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通雅》一书系统地体现了方以智的小学成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之“考据精核”,“ 词必有征”,“风气既开”①;何九盈认为是明代雅书水平较高者,并将它与《尔雅》、《广雅》 并称中国语言学史上三部最重要的雅学著作②。《通雅》一书有学者进行研究。张民权、周远富从 《通雅》来考证方以智的古音学③;袁学梅从词源学的角度研究《通雅》同源词④;朱冠明研究《 通雅》训诂的方法――因声求义⑤。袁津琥研究《通雅》取名的原因和在历史上的影响⑥。可以说 ,《通雅》一书的研究正越来越受到学术界的重视,大家从各个方面发掘《通雅》中的宝藏。我们 在研究中发现,《通雅》一书也体现了方以智对方言的正确认识,记载了大量的明末的方言材料, 为我们了解明末汉语方言研究水平和明末各地汉语方言的状况提供了很有价值的材料。《通雅》在 汉语方言学史上也应该有重要的地位。一.《通雅》对方言理论的阐述方以智在《通雅》中比较全 面地表述了他的方言学理论,涉及方言的产生、方言的作用、方言与雅言的关系、方言的变化和方 言资料的利用。1.对方言的产生有正确的认识。方音乃天地间自然而转者。(《通雅》第588 页)⑦方言者,自然之气也。(《通雅》第1页)按:这说明方以智认识到方言是语言的自然存在 状态,是语言的在空间上的不同的具体表现形式。2.对方言与雅言的关系以及作用有正确的认识 古称六经,亦谓之六艺,此之雅言,或是《诗》、《书》、《礼》、《乐》耳。(《通雅》第36 页)《典谟》《尔雅》,训体约厚,隆古尚简故耳。《春秋》乃以事还事之笔,不可增损,《礼记 》、《论语》,则通方、时义之雅言也。(《通雅?卷首三》第52页)·30·闽人语闽人,闽 语固当。闽人而与江淮、吴楚人语,何不从《正韵》而公谈?夫《史》、《汉》、韩、苏、骚、雅 、李、杜,亦诗文之公谈也。(《通雅》第47页)按:这三则体现了方以智对方言和雅言的关系 的认识。方以智认识到方言与雅言是不同的语言存在形式。雅言是“文学语言”,是《诗》、《书 》、《礼》、《乐》运用的语言;是“诗文之公谈”,是加工了的语言状态,是“通方、时义”的 “共同语”,是不同方言区人的共同交际语,为各个方言区的人所公用。方言只是服务于一定地域 ,是某一定地域的人民使用的交际语言。3.认识到方言会发生变化愚者曰:“古今方言亦变矣。 ……《方言》所载,十半与今不合……愚历考古今音义,可知乡谈随世变而改矣。(《通雅》第3 0页)……声音之道,与天地转。岁差自东而西,地气自南而北。方言之变,尤之草木移接之变也 。历代训诂谮纬、歌谣、小说,即具各时之声称。惟留心者察焉。(《通雅》第31页)天地岁时 推移,而人随之,声音亦随之,方言可不察呼?古人名物,本系方言,训诂相传,遂为典实。智考 古今之声,大概五变。此事无可明证,惟以经传诸子歌谣韵语征古音,汉注汉语征汉音,叔然以后 有反切等韵矣,宋之方言与韵异者,时或见之,至德清而一改。(《通雅?凡例》第18页)今日 之变沈,即沈之变上古也。上古之音,见于古歌三百,汉晋之音,见于郑应服许之论注,至宋渐转 ,元周德清始起而畅之。《洪武正韵》依德清而增入入声者也,必如才老取宋人之叶,必如升菴狥 汉读之异。……(《通雅》第609页)按:方以智反复强调方言是会发生变化的。而且第一次对 汉语语音进行分期。方以智将汉语语音的发展初步分为上古、汉、魏晋、宋元和明代这五个时期, 这种划分即便以今天的学术眼光来看,也有许多合理的方面。4.认识到这种变化是有规律的…… 凡字皆有阴阳平上去五声。转一韵即有十声,但古人未尽借用,今方言未尽呼及也。我故曰音有一 定之转,而字随填入,无如后世定为典要,则不得不重考究,以通古今耳。(《通雅》第15页) 音有定,而字无定,切等既立,随人填入耳。(《通雅》第599页)按:方以智认为“音有定” ——古今音系格局是不变的,“字无定”——具体的字音会发生变化。这种认识,对于中古以来的 音系结构是合理的,但是对于上古汉语的音系结构来说,未必正确。这表明方以智的理论有时代的 局限性。但是,即便这样,方以智的这些认识,也比同时代的学者要深刻得多。同时代的学者,例 如陈第,只是认识到古今语音会因空间和时间的不同而发生变化,而方以智进一步认识到“音有一 定之转”,即语音的演变有规律。5.提出了“以音通古义之原”、“酌今以考古音”的利用方言 材料的主张……故就今方言可推古之方言。(《通雅》第16页)……而因古人一处之方言穿凿定 说,以为典要哉?(《通雅》第17页)不考世变之言,岂能通古音之诂而是正名物乎?(《通雅 》第30页)……欲通古义,先通古音。(《通雅》第30页)以音通古义之原也。(《通雅》第 1页)草木鸟兽之名,最难考究。盖各方各代,随时变更。东璧穷一生之力,已正唐宋舛误十之五 六,而犹有误者。须足迹遍天下,通晓方言,方能核之。(《通雅?凡例》第18页)按:这六则 体现了方以智以方言证古语的主张,而且还提出了以方言证古语应该注意的事项:一是要通古音; 二是要通晓方言,不能仅仅依靠一处的方言。这种观点对于我们今天的汉语方言研究仍然具有重要 的借鉴意义。二.《通雅》对方言的描写记录和运用方以智记录和研究方言有很强的实用目的,这 个目的就是为训诂、音韵服务。方以智在以上认识的基础上,特别注意方言的收集和研究,不仅从 文献中搜集了大量的古方言俗语,加以注释考证,而且描写和记录了当时明末一些地方的方音和方 言词汇。这些资料,成为我们了解明末汉语方言特征的重要文献。这是《通雅》一书在汉语方言研 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1.《通雅》一书提到的方言地理·31·《通雅》一书在记录方言事实时 同时指明这种方言现象存在的地域。提到的大方言区有:吴越、齐秦、山西、广中(广东)、闽中 、中原、湖广、江西。提到的小方言点有:吾乡(桐城)、绍兴、南康、麻城、建昌、泾县、旌德 、皖舒(舒城)、太原、广昌等。所提到的大的方言地理未必就是明末方言的地理分区,不过至少 表明明末这几个大地理板块的方言面貌有特点。提到的小方言点更有价值。它准确地指明了某种方 言现象存在的地点。2.记载的方言现象《通雅》一书记载了大量的方言现象。包括方言语音和方 言词汇方面。(1)对方言语音的记录方以智在《通雅》一书中提到的方音现象有的涉及声母,有 的涉及韵母,有的涉及音节。以下举例:吴越子纸专氊不分峡悼锴环从谩B槌且曰奈健=ú ń衲铣牵┤盎嘉弧=倍级挡环帧F肭?率帅不分。山西分风反称。广中头桃、畱楼、元完不分 。闽中尤鴃。(《通雅》第607页)侵盐覃凡,皆声将尽而闭,如今绍兴江右为甚。即咳嗽之声 ,皆闭口也。徽州谱谓东为闭,以含合也……(《通雅》第611页)倨甚者鳃凹而咮,若堆焉。 如吞孙是也。春恩则平撮也。都庐如苏,皆撮。吴人多混之。珠专氊，以舌不知伏也。(
《通雅》 第611页)风,山西人乡语皆读若分,吾乡泾县、旌德呼风亦为分。(《通雅》第588页)吴 音呼照如皂,呼床如藏,则同精从矣。(《通雅》第601页)……惟万物文问味等字,中原人多 读深喉影母,吴人或切焚扶,又混夫矣。(《通雅》第601页)按:以上这些记录,为我们了解 明末的方音提供了很有价值的材料。以今天的方言分区来看,涉及的方言有吴方言、客家方言、江 淮官话、赣方言、冀鲁官话、晋语、粤语、闽语、徽语。最为难得的是,方以智不满旧时的音韵著 作守旧,不能正确地表示变化了语音,而《通雅》第五十卷《切韵声原》中自创《新谱》。
方以智 的《新谱》记录保存了明末江淮官话——桐城方言的语音面貌,成为我们研究汉语方言史——尤其 是江淮官话史的珍贵文献。笔者有专文具体论述。下面仅举庄组字的读音为例,以见一斑。《新谱 》中庄组字部分归精组,部分归知章组。哪类字归精组,哪类字归知章组,与现代桐城方言完全一 致。例如:《新谱》图2清声母下有“楚”,心声母下有“数”,图12心声母下有“省”,图1 5心母下有“森渗”,可见,这里庄组字归了精组。但是在图13知母下有“抄潮炒钞绰”,其中 “潮”为知组三等字,“抄炒钞”为庄组字。这里庄组字归了知章组。现代的桐城方言庄组字逢遇 摄、止摄、深摄、臻摄、曾摄和梗摄归精组,逢其余摄归知章组。以上庄组归精组的例字中,“楚 ”、“数”为遇摄字,“省”为梗摄字,“森”“渗”为深摄字,符合现代桐城方言的特点。(2 )对方言词汇的记录方言差异的一个重要的方面是词汇差异。方以智在《通雅》一书的第四十九卷 《谚原》记录和考证了方言俗语150余条。有的是方以智自己的母语,有的是其余地方的方言词 汇。下面略举几例:通唤,申唤,转为生含。小颜《正俗匡谬》曰:“太原俗呼痛而呻吟为通唤” ,《周书》痛痪是其义。江南为呻唤,关中为呻恫,今江北谓痛楚作声为生含。(《通雅》第58 8页)袱,……梁也。今人以木枋附大木之上为袱。浙人亦以梁为袱。江北曰压袱。(《通雅》第 588页)栝,他念切。进火木也。……俗至今呼之。(《通雅》第588页)曰斟曰职,犹今之 言著也。《方言》相益,又少曰不斟。病少愈而加剧,亦曰不斟。或曰何斟。吴越间相爱怜者谓之 怜职,郭注曰“犹言斟酌也。”以俗征之,盖如今言不著耳。江右则谓著如之字。皖舒则如职字。 吴中则如子字。不论何语,皆有此声。如坐曰坐著之类是也。(《通雅》第596页)底有笃音。 江北人呼物之底其音近笃。呼凡物之底下则曰笃下……(《通雅》第594页)耗有毛音。毛晃收 耗入毛字下。曰无也……湖广、江西、广东则谓无曰毛。此盖没字之转也……(《通雅》第591 页)过,予亦谓之过。辰州人谓以物予人曰过。(《通雅》第598页)外后日。老学菴曰:“后三日为外后日。意其俗语耳。偶读唐逸史裴老传,乃有此语。裴,大历中人也。今以后日之后为老外后日。”(《通雅》第594页)这些记录还散见于《称谓》《金石》《动物》《植物》《释诂》等卷中,需要仔细搜罗剔决。下面略举几例。石炭。煤也。别有一种……东北人谓之楂,南人谓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通雅》在汉语方言学史上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