，而实际上她在追求完全的自由， 不惜头破血流。《芬芳》中芬芳在商品 经济大潮中从推销员做起，踏踏实实 苦干，努力靠自己的真诚和热情助人 来感染周围的人，然而“没有灯光照 明，也没有人为她指路。”芬芳最终摔 倒致死透露着无数女人生活奋斗的 无奈。 二、冷静剖析现代婚姻 在这个物质化的世界里，爱情变 成冷气流，那么婚姻也就只能成为一 具冰冷的空壳。婚姻中的挫折像化骨 绵掌，是暗伤，表面上没什么大起大 落，伤痛却如煎中药的味道，是无法 一味一味数清内里有什么成份的。 “金仁顺不向读者灌输她个人的道德 立场，她更不愿意标榜某一类特定生 活模式或精神的救赎，这样的选择避 免了小说创作向商业符号的升级。” 她用她的超然、平静、冷漠，阅尽沧桑 的自信为我们展现了现代婚姻中的 男女主角的戏剧性冲突。 《人说海边好风光》中罗晶顶替 丈夫去旅游并很快和导游小姐杜新 颖成为好朋友。当陈朋告诉罗晶她丈 夫在外面有好多女人，也和杜新颖睡 过觉时，罗晶的“神经像一根根乱麻 朝着同一个目的拧紧变成一股绳 观 点 子”，但她很快就找到了平衡，那就是 自己也和陈朋睡上一回。在回家时她 还略施小计，让丈夫认为是杜新颖有 了新情人。他们的婚姻仍在维持，他 背叛过，她也背叛过，他们今后可能 还会彼此背叛，但是他们仍会相爱， 仍会生活在一起。这就是金仁顺展示 给我们的现代婚姻的真相。《拉德茨 基进行曲》中张妍本来是想揭发丈夫 的网上情人苑小雪，不料自己却与苑 小雪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搞起一夜 情，且趣味横生。性已不是婚姻的专 利，性与婚姻分离了。《你还爱我吗》 陈列对妻子与司机的暖昧表现难以 容忍，最后他想通了，就像饮料洒到 地上一样，“擦一擦就没事了”。心理 学上说，恨不是爱的对立面，冷漠才 是爱情的对立面，《酒醉的探戈》正验 证了这一点，朱光明和李容夫妇分室 而居，李容说“我们家的卧室没有男 人住，阴气太盛，呆久了浑身冷庵咫 的。”两人都对婚姻不忠，又互相指 责。 三、幽冷色调中凄美的高丽往事 金仁顺是朝鲜族人，她并不以此 不同为荣，骨子里也没有深刻的认同 感，但朝鲜民族宽广厚实、扎实诚恳 的文化性格在她的小说里还是有着 鲜明的印痕。以高丽前朝为背景的小 说在她笔下除了一贯的理性、硬朗和 自制，还有着冷峻的飞翔与难得的舒 展。在一些现实题材里被刻意隐去的 东西，在这里，改头换面，终于得见天 日。这些小说在如诗如画的意境里， 渲染了一种淡淡哀愁里的明朗和温 润，关于女性的美的描写是金仁顺着 墨最多的地方，她们古典而不失鲜 活，婉约而不失智慧，浪漫而不失自 主。《乱红飞过秋千》中这样写道:“在 南原府的空气中，只飘荡着两样东 西:香夫人的名气和流花米酒的酒 香。”而香夫人智慧和手段更是了得， 表面上人们看到的是香夫人用美色 来贿赂南原府使，实际上的内容却是 大家忽略的箱子，它是纯金打制的。 《未曾谋面的爱情》中，真伊母亲的美 丽能让水变成了酒，真伊的美更让少 年得相思病而死，棺材在真伊家门前 还不离去，真伊的束胸往那少年棺材 上一搭，亡灵才安息。但这样的耻辱 事让真伊母亲为此而死，真伊也受到 歧视，真伊开始反叛，“我也感到快 意。耻辱于我，就像一件华丽的衣裳， 它让美貌俊颜焕发出光彩，而这光彩 让他们的眼睛疼痛”，真伊“离开黄府 去花阁”，对新的自由生活坦然面对， 被夫人骂为“贱人”，报以微笑。金仁 顺就是这样，把情感冰藏在平静的叙 述中，不动声色，令读者为之动容。 《伎》中春香小姐渴望过上像母亲香 夫人一样的风尘女子的生活，与无数 男人在一起，而最终“我和李梦龙的 结婚大典耗资巨大，排场直追皇室”， “我知道，作为当朝贞洁烈女的模范， 我永远地失去了过香夫人那种幸福 生活的机会。”到底什么样的生活才 是女人最希望得到的?金仁顺借春香 之口说出女人被爱的渴望和经历那 些不合世俗人生的向往。《高丽往事》 的两个绝色女子，一个韵味特别，一 个身轻如燕，都曾被宠爱直至尊为王 后，两人争斗相残，最后都失去了显 宗的爱。这就是女人的悲哀和不幸。 (，J、城故事》里的姜贞子的美艳被渲 染到极致，美则美矣，偏偏来一空心 长老，容不得她一举得千金，风光无 限，这长老在嫉妒中心理失去平衡， 女性自由自在的美虽然取胜，却带着 丝丝凄冷。 四、冷漠、干净的叙述，不动声色 金仁顺的小说，因为纯美的意境 而“好似轻烟流云一般”，轻盈灵动， 沁人心脾。“在同样70年代出生的其 他作家笔下，我们很难找到这样的意 境美，这种如同月色皎皎下洞箫声声 的悠远美，而只能看到现代打击乐的 急促鼓点和紧张节奏。”《城春草木 深》中，当代的情感纠葛被移植到古 代摇摇欲坠的王朝宫廷内，金意安原 本只会下棋玩乐.去花阁喝酒.哥哥 金意麟则前途无量，却被炮轰死于沙 场，金意安则幸运地被封为按察史。 金意安急着来看思念的春美公主，眼 前出现的却是与哥哥生前关系暖昧 的王太子，“金意安动弹不得，紫红色 的官服犹如一簇火焰，包围了他。”小 说至此戛然而止，金意安与两任未婚 夫都死去的公主会有怎样的结局，费 人思量。这就是金仁顺小说的一大特 色，无论故事的发展，还是情感的表 达，作者从来不将它们推向极致，却 常常是在叙述的顺利推进中戛然而 止，不落俗套。《莫莫格》里关小童、邓 乐和宝玲三个人中着重写邓乐和宝 玲的亲密关系，关小童的描写很少， 只在关键时候“出手”，就让邓乐对宝 玲的“爱”萎缩了下去。《水边的阿狄 丽雅》里的朗朗到底是不是陈明亮眼 前的这个讲故事的研究生，令读者在 反复思量中考虑女性的内心欲望与 现实的差异。《盘瑟侄》讲述了盘瑟理 艺人太姜极其悲惨的身世，败家的父 亲逼妻女卖身，令人发指，最后太姜 把无耻的父亲溺死酒中，“我立刻就 把他的头又想了进去。他试图又伸出 头来，我又德进去。这个过程比我想 象中用的时间要长很多。好在结果和 想象中是一样的，我的父亲坐在酒 中，他留在人间最后的表情中显示出 了某种疑惑。”金仁顺用极其内敛、最 简单的文字营造出宽广的令人良久 沉浸其中的艺术境界，没有拖泥带水 的修饰成分，没有多余的描写与矫情 的谊染，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 成，小说的戏剧性却自然地呈现出 来。 跟爱情的“冷气流”有关，金仁顺 在语言上表现出了冷静和节制，这种 “cool”的语言风格实际上就是爱情冷 却、婚姻变味这一既让人惧怕、又让 人无法拒绝的东西的“冷处理”，这也 显示了她成熟的批判立场。 本栏责任编辑:孔燕爱情冷气流——试析金仁顺爱情婚姻小说@曲娜<正>在现代物欲的巨大诱惑下 ,中国社会陷入了深入骨髓的精神伦理危机,爱情,首先遭到最严峻的考验。金仁顺小说描写了爱情的各种情形,有激情,有平淡,有背叛,有暧昧,它们里，改头换面，终于得见天日。这些小说在如诗如画的意境里， 渲染了一种淡淡哀愁里的明朗和温 润，关于女性的美的描写是金仁顺着 墨最多的地方，她们古典而不失鲜 活，婉约而不失智慧，浪漫而不失自 主。《乱红飞过秋千》中这样写道:“在 南原府的空气中，只飘荡着两样东 西:香夫人的名气和流花米酒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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