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大学的周晓博士是一位身材修长、长相不会引起任何目光 回视的华裔女性。她的年龄给人的感觉,就是从来不曾有过艳丽青 春、也永远不会老态龙钟的那种。她的步履和语速一样永远匆匆。乍 一见面你如果要说她是博士,人们也许会洁问:啊!?但你如果和她 接触了之后说她不是博士,人们同样会洁问:啊!?你仔细看去,她 的服装质地多为“纯棉”“纯丝”一类,绣着本色的小花。这点不起 眼的讲究,透露着她在不修边幅的框架下深藏于骨子里的雅趣。 触人典目社会的马拉松 在上个世纪80年代,中国的大门徐徐打开。那些徘徊在门边的 人一个个以短跑运动员的姿态往外奔。周晓就是穿钉鞋的健将之一。 她是1 986年从武汉一所大学教师的位子上起跑的。 在踏上美国领土的一刹那,她的行李被接了过去,她的眼睛碰到 了一个微笑,那个蓝眼睛的微笑钻进了她的心里,唤回了她久违的 亲切感,她的心忽而就温暖得压抑不住。她想对每一个认识和不认 识的人宣告:我要留在这里,不打算回去了!我想,即便她当时碰 上的是一双冷眼,甚至一声呵斥,她也会把短跑变成中长跑、乃至 残酷的马拉松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是么? 第一个月交完房租后她的生活费只剩10美元。一天能够果腹的 是特价的几片面包和一个苹果。眼前老是晃动着家里的青菜豆腐米 饭,那是世界上最佳的美味。饥肠辘辘,是她在最富裕的美国得到 的刻骨铭心的体验。她没钱交水电费,回应便是住地的断水、停电, 亏得附近有个体育馆,那里有免费的冷水澡··一学校要求她必须先 交300美元的学费,而奖学金要到一个月以后才发,这300美元对于 她,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她调动了全身的智慧,鼓足了勇气去向 环球互击“1_犷; —一--一一一一-一—;萦--一- 自己的导师借钱。导师看见她的窘况,二话没说, 就把她安顿在自己家里了。这是一次从地狱到天堂 的体验。她悟到了帮助的分量:在美国,只要你肯 开口,就会有人帮你;这也让她意识到,在自己日 后漫长的人生路上只要有人需要帮助,你就得伸出 自己的手。这份沉沉的帮助,在她的生命历程中打 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在国内是学英语的,到了美国,就等于没有 任何专业;而英语的那点水平,自然也没法与土生 土长的美国人相比。她在美国攻读的第一个专业是 《医学社会学》,这个专业在她脑子里是一片处女 地。捧着砖头一般的典籍,她得从头一口口地啃, 还要嚼出人家没有细品的滋味来写论文。 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如果你只学语言和专 业,你对它的了解只能是瞎子摸象。经历了365个 日日夜夜,她自我感觉已经非常了解美国社会、美 国文化,但其实那仅仅是一种旁观者、局外人的了 解。回头看,蓝眼睛的微笑有些什么含义?高鼻子 哼出来的带有弯曲调的鼻音意味着什么?那随时会 耸动的肩膀、摊开的双手传达了什么信息?你到了 美国,进入了它的社会,它的文化,却没能进入美 国人和你一样包裹在胸腔里的那颗心。 春去秋来,她和许许多多的美国人接触,观察 他们的生活习惯,倾听世俗但语,每天花两三个小 时看报纸和新闻。美国得过奥斯卡奖的所有电影和 比较好的纪录片都是她活的教科书。经典是路标, 却没法让行路人融入美国社会;只有这些鲜活的东 西,才让她深层次地进入美国。还不能忽略的是, 她每天把各种问题挂在自己的嘴边上,能对人发问 的问题就决不闷在肚里。两年之后,她感觉到自己 可以理直气壮、不带任何虚怯地和美国主流社会比 较高级的人士谈话了。原来,要能准确、得体地说 话,也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呵。学位是衡量知识水准 的,并不代表能力。而这种社交谈话能力,是她在 攻读硕士学位期间的一大收获。 到她考博士和择业的时候,她已经由一个被挑 选者变成了可以挑选学校、挑选工作的主儿了。当 时有好几所一流的大学都给奖学金录取她,她的最 终选择是全额奖学金金额最高的普林斯顿大学,攻 读国际政治专业。拿到博士学位以后,华尔街有几 家高级的公司要高薪聘请她去当政治分析专家。但 她还是格守中国的传统观念选择了教书,并一直认 为这是最佳选择。她去夏威夷大学工作时已经结婚, 有了孩子。在夏威夷大学度过了4个寒暑,1 999年 就拿到了一般至少需要六七年才能拿到的终身教职。 回顾自己这些年的漫漫行程,她并不想在人面 前刻意地宣扬,但那种自豪是不经意间一种掩藏不 住的流露,就像微风中树叶的摇曳。 另类的社交风格 我刚从大岛旅行回夏威夷的一个傍晚,第一次 与从未谋面的周晓通电话,话筒里传来的,是语速 很快的武汉普通话:“吃饭了吗?”我以为是国人 常有的应酬话。“正准备去吃,晚饭后想见您。”“那 快来!我在一个朋友家里参加派对,已经开始吃饭 了,快来吧,来晚了好菜就不多了。”语气仿佛是 一位天天见面的老朋友。这话把我给说借了,我们 一行三人竟然要闯到她的朋友家里去吃晚饭?实在 缺少这种不速之客的勇气,赶紧扯了些不知能否自 圆其说的由头婉谢。 但接下来的日子,我却是不由分说地客随主 便,被她一一安排着:参观博物馆、访问夏威夷研 究中心、听讲座、出席中国研究中心的宴请,参加 她自己举办的早餐会……只是努力谢绝了一个她要 我开讲座的安排,因为我觉得自己下车伊始本该虚 心学习韬光养晦才是。在五花八门的场合,她都是 主人、代主人和导游,要是没有她领着陪着,我的 旅行就会缺少品位和情趣,“寂寞沙洲冷”。 乍一看,夏威夷的别墅和摩天高楼都挺养眼, 可时间一长,难免让人产生视觉疲劳。而这里让人 目光为之一亮的,是夏威夷研究中心。它的房屋与 众不同独一无二,那长长的斜坡屋顶是道地的夏威 夷式,让人感到新鲜而神秘。研究中心的主任与周 晓一样忙得脚不点地。忙人对忙人就像两条平行的 轨道没法交汇。几经周折,周晓终于为我们约好了 第二天的访问。 就在访问的头一天,周晓来电话,问我是否参 观过毕晓普博物馆。我说没有。“毕晓普博物馆是 夏威夷最大的土著博物馆,要是你连那里都没去 过,人家会觉得你太缺少准备了。”她决定立即开 车来接我去参观,并临时组织了一个小团队一一她 16岁的儿子,一位来自湖南吉首的陪读先生和他 的小孩。周晓开车送我们一行人到博物馆并给我们 买了票后,便匆匆离去,说参观完毕来接我们。谁 知我们刚看完一个陈列室,她便返回来了,我猜想 她返回是因为是不放心我们“盲人瞎马”式的参观 质量,而要亲自出马充当讲解员。有了这位博士讲 解员,我们的参观品位顿时提升而有了几分“贵 族”气息。第二天再去夏威夷研究中心,觉得底气 特足。 在夏威夷研究中心,主任彬彬有礼地接待、滔 滔不绝地讲解着,周晓当然地做起了翻译。这自然 有些角色错位,她是不可能安于做传声筒的。我正 在考虑自己要问的问题该怎么样向主任提出来的时 候,周晓的问题已经打起了连珠炮。就在主任刚答 完她的问题之时,我便也趁这机会提问。问题多多 又是双管齐下,主任的兴趣被激发起来了,在礼节 性的谈话中注入了一种热情,让本当结束的访谈又 高潮迭起。 一天,周晓约请我去参加她举办的一个早餐 会,地点的选择是“周晓式”的,既不在她家里, 也不在饭店,而是在朋友居住的一座高层公寓的屋 顶上。她买了食品、水果,分派年轻的客人们拎到 那)L去。参加者有她的丈夫、孩子和夏威夷大学参 加过周晓在中国做的英语教学项目的美国学生。那 里确实很妙,地方很宽敞,既可以俯瞰檀香山,又 有设施上乘的屋顶泳池;而别的任何地方都不会如 此完美。早餐会上,她一会儿就把我们几位不同国 籍、不同年龄、不同经历的人组合在一起了。分别 之时,大家都在互留电话,成了朋友。 时间一长我就发现,这种为客人做安排,并且 将各色人等粘合在一起,是她一贯的办事风格。她 身上肩负的各种各样的使命就像一串串与她如影随 形的小饰物:为前来夏威夷大学的中国学者联系访 谈、举办讲座,为中国留学生的陪读伴侣寻找工作 机会,为来访的朋友做出各种安排……这些“小饰 物”没有外力的成分而是源自于周晓与生俱来的一 种审美观、使命感。她仿佛离了这种使命感就不能 安身立命,我很难想象,如果没有这些使命,她的 书斋生活会是什么样? 在人际交往中,周晓从不瞻前顾后。是一个没 有心理障碍的人,上至与高官接触,下至农村基层 干部,她全然没有一位教授的矜持,都能高效率地 坦然面对。她做出表率,希望自己的学生也能这 样。2005年10月,吴邦国委员长访美途经夏威夷, 外交部副部长戴秉国随行,她作为夏威夷学界代表 与领导人合影。她抢抓时间主动与忙得不可开交的 戴部长交谈,把部长秘书给急坏了,而她一分钟内 就给戴部长留下了自己的名片。她和中国的一些 县、乡干部有很多联系,和他们谈天说地摆家常, 见面就像生活在同一个地域的老朋友。 全方位的社交是周晓的“品牌特色”,这让那些 器宇轩昂、伶牙俐齿的公关先生、小姐们甘拜下 风,只有悄悄打道回府。 用用睁开限二世界的感觉 海外的教授们在上国际政治课的时候,能对世界 形势侃侃而谈,头头是道,但我始终没能释疑—这 种分析是否隔靴搔痒?你生活在美国这片衣食无忧、 自然条件优越的土地上,能真正了解那些贫穷地区 的社会政治吗? 周晓的本职工作是夏威夷大学的终身教职、给 学生上课;兼职呢,一是搞她的NGO,名为“美 国国际教育发展基金会”,在中国搞“教育扶贫”; 另一个是担任美国共和党的中央委员,从事社会政 治活动。她的这种身份,让她天南海北、各色人等、 五花八门,处处奇光异彩,与那种“书斋教授”不 在一个层面上。 美国教授不大好当,出版社每年的教材都在更 新,教授必须与时俱进根据变化了的教材提前备 课,而永远不可能吃老本、“开录音机”。周晓上 的课有《当代中国发展》、《中国政治与发展》等。 她的教学永远与生活同步,比教材更鲜活、更超 前。因为教材的编写者不可能像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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