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解读巴蜀文字的努力文字的定义,有狭义和广义两类。狭义理解的文字,就是记录语言的一种书 写符号;而广义的理解,凡是用于传递信息,表达一定意义的图画或符号,都算文字。早期的文字 学,把各种文字分为图像文字、表意文字、表音文字三类。在表音文字中,又分为音节文字、音位
文字、音素(字母)文字等几种。不过,这些概念多半与语言学相混。我国现代文字学家一般认为 ,古代的语言与文字并不完全对应,传为夏代的物候专著《夏小正》,文字十分精炼,一两个字可 以代表很多信息;可是当时的语言,决不会如此。汉字是方块化的单音节文字,一个字一个音;但 是构成文字的形、音、义三要素,却很复杂。同一个汉字,可以有多形、多音、多义,这大概与造 字初期字数特少有关。一开始造出的字不多,要用到还没有造出来的宇,只好采用同音假借的办法 ,进行移用。文字学家唐兰先生认为,最早的汉字初文,应当是些象形字;后来才分化出象意字。 例如“其”这个虚字与“箕”同音,而“箕”字早就画出了簸箕形状,于是便借用箕这个字为“其 ”。另外有些象意字是一堆符号,它们几乎与图画文字同时(或更早)创造出来。例如数目字“一 ”就是一划,“四”就是四划,到了“五”就画一个叉(×),免得画更多的道道。最古的汉字“ 六”是个折线(∧),“七”是个十字(十),“八”“九”则与今字写法基本类同。这些都是大 家公认的字符。有时同一个字,北方在造,南方也在造,写法则各不相同;但两者都得到公众承认 。这在“六书”中称为“转注”。至今还有一些音义完全相同而写法不同的字存在,就是此种现象 。一些专有名词如人名、地名,只有用表音的字来适应它,如秦国的“”,字除了用于他的名字以 外,别无他用。类似的单调表音字,在常用的双音节词语拼合中,多有其例。如“不可”拼成“叵 ”,“于焉”拼成“爰”,“之乎”拼成“诸”,“呜呼”拼成“吁”,“于菟”拼成“虎”等。 这种拼音字,字义都很单纯;现代仍在继续产生着,如“两个”拼为“俩”,“三个”拼为“仨” ;“没有”拼为“”等……继续在创造新字。弄清汉字的构建过程概况,对解读巴蜀文字有很大帮 助;因为巴蜀文字的造字方式,受汉字构形的影响特别巨大。迄今发现,在同一器物上与巴蜀文字 共存的汉字,至少有王、中、田、日(明)、十、大(或方)、老、等8个。因此可以确定,在开 明王朝时期,巴蜀文字里曾经夹着一些汉字,在社会上同时使用。有这么多汉字与巴蜀文字相容, 说明巴蜀文字的构造体系必然与汉字同类,否则便不可能有这样的现象。笔者从《说文》所载蜀字 “氏”来分析,巴蜀文字不可能是单纯的表音文字,而与汉字一样,仍以表意为主;故而能由字的 形象,推测出它的字义。得到这样一个大前提,无异于找到了一把解读巴蜀文字的金钥匙。后来笔 者根据巴县冬笋坝50号墓出土的3件长方印,有两件印文为汉字“忠仁”,大胆推测另一巴蜀文 字印文亦为“忠仁”。这样,一方面多认识了两个巴蜀文字,一方面又印证了巴蜀文字图像表意的 路径;从而得到一种新的解读手段,就是将巴蜀文字与汉字作对比研究。这些规律性的发现,使得 借助汉字的创造历程和构建方式,推测巴蜀文字的形、音、义,成为可能。<1>由此扩大战果, 解读出更多的巴蜀文字的音和义。现将其结果列如表一。二、巴蜀印章文字的分析印章上镌刻的文 字,一般比较正规,解读巴蜀文字可从印文着手。那些印文中,居于中心位置的,常常有一些动植 物图像,显然就是印章主人家族的徽记,可分为兽、禽、鱼、昆虫、草木等类。比较常见的印章文 字,可加以分类命名:如印文中的汉字“王”,可称为“王文”;左右并列的两个“王”,可称为 “文”;蝌蚪形文(表一释为“鱼妇”)可称为“斗文”;双蝌蚪文(表一释“仁”)可称为“双 文”;S形文(表一释“寿”)可称为“S文”;尖月牙形文(表一释“子”)可称为“月文”;心形又似大括号的文字({)可称为“心文”;单个或并排的折线文表一2005年第4期(总第118期)ournalof Literature and H istory文史杂志文史W E N S H I Z A Z H I巴蜀文化622005年第4期(总第118期)文史杂志W E N S H I Z A Z H IJournal of Literature and H istor(表一释“忠于”)可称为“折文”;十字形或四瓣花的字可称为“十文”;五角或多角 星可称为“星文”;中心圆圈外有多角的太阳状可称为“日文”;银锭形文可称为“锭文”;如此 等等。与巴蜀文字印章同时出土的还有一些汉字印,那些汉字都已“巴蜀化”,与中原古汉字的写 法不完全相同,有些字形还不易辨识。20世纪70年代刘瑛女士曾集中摹写了一批公布,其中可 以辨识的汉字印文,有“百”、“尚”、“高”、“中仁”、“富贵”、“敬事”、“大丰”、“ 常安”、“万岁”、“日利弗治”等(图1);大都是些吉语或格言。这就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提 示,即巴蜀印章中的文字,大多数是些形容词;而且与兵器上的语言,在一定程度上带有互斥性。 例如双蝌蚪文的“仁”,就不见于兵器;因为战斗中不能再讲仁道,否则就成了宋襄公之仁了。反 过来说,如果兵器与印章上都有的字,则一定是中性词语,如S文的“万岁”,折线文的“忠于” 等。为了分析印文,特将荥经同心村前后出土的33件印章中的文字,进行分类统计,发现印中使 用得最多的是双蝌蚪文(仁),计有17件,占5l.5%;其次是“月文”(子、男)有14件 ,占42.4%。可见青衣江流域的古青衣国,注重仁道;同时对于人口增长十分期望。再次是S 文(万岁)有10件,占30.3%。“王”和“玨”以及水草字符都有8件,表示“忠于”的折 文也有7件,占24.2%和21.2%。可见古青衣国对蜀王相当忠诚,而且那里的部族以水草 为徽记者占优势。另有一个十字形的文字值得注意,在33印中占有6印。它看上去有点像海星, 并不是坚硬的十字架。巴县冬笋坝早年出土一件长方印,印文只有这“十文”和“月文”(子)两 个字(图2左)。由于我们已将“王文”和“月文”的组合释为“王子”,与之比照起来,这“十 文”好像与“王”有着类似的地位,应当也是一种爵号。笔者遂试释为“侯”,比“王”小一级。 若此解不误,则荥经同心村两字圆印上一带角动物与“十文”的组合(图2右),即可读为“羊侯 ”;另一三字圆印“十文”、“草”与“斗文”组合(图2中),亦可读为“鱼凫后裔草侯”。还 有一个如意形的“心文”,类似数学符号大括号,在33印中出现5印。此字在1998年蒲江鹤 山镇飞龙村船棺中出土的方印里,与“王”字相组合(图3右);若把它与传世的“王子”印相对 比(图3左),则知此字与“子”有着类似的意义。笔者遂试读为“孙”,因此这一印文即为“王 孙”。若此解不误,则早年巴县冬笋坝3字方印(图4右上),可读为“鱼凫草族之孙”;荥经同 心村月牙形印(图4左上)似乎也是这个意思。荥经有个4字方印的格式与众不同:不仅有十字格 将印面分为4部分,而且每一部分的字外面都加了方框(图4左下)。印中右上的“斗文”代表鱼 凫世家;右下的图形很像一个胃,似与“忠”字相应;左边两字可径读为“王孙”。总的印文当是 忠于鱼凫后裔王族之意。1958年在芦山仁加乡后坝山发现的窖藏圆印,其中一印下半就是这一 “心文”与蚕蛾图像的组合,似乎有蚕丛后代子孙兴旺发达之意。下面再将荥经烈太乡4件圆印、 南罗坝l圆l方两印,犍为五联乡3件圆印、金井乡4圆1方印,芦山4圆印,什邡2圆1方印, 蒲江、大邑各1方印和郫县1圆印,新都2圆印,成都3圆2方印,广元宝轮院1方印,巴县冬笋 坝2圆2方印,涪陵小田溪1圆印,合计37印,进行分类统计,发现最多的仍然是“双文”:3 7印中有19印,占5l.4%;次为“折文”14印,占37.8%;再次为“S文”12印, 占32.4%;然后有“王文”和“月文”各9印,占24.3%;再后为“草文”、“十文”、 “玨文”,分别为7、6、5印,占18.9%、16.2%、13.5%。可见在这批印文里, 仁、寿、忠等格言始终居于领先地位,表现出巴蜀贵族的思想信念;而对于人丁兴旺,则寄予极大 的希望。这里应该注意的是“星文”和“锭文”。“星文”多作五角星形,仅出现在芦山、荥经、 什邡等盆地边缘各地的印文中。此字显然就代表天上的星星;但在盆地中心包括成都,由于年内阴 天特多,夜晚看到星星的机会较少,就不容易造出这个字来。推测此字的字义,应该有指路明灯之 意。荥经烈太乡出土有一圆印,印文中心就是这“星文”,左右各是一个“王”字,而不见有其他 族徽(图5)。此印并非一般的吉语印,所以位于中心的“星文”,就应该是主人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圣物。笔者推想为代表开明的巴蜀文化632005年第4期(总第118期)ournalof Literature and H istory文史杂志文史W E N S H I Z A Z H I“明”或“灵”。若此解无误,则整个印文意为“忠于讲究诚信的望丛圣王及今王后代”。“锭文 ”是上下两个梯形合在一起,印文中不算多见,而在兵器铭文中则普遍存在。笔者从它那稳定的形 状推想,似有“安全”、“平安”之义,这与战争中首先要保全自己的原则相符。荥经烈太乡出土 的另一圆印(图6),印文上有“双文”(仁)与“锭文”的组合,似乎是“好人一生平安”的意 思;另有“折文”所表示的“忠于”对象,有一船形和左右各一断臂的组合。船应指古蜀王柏灌, 而断臂文在兵器中常见,似是“股肱”或得力助手之意。因此这一印文表达的文义,当是忠于柏灌 王佐,仁者安全。由此可知,柏灌王朝似乎更加重视安全,也许是当时蜀人受外来迫害最深之故。 荥经烈太乡还出土有一件圆印(图7),印文周边是“月文”(子)、两个“十文”(侯)和“玨 文”,为称颂两朝公侯后代兴旺;中心部分却是并列在一起的两个米口袋,十分罕见。由于迄今释读的印文中,还没有出现过表示财富的字样,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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