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

人 现在城里人的日子是快节奏的。像那山洪暴发的流水，一浪追着一浪赶。赶 不上就得被淘汰，被下岗。娟子的日子是怎样过的，只觉得漫长，像无尽的藤条，绕 了山转，一跟头缠一跟头，无处下脚，无处动手，巴掌大的地方也是不能停留的。又 一段漫长的时间过去了，娟子还没个正经职业，在这小城里车枯辘一样滚来荡去。 尽管还有没下岗的爹娘那微薄的工资养活，也能找点临时活做做，可终究指望小姨 子养娃不是个事哩么!属于吃娘老子的货。 娟子长大了。 娟子心里真不好受。娟子感觉自己像那风中的树叶，没有根，也没有了枝条的 依靠，随风飘荡。有心扯下脸皮进人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可那种地方实实在在不 是良家女儿的归宿。如果进了那种地方，这辈子就完了，就别指望幸福了。人活脸， 树活皮，墙头靠得一把麦草泥!去报考公务员，上学时一进教室就像缺了水的花草 焉头聋拉，一出教室就成了经雨露滋润的花草精神抖擞，弄得最后连大学也没有考 上。没有文凭，就报考不了公务员。有心托人求情下话进某个单位，爹娘那只够养家 糊口的工资，在这麻将搓成白板，送礼送成现款，野鸡住进宾馆的气候里，谁还看得 上你那几个小钱哩么。再者，到处都是下岗职工，头头脑脑们光安排他l她}们再就业 都忙得成天屁股没时间搁椅上休息，那顾得上娟子这种没上过岗的!娟子也许只有 最后一条路了，找个男人嫁过去。可娟子又确实没有主意，大款寥若晨星且靠不住 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没情没义，而且个个有妻有室，离装棺材馅的时辰也为期不 远了!同娟子年龄相仿者，自己还吃了上顿寻下顿……那有闲钱与心思娶妻生仔哩 么。温饱思淫欲。这话娟子明白。有的，就是那些乡下农民小伙子，个个含情脉脉颇 为动人。谁希罕哩么!想想，娟子酸楚的泪水不由得流了出来。抬头望天，阴沉沉的。 B 那是初春，天气乍暖还寒。 小城处在黎明前，弯弯的月芽儿残留着一丝迷蒙的光，鳞次栉比的高楼在半天 里成群雕，黑糊糊的犹如铁流铸成。大地在下沉，群雕与天际似乎在不停地拉大距 离。菜市场十字街口，摊贩们都还没来。那些起早等待着有人雇上干活的人却不在 乎早，三三两两聚在街头，等待着。 小城乘着落实“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实施以养殖富民，种植富民，工业富民的 “双培双带”工程。周围的田野上，一个又一个温棚，如雨后春笋般建了起来。这个季 节，各种蔬莱都要出棚上市，需要大量的人手。连那烂白菜都抢手，每斤至少五毛 钱，以往那可只配腌烂咸菜呀!多少年了，一斤没超过一毛钱。尤其是去年，城周围 上了好几个大型项目工程，什么昌马水库大坝、大唐风电、高速公路等。哗啦啦一家 伙城里增加了好多人，菜价个个好。从开市到收市，甘蓝一斤八毛钱，大白菜五毛 钱，菜花竟然上到一元钱一斤，而大宗蔬菜—茄子、辣子、西红柿，平均没下过一 元钱。一亩芹菜两万斤，每亩收人高出别的菜三四倍。芹菜个大，杆长，北方人爱吃， 架匆淞J勺振辕组长舞卜缺婚仍00钾帐硬之感︺灼仍之丈卜 南方人也爱吃。听说北京、天津、上海、广州……对，全国 不少省市都有它的地盘儿。这会儿，一个乡下小伙子开着 辆农用汽车，穿得溜光水滑，皮茄克、牛仔裤，活像个城里 做生意的二道贩子。给娟子一个不怎么样的印象，是那种 嘴里抽着红塔山，行走骑着摩托车，腰里挂着一块砖(手 机)，走一走，打一打，不知道嘴里咕叨啥的主。小伙子打 开车门，连屁股都没离座位，刚要开口说话，腰里的那块 砖就传出一首《西班牙斗牛曲》来，忙架口_摆正放耳朵上 听，嘴里不知咕叨了几句啥话，就吃喝道，谁去大棚干活， 每个工一天三十元，早饭拉条子，晚饭哨子面…… 条件不错。 娟子和好朋友柳柳凑了过去。 小伙子看了看柳柳，眉是眉，眼是眼，身子该凹该凸 都不含糊，头发如钢丝，并且牛仔上衣连肚脐眼都盖不 住，皮肤白哲油光发亮，涂着深蓝色眼影，最让人不堪忍 受的是那红唇涂成绛紫色，不由透出一丝含义不明的微 笑，说，你会干活哩么? 你门缝里看人，别把人家给看扁了。我这么大个活 人咋就不会干活哩么?柳柳不客气地顶了一句。 你会干?!你起的啥高潮?你一小伙子有点口吃。你 这样子真不像能干活的。 你就不能正经话正经说，我咋不像能干活的?三陪 小姐能干活，你让她干去哩么?柳柳得理不让人，又补上 一句，我看你这样子比我强不了多少··，… 小伙子感到自己有点失礼，嘿嘿一笑，爽快地说，那 就算你一个。 就这样娟子和柳柳便随另外几个干活的乘车来到 城郊的蔬菜大棚。 大棚出菜是很苦的，并不是娟子和柳柳想的多么有 诗意的活儿。她们刚进到大棚，还感到新鲜，双手蜻蜓点 水般在茄子、辣子、西红柿上越过。别人摘这些菜只是两 手动，她们腰肢也动，手上摘满了这些菜，就腰一扭，放人 筐子，再一扭，手又动起来。别人低头摘这些菜，默默无 声，她们却咯咯地又说又唱……真是人狂没好事，过了一 阵，娟子和柳柳就受不住了，好像是一头撞进了盛夏，潮 湿闷热。尽管她俩穿的都不太厚，不知如此雄厚的热力从 何而来，就不得不脱去外套。就这样，衬衫还是像淋了雨， 贴在身上露出青春的线条美。经营蔬菜大棚的人都明白， 大棚收人高，但在大棚里得下的风湿性关节炎，花完大棚 所有的收人都治不好病。所以，农民都不愿进大棚干活受 这个罪的。待摘完一棚菜，娟子和柳柳就累得直不起腰 了，身上的汗水如淋了雨一样往下淌。 她俩不顾大棚外围墙下面脏不脏，一头躺下就不想 起来了。 我的娘，可累死我了。柳柳扯直了嗓门吼。 娟子躺在柳柳的身旁，悄悄地说，小声点，别让人家 听见，不然人家会小看咱不么。 我才不怕他个农民娃子哩么。他敢小看人，我还看 不起他哩么。 摘第二个大棚里的菜时，不知道那娃子是何居心，楞 格连夭打发娟子给前来批发菜的二道贩子们过称。这就 轻松多了，不用弯腰，也不用出力，更不用讨价还价，只是 看称计数罢了。柳柳每当从大棚里抬一筐菜出来.都用惊 奇而又略带嫉妒的眼光看定娟子，做着鬼脸。 娟子打算和柳柳换一换。柳柳撇了撇嘴说，算了，人 家在拍你的马屁，别让拍错了，被马蹄坏可就不得了了! 计划的大棚菜摘完后，娃子忙着算帐，动不动就大 笑，嘴一直没合拢过。当账算完后，娃子样子有点魂不守 舍地问娟子和柳柳，说累日塌了吧，明天还来不? 来，咋不来，不想用吗?不等娟子回答，柳柳就抢答 了。来就好。娃子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札。 回家时，柳柳疲惫不堪地扳着娟子的肩膀说，上卡 厅做三陪都不干这活哩么! 可你为啥当人家面说来哩，逞能还是争口气? 哼，他算啥，谁跟他争气，又为啥跟他逞能! 别鸭子煮熟了嘴还硬! 真的!柳柳认真了，摇着娟子的肩膀说，人家想自食 其力，尝尝劳动的苦与乐罢了。 日落日出，日子就在加快经济建设，提高人民收人水 平的呼声中度过。要吃五谷杂粮的娟子被这汹涌而来的 呼声弄得心烦意乱，眼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一天， 娟子在街上遇达。 娟子姐! 一声欢呼雀跃，柳柳从一个烤羊肉摊上跑了过来， 不能自实其力，成天在家靠父母养着，无精打彩。娟子不 回头，也不愿意回答。 柳柳情不自禁扳住娟子的肩头说，娟子姐，娟子姐。 有个活儿，你愿不愿意干哩么? 啥活哩么?娟子三心二意地问。 看守果园。现在果园里的果子都熟了，夜里有人偷 哩么! 夜里?黑灯瞎火的，再没事干，也不能去哩么! 娟子姐，天黑怕啥。果园旁边都是大棚，周围谁家都 有人。还凉爽哩么。 禁不住柳柳掩掇，娟子终于还是答应去守果园。 夜，静得抽冷。果园里黑乎乎的，别说是人，连鬼影 儿也没一个。只有从别处传来的一两声汽车喇叭声，偶尔 惊起几只宿鸦扑棱棱地飞。 临近子时，依然透着一如春尾巴甩出的那种凉意。 丝丝凉意撞开领口子，专拣那些肌嫩的地方侵漫。湿乎乎 凉丝丝的气息在看守果园的小茅屋上空弥漫。娟子和柳 柳没有进屋，悄悄坐在离小屋几米远的地埂上。她们身上 的单衣，头上的秀发，都有些潮湿了。耳旁不断有蚊子的 叫声，只好不断用手去扇去打。果子已经熟了，浓浓的果 香乱撞心扉。月光下看不见熟透的果子，果园看上去如同 一把巨伞，让人有点怕。有熟透的果子掉落地上的响声， 那响声听了让人特别开心。就这样坐着，月亮像一盏天 灯，照得大地明光光，令人恍如置身仙境。 离她们几米处，就是一大片蔬菜大棚。天热了，大棚 都揭去了顶上盖的塑料布，各种蔬菜沐浴着夜晚湿乎乎 的凉丝丝的气息。在菜棵子下面觅食过夜的小鸟不时发 出一阵阵惊叫。 这片大棚，白天看来倒也壮观，月下就显得神秘莫 测，有点像电视里武林高手出没的地方。周围远远近近， 有人影在晃动，那都是看大棚的人。娟子有些怕，仿佛那 神秘的有点像电视里武林高手出没的大棚里，就要上演 一场刀光剑影的搏斗。 一个黑影沿着田埂迈着大步，风一样急速而来。 来了一个侠客。娟子恐怖地压低了声音。他想干啥? 怕啥，咱装扮成个女侠，揍他一顿再说。柳柳嘴硬勾 子软，心里也是一窝兔子乱跑，捧在手里的几个熟果子被 捏成果浆。 那人越来越近，这就让她们更加感到胆战心惊了。 娟子和柳柳就要像电视里的大侠，“噢”的一声从黑 暗中飞出时，那人却站下了，弯下身子在一座大棚里忙 啥。 柳柳松了口气，是他，雇用咱们的老板! 娟子心有佘悸，嘴里咕叨，他来干啥?既然雇人看守 园子，为啥还要来。并且还钻到别人家的菜地? 没事，他可能是不放心或者去偷人家的菜。 不对哩么。这事有点怪怪的。他干吗不雇个男的，偏 偏雇女的? 一句话提醒了柳柳，忽然感到事儿重大，只恨看守 果园好玩，不知蝗螂捕蝉，黄雀在后呀! C 那个人在大棚里忙活着，不断传来装东西的声音。 娟子正在疑惑不安，果园主人来到了跟前，关怀地 问，咋还不进小屋去，外面蚊子多，咬人哩么。 果园主人是个青年农民，跟种蔬菜大棚的那个小伙 子不一样。五官清秀，个子高大，似乎跟哪个电视里的人 物有点像，机灵、有心计。大天白日看上去，一个标准的优 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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