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时期的江淮(指长江以北、淮河以南、黄海以西、大别山以东的广大地区)是一个水旱灾害多发 的地区。频繁而严重的水旱灾害对灾地的农业生产力系统会产生巨大的冲击。在农业生产力系统中 ,有人的因素和物的因素。本文撇开水旱灾害对江淮人口数量、结构变动的影响不谈,侧重讨论水 旱灾害对农业生产力另一重要的物之因素的影响状况。而在农业生产力系统中物的因素又可区分为 劳动工具和劳动对象。在传统社会中,劳动工具这一物的因素受水旱灾害打击不大,而耕地(劳动 对象)和耕作方式却直接或间接地承受着灾害的打击。所以,我们在讨论水旱灾害对农业生产力系 统中物的因素所造成的影响时,又着重谈的是农业耕作的两个主要方面,即农业耕地和耕作制度。 水旱灾害的频发往往导致耕地兴废之不常和耕地环境的改变,从而引起耕作方式的变迁。关于明清 时期江淮地区的水旱灾害对当地农业耕作所产生的影响,前此学界还没有做过专门的系统研究,只 有任重和池源、汪汉忠的论文在讨论明清政府治黄保漕对徐淮农业、黄河夺淮对苏北耕作制度所产 生的影响时涉及了这一问题。任重认为明代治黄保漕造成了徐淮一带自然灾害频发,而频发的自然 灾害则带来了耕地锐减、人口下降的负面影响。池源、汪汉忠则认为黄河夺淮导致苏北地区以稻作 为主的耕作制度转变为旱谷为主的耕作制度,而这一逆变的直接后果是粮食产量的低下和复种指数 的降低。①本文正是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试图对明清江淮的水旱灾害与农业耕地数量的变动、地 力的损耗以及农业耕作方式的变迁之关系,作一系统而深入地考察。不当之处,敬请教正。一、水 旱灾害与耕地的缺失水旱灾害对江淮农业耕作的的直接影响,是造成该地区农业耕地的严重缺损。 一方面,每逢大的洪涝灾害来临,往往使沿江、沿湖低洼地区的耕地沉于水或坍入江河,而导致这 部分耕地的长期缺失。另一方面,人们为防旱抗涝而兴建的塘坝堤防水利工程设施,又会挖废或占 用大量的农业耕地。(一)因洪涝灾害而造成江淮农业耕地的大量缺失江淮地区水道纵横,沿江、 淮及其支流、滨湖、里下河等地区,地势低洼,每逢大水漫溢或淹浸或冲决堤防,不仅村庄不同程 度地被毁,而且使得农民世代耕作的许多土地也化为乌有。这主要以滨临洪泽湖的地区、地势低洼 的里运河地区、长江中下游北岸平原地区最为严重。在洪泽湖地区,盱眙县境内原额田为2509 .75余顷,至光绪时其中就有因为洪湖涨漫缺额灾田达1128.81余顷,耕地缺失近一半。 ②旧虹县原额田地2832.86顷,由于水冲沙压,尤其是洪泽湖扩大,泗州东境淹没一半,康 熙五年(1666)“黄水入淮,泗北尽作鱼宫”,<1>(P443)故耕地缺失甚大,到康熙 七年时仅存成熟田地679.98顷,不到原有耕地的1/4。后经屡次升垦980余顷,至雍正 时成熟田才达1660顷。但州境滨淮、湖而涨没不定,久沉之地也旋涸旋复,出现了很多新淤复 淹的荒废之地。如乾隆五十年(1785)大旱,虹县境内有断流河身,泗州境内则有豁露沙渚, “曩沉之田,间有淤涸,细民竞利起讼,州牧郑交泰请通加查丈,限年升科。五十一年秋大水,淤 处复沉”。就是因为水灾常淹没泗州、虹县滨临湖区的土地,所以官府也要不断地豁除这部分水沉 地。如乾隆四年就豁除了水沉废地136.42顷,二十六年又豁除极洼田地232余顷及次洼减 则田地46.12顷,最后成熟田地为1158余顷。也就是说,经过多次淹漫,至康熙二十六年 时泗虹的耕地已不到原额的一半。至于泗州、虹县耕地的缺失,主要原因就在于“一起于归仁堤之 决,再起于太皇堤之溃,所谓黄水横灌而入也。至毛城铺等处口门减泄太过,与淮、湖之混合漫溢 ,几于无岁无之”。③此外,滨临洪泽湖、黄河的清河县,“无城郭,止滨河数百家”,明代万历 以来“洪泽舍头湖淮弥漫,尹家口至王家营止封颓堤一线矣”,“凡田有熟有荒,有水昔荒而今反 熟,昔熟而今反水”。④嘉靖年间该县官、民田5928顷,到明末清初,仅有4651顷,其中 上熟田2072顷,中荒地1484顷,水下地1095顷,实际减少2372顷。<2>顺治年 间,“移风、怀仁两乡濒湖没焉”,而且是“岁岁冲决,田亦飞沙,高者谷,谷者陵,阡陌失所, 即世守者亦不可识别”。至嘉庆时湖、淮交涨,“滨湖之吴一、吴五等图,渐沦于水”;而道光、 咸丰之间,黄河冲决及包家六塘河,又塌没各宗田甚多。①清河县除了一些乡图因黄、淮、湖冲决 而淹没外,还有就是滨临湖区的湖滩地亩也是涨没不定,此项地亩“系与洪湖为消长,领种本属权 宜。将来蓄水济漕,或导淮复故,全湖滩地仍为泽国”。况且湖滩地本系黄河浸灌淤垫而成,“高 田则沙薄居多,低田则湖水易漫,无河渠灌输之利,无堤圩畔岸之防。春来雨泽偶迟,旱灾立见; 夏秋湖水盛涨,淹漫尤多。他境虽极丰年,湖租仅得中稔”。②可见此等田地经大水多次冲刷,地 力较差,即使丰年也是很难维持人民的基本生活,要是遇上湖水涨漫,那就是颗粒无收。“土田常 罹水患,多歉少收”③便是真实写照。另外虹县、桃源之水归泗州安河入洪泽湖后,两岸淤地12 00余顷,也是“淹涸不常”。④里运河地区河湖众多,沟港纵横,水网密布。每遇大水便是四处 漫溢,耕地受损。如宝应县因为“河西居洪泽下游,环湖为田,叠罹水患,荒废者为多。河东号称 熟地,得全境十分之五而稍强,东乡地旷而卑,半邻湖荡,坝水返涨,胥付波臣。河东二十四庄, 只北乡三庄、南乡四庄田居上等,得东境十分之三而犹弱”。⑤所以耕地兴废不常比较严重,在康 熙初官民田地为2221余顷,但康熙七年大水冲毁大量田地,只存熟田666余顷。嗣后叠遭水 灾,至康熙十二年,仅存熟田126余顷。后经多年才逐渐涸出而被渐次开垦,到康熙二十六七八 年,田地又达到1773余顷,是清初田地额数的十分之八。⑥高邮州因水患而造成的版荒地或收 成极差的低洼地也很多,康熙十二年就免除栽杨柳挑河挖伤废地并勘报版荒仍淹田地共计2295 .6594顷,乾隆十六年(1751)免除的坍荒田地1309.1278顷,乾隆二十六年勘 实低洼应豁田地2094.659顷,又勘实低洼减则田4883.128顷。⑦甘泉县西北乡滨 临六湖,统称北湖,许多滩地或村庄也沦没于湖,不再兴复者。该县原额山荡田地8652.27 顷,但“自道光末叶,淮、黄为灾,滨湖之田多沈湖底”,光绪二十年甘泉知县汪懋琨则说:“卑 邑田地山湖错进,高低不等,如邵伯上河两岸近水各乡,居高、宝诸湖下游,地极低洼,形如釜底 ,历被水灾,淹涨则一片汪洋,全成泽国,退则埂界荡平,悉成碱沙,居民迁徙,耕作无从。至邵 伯东岸,地居下河,滨临艾陵、渌洋等湖,低洼田地历被坝水下注,率多冲刷成滩,两项田地与夫 营垒、挖废、义冢、抛荒等项,历年随同秋案,列在歉田,递成注缓,陈陈相因,乡愚所谓‘板灾 ’,故每年请缓之数过于他邑”。⑧里下河地区则因为地势东高西低,泄水不畅,而上游来水则是 黄、淮、运交相冲,故水灾造成的耕地缺失更为严重。如阜宁县的射阳湖畔淤积之地也是时常受淹 ,不能开垦为熟地。兴化境内原有民田面临河湖,也是历年被水灾冲没,“河面愈廓愈大,田身愈 削愈小”。⑨更为严重的是,兴化当淮、泗下游,且地形形似釜底,泄水较慢,“一年被水,三年 辍耕。”○10盐城自康熙七年(1668)后叠罹水灾,被淹田地众多,且多成了无主版荒之废 田。康熙十八年盐城知县冯昱就于被灾淹田内查出无主版荒永废田9984.76余顷,故逃人丁 39570丁,并所荒废屯田121.38余顷。①在长江中下游北岸平原地区,耕地损失比较严 重的是受江涨影响较重的滨江地带及江洲地区和受江潮、海潮双重袭击的长江口北岸地区。皖江段 北岸的宿松县滨江临湖地带,“各庄自道光后迭经洪水为灾,田亩之被淹废者甚多”,后经查勘清 丈出废田达208余顷。②而该县的江洲地带也因“江路迁徙无常,洲地坍卸无定。前之滨江,今 或坍入江心矣,或涨于江右矣。前之腹内者,今或坍去腹外而成滨江矣,或坍陷十之六七八九而仅 存四三二一,白砂不能布种矣,或全入江心,片土无存矣”。③在无为州,嘉庆、道光以来坍废或 为修建江坝而挖废的圩田有青山圩、王小圩、张古圩、王家厂圩、大成圩、新成圩、庆丰圩、东滩 圩、万家滩圩、永定圩、神塘圩、祖师圩、散汊圩、泮河圩、神张圩、白茅圩、庆城圩、泰丰圩、 和家圩、下新圩、宝兴圩、花家圩、夹江圩、庆丰圩、力胜圩等。在长江北岸镇(江)扬(州)河 段的仪征,于明隆庆至天启年间,共坍没田地近万亩;江都则“邑叠罹水患,滨江之田沦于浸啮” ,④其中瓜洲至光绪年间共没田地“十四万一千八百九十亩”;⑤泰兴县有清一代共坍失土地约1 4.5万亩。⑥在如皋县,据万历十一年(1583)知县倪章均清丈,共坍去田地5607.4 82顷。⑦当时全县实有田地30392.158顷,坍田约占全县土地的1/5。进入清代,如 皋仍有严重的坍江之灾,据嘉庆《如皋县志》记载,乾隆十三年(1748)知县郑见龙曾说:先 后2次查丈实田125870.79亩,计坍没田48820亩。⑧坍田约占全县田地的1/4, 数量不可谓少。在通州,崇祯元年(1628)七八月因大风江涨,导致“沿江田地半坍于江”, ⑨清初时还有不少土地坍失,顺治二年(1645)就曾除豁坍江田1270.3984顷,十三 年续除坍江田203.4237顷,康熙九年(1670)除豁坍江田114.1365顷。1全 县田统共只有4400余顷,一次修建水利工程挖废的田亩数就占总田亩数近5/1000。①乾 隆《清河县志》云:“清邑地亩一废于河,再废于湖,而千顷一壑则富陵为甚”,万历二十三年( 1595)分黄导淮,调夫三省而开黄坝支河,自是黄河势分,淮由清口安澜入海。然支河一开,“民田尽废,治北延袤九十里,汪洋浩瀚,无复尺土可耕”。“案内即有丈入顷亩,分减河粮数。中虽经摊除贡赋,然丈而未豁,豁而未全。其时泉流纵横,地亩犹属出没无常。自高堰成而汇流涨溢,陂泽广衍。东届山阳,西届桃源,南届盱眙,在一湖之区,清当一隅,计清之地亩实沉十分之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试论明清江淮地区的水旱灾害与农业耕作的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