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父”与“姨夫”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使用到的称谓词语,两个词形在《现代汉语词典》(以 下简称《现汉》)中均有收录,并将二者作为异形词来处理。《现汉》(2002年增补本)把“ 姨夫”作为主条“,姨父”作为副条。【姨夫】yí·fu姨母的丈夫。【姨父】yí·fu姨夫 。而《现汉》(2005年第5版)对词条的释义作了修改【姨夫】yí·fu姨父。【姨父】y í·fu姨母的丈夫。称谓词语明晰是汉语的一个特点,其根源于我国古代“正名”的传统思想, 对其的论述也散见于历代文人学士的浩繁著作中。社会愈发展,析名愈细致,加之方言的影响,因 此产生同实而异名的称谓词语本不足为奇。但这些同实异名的称谓词语大都是读音相去甚远,并且 有明显的色彩意义上的差别。如“父亲”“、爸爸”、“爹”。用“姨父”与“姨夫”两个词形来 指“姨母的丈夫”都不难理解,在现代汉语中二者的读音相同,也没有色彩意义上的差别。为了了 解产生这一现象的原因,及《现汉》对二词所作修改的依据,我们可以先对这两个词形在古代汉语 中的使用情况做一下考察。一、在古代汉语中的使用情况首先,在古代汉语中,“姨”并不专指姨 母,即母亲的姐妹。许慎《说文解字》(以下简称《说文》)释为:“姨,妻之女弟同出为姨。” 段注“:释亲曰:妻之姊妹同出为姨。孙曰:同出,俱已嫁也。此独言女弟者,以弟姨叠韵也。释 名曰:妻之姊妹曰姨。姨,弟也。言与己妻相长弟也。按,长弟谓次弟也。后世谓母之姊妹曰姨母 。”《诗经·卫风·硕人》:“东宫之妹,邢侯之姨。”毛传:“妻之姊妹曰姨。”《左传·庄公 十年》“:息妫将归,过蔡。蔡侯曰‘:吾姨也。’”杜预注“:妻之姊妹曰姨。”可见,指妻的 姐妹才是“姨”字的本义。指母亲的姐妹应是它的后起义。《释名·释亲属》“:母之姊妹曰姨。 ”《左传·襄公三十二年》“:继室以其!,穆姜之姨子也。”杜预注“:与穆姜为姨昆弟。”孔 颖达疏“:据父言之,谓之姨,据子言之,当谓之从母,但子效父语,亦呼为姨。”这段话解释了 用“姨”来称母之姊妹的原因。这种同名异指的称谓词语在古代汉语中还有很多,如“舅”今通称 母亲的兄弟,而在古代丈夫的父亲,妻子的父亲,以及妻子的兄弟都可以称舅。类似的还有“:伯 ”既指父之兄,又指夫之兄。“叔”既指父之弟,又指夫之弟。“姑”既指父之姊妹,又指夫之姊 妹。同样“,姨夫”既可称妻的姊妹夫,又可称母亲的姊妹夫。古人称母亲姊妹之夫为从母之夫, 即姨夫。如: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勉学》“:思鲁等姨夫彭城刘灵,尝与吾坐,诸子侍焉。 ”隋·卢思道《北齐兴亡论》“:胡长粲以从舅之亲,冯子琮以姨夫之戚,俱受寄托,并当枢要。 ”这一义项一直沿用至今。称妻的姊妹夫为“姨夫”,还保存在一些地区的方言中。如官话(福建 南平)、吴语(浙江温州、金华岩下、福建浦城)、湘语(湖南双峰)、赣语(福建建宁)、闽语 (福建建阳、崇安、邵武)。那么“姨父”这一词形又是如何产生的呢?在《说文》“姑”字的释 义下段玉裁对其作了这样的注“:按圣人正名之义,名有可假借通用者,有不可假借通用者。…… 不可假借者父母是也。故同姓有父母,异姓无父母。夫之父母未闻称父母也,姑之夫未闻称父也, 姑未闻称母也。母之兄弟未闻称父也,母之兄弟之妻未闻称母也。从母之夫未闻称父也。惟外祖父 外祖母则以父之父母例之而得称。”从段玉裁的注可知“姨母”、“姨父”应为后起的用法。《颜 氏家训·风操》中说“:古人皆呼伯父、叔父。”笔者浅见“,姨父”当是仿拟此而来,在古代文 献中用例不多。《魏书·元叉传》“:叉遂与太师高阳王雍等辅政,常直禁中,肃宗呼为姨父。” 二、在现代汉语方言中的使用情况除了“姨父”与“姨夫”两个称谓之外,在一些地区的方言中, 还称姨母的丈夫为“姨爷”、“姨伯”、“姨爸”、“姨爹”、“姨丈”等。“姨爷”:江淮官话 (湖北红安)、西南官话(四川自贡)、吴语(浙江金华)、湘语(湖南长沙、吉首、衡阳、宁乡 )、赣语(江西临川、宜春,湖南平江)。“姨伯”:西南官话(贵州延河)。“姨爸”:中原官 话(山西运城)。“姨爹”:官话(福建南平)、江淮官话(江苏南京、句容)、西南官话(湖北 武汉,四川成都、重庆、奉节,广西柳州,云南昆明、玉溪、永胜、澄江,贵州遵义)、吴语(江 苏丹阳、海门、启东,浙江温州、文成、象山、定海)、湘语(湖南长沙、宁乡)、赣语(江西南 昌、莲花)、客话(江西瑞金,赣州蟠龙,上犹社溪)。由于在方言中可以称“父亲”为“爷”、 “伯”、“爸”、“爹”,故以上四个称谓应与“姨父”相类。“姨丈”:江淮官话(江苏盐城、 泰州、如皋)、吴语(浙江宁波、黄岩、象山)、客话(福建永定下洋,广东梅县)、粤语(广东 广州、阳江)、闽语(福建厦门、永春、福安、莆田,广东潮州,台湾)。其中,在有些地区“, 姨丈”还可以称妻子的姐妹夫。客话(江西瑞金,福建明溪)、闽语(福建建瓯、政和、顺昌、沙 县)。因为在这两个词形中“丈”和“夫”都是表示丈夫的意思,故其亦可归为“姨夫”类。三、 在现代汉语中的使用情况为了调查这两个词形在现代汉语中的使用情况,笔者对人民网、新华网、 光明网、中华网和央视网等五家网站2003年2月1日至2006年2月1日的新闻作了检索。 同时调查了“姑父”与“姑夫”两个词形以作对比。调查情况如下表:据此“,姨父”与“姨夫” 的使用率大约是1.1:1。而“姑父”与“姑夫”的使用率大约是2.9:1。四、结论本文对 “姨父”与“姨夫”两个词形在古代、现代及方言中的使用情况作了初步的考察,考察的结果是“ :姨夫”在古代①称妻的姊妹夫。在现代汉语普通话中用“姐夫”和“妹夫”来表示,这一义项在 一些地区的方言中有所保留。②称母亲的姊妹夫,是古人常用的词形。“姨父”是后起的词形,在 现代汉语中的使用率略高于“姨夫”,在方言中“姨父”及与其相网站调查词语人民网新华网光明 网中华网央视网姨父4113183312姨夫4312722910姑父6219820502 5姑夫236152111注:表格中数字为使用到该词语的新闻条数。类的词形,比“姨夫”及 其相类词形数量要多,使用范围也更广。但总体来说,二者在使用率上的差别不是很大,在一定时 期内两个词形必然要共同存在于人们的语言交际中。“姑父”与“姑夫”两个词形的使用情况与其 相类同。笔者认为这一现象的产生大体可以归结为三个原因:首先,从构词理据上来说“,姨父” 一词中的“姨”是说明被称呼人与姨有一定的关系,而“父”则说明这个人的性别及辈分。而在“ 姨夫”中“,姨”作“夫”的定语,就是指“姨母的丈夫”。两个词形构词理据不同,但都不难理 解。其次,从语音上说,两个词形都读轻声。“姨”是阳平字,因此后面的轻声字音高为3度(中 调)。第二个音节的
有时韵母已近于不发音,甚至脱落,只剩下声母。这些都使得 两个词形在口语中难以区分。但在实际的语用上“,姨父”的使用率略高于“姨夫”。这主要是由 于:第一,书写时选用“姨父”显得更加庄重,更能显示出对被称呼人的敬意。第二,在现代汉语 的亲属称谓中,与父亲同辈的男性皆可以称某父,如“伯父、叔父、舅父”等,选用“姨父、姑父 ”可与其形成同一个系列的称谓。同时,称姐妹的丈夫为“姐夫、妹夫”可以显示出其在辈分上的 差别。第三,在现代汉语亲属称谓中,对母亲的姐妹称“姨母、姨妈”,对父亲的姐妹称“姑母、 姑妈”。“父”和“母”是相对的概念,从这一角度可称她们的丈夫为“姨父、姑父”。综上所述 ,我们认为《现汉》(2005年第5版)对二词的释义所作的修改是科学的。同时我们可以看到 称谓词语并非稳定性很强的词语,也处于不断的发展变化之中。通过对这两个词形在现代汉语中使 用情况的分析,认为“姨父”这一词形更具优势。但最终能否取代“姨夫”还应由广大使用者来决 定,现在对其作出规范还为时尚早,我们所要做的是关注其在传媒中的使用状况及发展的趋势。“ 姨父”与“姨夫”@吴菲$河北大学人文学院!河北保定071002本文对“姨父”与“姨夫” 两个词形在古代、现代及方言中的使用情况作了初步的考察,同时调查了“姑父”与“姑夫”两个词形以作对比。认为称谓词语并非稳定性很强的词语,也处于不断的发展变化之中。 称谓词语;; 《现代汉语词典》;;异形词<1>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现代汉语词典(2002年增补本).北京:商务印书馆,2002.
<2>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现代汉语词典(2005年第5版).北京:商务印书馆,2005.
<3>(汉)许慎撰(清)段玉裁注.说文解字注.浙江:浙江古籍出版社,1998.
<4>汉语大词典编辑委员会汉语大词典编纂处.汉语大词典.上海: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89.
<5>许宝华宫田一郎.汉语方言大词典.北京:中华书局,1999.
<6>朱斌“.姑夫、姨夫”还是“姑父、姨父”.语文建设,1999(3).?日的新闻 作了检索。同时调查了“姑父”与“姑夫”两个词形以作对比。调查情况如下表:据此“,姨父” 与“姨夫”的使用率大约是1.1:1。而“姑父”与“姑夫”的使用率大约是2.9:1。四、 结论本文对“姨父”与“姨夫”两个词形在古代、现代及方言中的使用情况作了初步的考察,考察 的结果是“:姨夫”在古代①称妻的姊妹夫。在现代汉语普通话中用“姐夫”和“妹夫”来表示, 这一义项在一些地区的方言中有所保留。②称母亲的姊妹夫,是古人常用的词形。“姨父”是后起 的词形,在现代汉语中的使用率略高于“姨夫”,在方言中“姨父”及与其相网站调查词语人民网 新华网光明网中华网央视网姨父4113183312姨夫4312722910姑父62198 205025姑夫236152111注:表格中数字为使用到该词语的新闻条数。类的词形,比“姨夫”及其相类词形数量要多,使用范围也更广。但总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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