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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觅都市中的诗意——刘呐鸥小说《热情之骨》的解读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22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四月 15, 2005
刘呐鸥先生是中国现代著名的新感觉派作家,他的小说深刻地表现了中国社会从农业文化向都市文化 转型过程中的心态,小说《热情之骨》发表在一九二八年十二月的《熔炉》创刊号上。虽然这部小 说在文学史上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但它所蕴涵的意味却是应该值得重视的。小说在浓厚的浪漫主 义氛围中讲述了一个颇为感伤的故事。主人公比也尔是一个法国青年,厌倦了巴黎的浪荡生活,在 都市的男女游戏中感到了永远的精神的饥饿,于是他来到被称为神秘的东方。然而,全球化的资本 主义已经改变了东方的每一个角落,比也尔的寻觅也以失望告终,他只能在不自主中无奈地和一个 不喜爱的姑娘结婚。但他的灵魂中仍然渴求着一种诗意与浪漫,因此,他成天漫步在街头,在幻想 中希望某种奇遇。有一天,他终于在熟悉的故乡童年的香橙花的吸引下,来到了一个小花店,邂逅 了他梦寐以求的女郎,一个有着东方女性婉约纤细而又神秘生动的花店主人。比也尔便在那种花香 与巧克力的味道中开始了他的浪漫之恋。于是,他们频频幽会于咖啡馆电影院,俨然一对情投意合 的爱侣。但他们谁也没有真正地了解对方,他们在自我幻想中自我沉醉,在片刻的欢娱中忘情。因 此,他们的爱自然是易碎的。当有一次他们从电影院中出来,相拥在一条小船上幽会,正当情浓意 蜜时,女人突然提出要比也尔给她五百元钱,比也尔“一时好像从头上被覆了一盆冷水一样跳了起 来”,立即轻看她如娼妇,在愤怒和可怜中离开了她。第二天,落寞中的比也尔收到了女人的一封 信,详细地述说了她要钱的原因。原来她曾是大家闺秀,出于浪漫的爱和自己的家庭教师———现 在的丈夫———私奔而断绝了与富有的家庭的关系,从此带着女儿过着艰难的生活,而自己的丈夫 却整天漫游浪荡在外,浪漫的爱情结出了一颗苦涩的果子。她在信中说:“你说我太金钱的吗?但 是在这一切抽象的东西,如正义,道德的价值都可以用金钱买的经济时代,你叫我不要拿贞操向自 己所心许的人换点紧急要用的钱用吗?……你每开口就像诗人一样地做诗,但是你所要求的那种诗 ,在这个时代是什么地方都找不到的。诗的内容已经变换了。就使有诗在你的眼前,恐怕你也看不 出吧。”这里,女主人公提出了一个我们必须审视的问题,在一个金钱占统治地位的经济社会,伦 理价值观念必然地发生变化,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在这样一个社会里,诗的内涵已经改变了, 而且产生了一种新的诗学原则,这个问题却一直被我们忽视,或者有意不去正视。比也尔所寻求的 “诗”是什么?女主人公所说的“就使有诗在你的眼前”中的“诗”又指的是什么?我们必须进行 深入的分析。这篇小说写的是两个已婚男女之间的爱情,但故事的重点又不是常见的婚外情,小说 中男女之间的爱情是自如而从容的,既没有道德上的自责和忏悔,又没有社会的横加干涉,他们的 爱是完全漠视或无视婚姻关系的。这表明在当时的社会情形下,叙述者所感知到的一种新型的社会 转型,即性爱与情爱已经和婚姻关系的分离,或者说性爱已经溢出了婚姻关系。个体的身心自由压 倒了一切社会约束,这只有在现代都市文明中才有可能,在中国传统的家族宗法社会中是难以想象 的。随着工业社会的来临,产生了人与人之间的新型的关系和社会伦理,人们从机械的人际关系中 来到具有广泛而精密的社会分工的有机社会,传统的礼仪文化和家族伦理失去了对社会成员控制的 有效性。正是在高密集的人群中,人与人之间的血缘性联系松弛以后,个体选择的自由才有可能性 。婚姻关系不再是性爱关系的惟一存在方式,茫茫的人海成为邂逅和奇遇的最佳场所。波德莱尔首 先在城市人群中发现了人与人之间的偶在关系所带来的欲望幻想与震惊,他在《致一位交臂而过的 女郎》中表现了身旁走过的女郎在诗人内心中所激起的欲望和迷恋。三十年代发表在《现代》杂志 上的署名为“洛依女士”的诗《在公共汽车中》同样也表现了素昧平生的男女在不经意中的情欲燃 烧:“在不经意中,/我的肩骤投入了他的怀抱,/虽然有昏黄的灯光,/与震响的机声,/也难 隐蔽这火烧的双颊,/与翕张的唇吻了。”比也尔和花店女郎之间的情爱关系代表了一种新型的人 际关系方式,它以欲望为中心,以都市文化为依托,剥离了性爱存在的各种义务和责任,使性爱成 为自由独立的存在形式。刘呐鸥在中国都市迅速发展的过程中,敏锐地感觉到一种新的性爱存在, 并且正面展示了这种性爱的合法性,无疑确立了都市文化中一种具有先锋性的情爱叙事话语模式。 有趣的是,在人物情爱关系的设置上,刘呐鸥表现了比也尔与花店女郎之间的性爱的无罪性,把都 市作为新的爱情话语的主要支撑点,但在小说文本中,都市作为一个潜在的语境无时不在地显现着 ,又表现出对上述爱情话语的颠覆性。比也尔从传统的修道院中逃离出来,在巴黎曾经度过一段花 花公子式的生活,然而不久便厌倦了,巴黎在文本中被描述为“灰色的城市”。在他与女主人公相 会时,他在小船上,“从船窗望去,氵蒙雾里的大建筑物的黑影恰像是都会的妖怪,大门口那两盏 大头灯就是一对吓人的眼睛”,当他忧郁地不再以爱的心境送女人回家时,“这时他才知道他忘了 都市里有这么许多的轮船和工厂”。都市提供了他们相会相交的机缘,也提供了他们爱情的心理背 景。然而,比也尔的诗意寻梦最终以失败告终,因此,在叙述者的隐喻中,又蕴涵着深深的反都市 化的语义。都市改变了爱的属性,使传统的爱的本质内涵发生了变化。但,小说的独特之处又在于 作者深刻地揭示了都市语境中的爱情结构所蕴涵的悖论性因素。比也尔悲剧的深刻性在于爱的无把 握感和易碎性。随着传统社会的解体,在情爱中,由相知而相爱的青梅竹马式的爱情模式消解了,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由时间性(青梅竹马式)转向空间性(奇遇式),由现实的功利关系(门当户对 )向纯粹的情感乌托邦(情投意合)转化,传统社会中以家族的责任和义务为中心的婚姻模式转向 以个体情感为中心的婚姻关系,以经济或政治地位为标准的门当户对式择偶思想嬗变为以情投意合 为基础的婚姻思想。在都市中,人们不再是以家族的群体形象来面对自然和社会,而是以个体的身 份承担命运。面对血缘和乡土关系都比较松散的都市,人与人之间的依附性相对来说减弱了。空间 中的邂逅或奇遇成为都市罗曼司的主要情节模式。爱在失去了现实的环境依托以后,不确定性因素 加强了。现代文化一直都在强调这种精神乌托邦的必需性和无限性,爱情神话是现代人所精心设计 的生命依托。在现代爱情理念中,感情中心论占据着其核心地位,而对感情的规定性的界定却永远 是一团迷雾。因此,爱情的规则完全建立在主观性基础上,一声叹息或一阵云烟便摧毁了爱的整座 大厦。对于比也尔来说,现实的问题是,在都市文化中,由于对个体的独特性和不可比性的看重, 另一个与之相匹配的个体的寻觅竟花费了生命的全部。因此,“众里寻他千百度”成为一种宿命。 自由不但不能给个体以幸福,反而使他走向永远追寻永远无家可归的旅程。当比也尔的情感在都市 语境中失去了终极的栖居地时,他的行为表现为一种现代都市浪荡子的特性,他以流浪来拒绝平庸 、反抗既定的现实秩序,保持自我的优越感和精神的独立性,在他身上体现了波德莱尔所概括的现 代浪荡子的品行,他们都具有贵族化的精神追求和对灵性的渴望,沉浸在自我心性的幻觉中自我感 动,并且在一种天然的反抗的气质中疏离生存的环境,表现为孤傲与冷漠的生活风格。22-54 CN14-1034/IISSN1006-0189比也尔对情爱中的金钱为什么如此敏感?在 小说文本中,我们可以看出,比也尔花费在女主人公身上的钱不在少数,他们出入于各种娱乐场所 ,他买各种物品讨好她,在现代生活场景中,金钱成为比也尔获得女性青睐的重要手段和生命价值 的标尺。在钱方面,他从不吝啬,也不在乎其多少。这显然“并不是金钱的问题,五百元也不够买 自己想买给她的钻石戒指”。女主人公也不认为五百元是怎么重要的钱数,如果她向她家里张口, “就是五千元也可以马上拿到手里的”。问题的关键是女主人公在不合适的时间和不合适的场合提 出了这个要求,当爱情与金钱连在一起时,一切都改变了。正如西美尔在《货币哲学》里所分析的 ,金钱是一种低俗的物品,因为它是一切事物的等价物,可以代替任何东西,而在现代文化中,只 有个别的不可比的东西才是高贵的;对许多人来说是相同的东西,便失去了其可宝贵的价值。因此 ,金钱把最高的东西拉向最低的水平上,这是一种夷平过程的悲剧:这一过程直接把神圣的感情拉 向最低最普通的物的位置。在现代社会里,金钱有着双重性,一方面它是财富与身份的象征,代表 了伟大与荣耀;另一方面它又混淆了高尚与卑贱、独特与普泛的差别。比也尔的爱情乌托邦在金钱 的轻轻一击下,显得无比的脆弱。他的所有对女性的美的心理企恋在金钱面前顷刻坍塌。他在没有 找到理想的美时,尚能怀想有一个“女性在什么他不晓得的地方等待着他”。现在,这种企盼彻底 粉碎了。这不仅是对特定对象的失望,实际上是对整个世界的失望。在爱情场域中,精神的两情相 悦和情投意合是其基本逻辑,一切物质的功利的东西是被排除在外的。而在经济场域中,生意便是 生意,它是排除任何情感因素参与其中的。现在,比也尔面临的是神圣的情感领域里渗入了经济性 因素,爱情的神圣美好被经济逻辑所扭曲。现代工商资本主义混淆了两者之间的质的区别,因而是 不能忍受的。比也尔以忧郁的心态来对待这场爱情悲剧,显示了一种无奈。忧郁是以一种在场和不 在场的双重身份而获取的情感状态,它没有背离此在的生存境遇,然而又神游于自足的精神域限, 在一种自叹自恋中沉浸于自我的情绪里。它对当下的存在有不满,但又无力改变这种现实,只能在 喟叹中保持生命的统一性。这是现代知识者面对资本主义文明所共有的姿态,他深知工商资本主义文明的缺陷与不可阻挡的席卷一切的价值颠覆性,但意识深处仍以一种保留的态度来对待之。比也尔试图在现代都市里寻找某种纯粹的美和精神的愉悦,其错位是明显的。但重要的是叙述者通过比也尔的遭遇追问着传统诗意如何丧失,而这种丧失在多大程度上决定了现代人生的生命质性。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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