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绘存在的地图——叶弥小说《猛虎》浅析
Summary ratings: 3 stars
(xx voters)
浏览次数:
30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五月 22, 2005
叶弥的小说,现在已经成了当代中国文坛上一个绕不开的存在。其新作《猛虎》位列 2003年短篇小说排行榜第三名①,并被多个文学选本收录。这篇小说之所以具有如此声誉,是因 为小说深层次地触摸到了存在的质感,直指人性的痼疾,却没有陷入简单的道德评判的泥淖。相反 ,小说以独特的思考,突显了现代人生存境遇的普遍荒诞与苍凉,有着形而上的哲学意味。萨特说 过,“他人即地狱”,表明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异化和险恶。叶弥这篇小说冠以《猛虎》之名,其 实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它隐喻了现实世界并非如我们所期望的那样人与人之间互相关怀、互相友爱 、温馨而美好,而恰恰是相反:人与人之间因为利益理性作祟,总无法避免地产生对抗,每个人都 异化成了猛虎,在受到对方的撕咬的同时,也伤害了对方。叶弥近年来的作品,大都呈现出理想主 义倾向,她说过:“我喜欢这种倾向,愿意把这种倾向作为我写作的主张,或者说理由。”②但是 《猛虎》却一反此道,没有温馨,只有血腥。“因为我觉得我根本无法回避这些东西,这是不能被 笔理想化的一部分,恰恰这部分是人性中最原始和最真实的,它始终以不屈服的姿态存在于我的思 考中。”③叶弥创作手记中的这几句话,表明了她以小说对人性本质进行思考,并且不加粉饰地暴 露人性残酷的真实的意向。传统儒家思想的五伦,作为一种道德规范,长期以来在中国社会中受到 广泛的尊崇,人们大都对此恪遵不逾。而《猛虎》把血腥和残酷设置在五伦中夫妇一伦,让人看到 没有硝烟却异常惨烈的家庭对抗和冷战,以及因为欲望不能得到满足而引发的不动声色的陷害和谋 杀。这样,小说文本便最大限度地解构了那种“生死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传 统价值期待,读来更让人感到惊愕不已。秋风起于青萍之末,这种对抗最直接的导火线是丈夫老刘 因羸弱而变得“力不从心”、激情淡出了。而作为妻子的崔家媚,则是一个“美貌健旺”、“丰润 生动”的女人。尽管“她的强悍是藏在安静里头的”,但对丈夫仍构成了很大的威胁。夫妻行为关 系的失衡,从而导致了夫妻旷日持久却心照不宣的对抗。在对抗中,双方都不可思议地中了魔道, 使家庭充满了让人窒息的冷漠。丈夫和女儿亲热,妻子就显出“一副与他们隔得很远的样子”,“ 正眼都不瞧他们”;在女儿出嫁时,丈夫“哭得像家里死了人似的”,妻子则“对来客热心得过了 头,对出嫁的女儿却不管不问”。对抗还导致了别有用心的龃龉和处心积虑的谋杀。夫妻在一起时 ,妻子一说话,丈夫就感觉难受,但纵然如此,妻子“一天到晚嘴里还是不停地说”;丈夫对妻子 的健旺感到可怕,“希望女人把他晾在一边不要多管,哪怕她在外面找男人,一个也好,两个也好 ”,但是他恰恰不能如愿,因为她要坚持做“贤妻良母”,借此不断给他施压,并与他对抗。最后 ,丈夫病情发作,而妻子则坚定地给他停药,把他推向了死亡的深渊。这种旷日持久和无所不在的 对抗,解构了栖居的诗意,使美满和谐荡然无存,所谓的家庭生活,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冷战。然而 ,对抗的双方都是失败者。丈夫因为生理功能的障碍,“他对她已经没有爱了,因为她一直给予他 压力,而他却一点压力也给不了她,他们是不平等的”。但在长期对抗中,压抑、尴尬的境遇彻底 摧毁了他的精神,使他在心理上也被阉割了,陷入了绝望的泥潭,不敢与妻子正面相处。而妻子虽 然取得了置对手于死地的胜利,但她终究无法摆脱道德的审判,最后把自己禁闭起来,就是一种实 施自我惩罚的表现。在对抗中,由于畸形心理作祟,双方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人格变态。丈夫在妻 子面前显得软弱无力,而对女儿却有着“可观的小手段”。面对二十八岁的女儿,一会儿摸摸小腰 ,一会儿亲亲额头。这虽然不乏父亲的温情,但更主要的是畸形欲望的变态释放,在释放过程中, 以期获得一种补偿和替代性的心理满足。由于不能履行作为丈夫的职责,又为了缓解精神上的压力 ,所以他竭力怂恿妻子到外面去找别的男人,但是又时刻提防着她,并且在背地里恶毒地骂她“骚 ”。这种矛盾症候,是典型的人格变态的反映。心理上的焦虑不安,生理需要的无法达成,现实中 的压抑,精神上的受挫,一齐挤压着他,使他灵魂扭曲,人格变态,最终不但伤害了别人,也伤害 了自己。而作为妻子的崔家媚,因为不能得到丈夫的关爱和欲望的满足,久而久之,竟形成了极端 的自闭症。在家庭生活中,因丈夫和女儿结成了联盟,她便只有“荷戟独彷徨”,既对抗着丈夫, 又疏远了女儿。女儿出嫁时,她不管不问,异常冷漠;女儿出嫁后,她“最大限度地清除掉女儿的 气息”。在杀死丈夫之后,又迅速而彻底地销毁了他的遗物。在她身上,因为对抗和报复,妻性和 母性已荡然无存,只有“纳西素斯情结”挥之不去,使她“自己对自己撒娇”,自己与自己认同。 当然,这种变态更主要体现在她的自我本能和文明戒律相冲突所导致的破坏上。尽管中国女人从易 卜生的《娜拉》一剧中学会了“出走”,但是,崔家媚却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即使丈夫一再 劝她“到外面去找一个”,她也一再声明自己“是个良家妇女”,“不会干那些勾勾搭搭的事”。 名节观念,作为一种文明形态已经内化到了她的灵魂深处,成为庄严的禁令,使她不敢贸然行事, 只能压抑本我里比多的需要,以痛苦和克制为代价,获得一种世俗理性的慰藉。尽管不敢公开挑战 文明社会“目标受到限制的爱”④的规定,但是,她又是“一条丰沛的暗流涌动的河流”,有着无 穷的生命活力。文明的束缚和本我欲望的碰撞,道德原则和快乐原则的冲突,最后使她嗜血的本性 被激发出来,变成了一个“阁楼里的疯女人”,在丈夫病发之际,坚定地给他停药,把他推向了死 亡的深渊。崔家媚的杀夫,对她一再自诩的“良家妇女”是有力的解构和反讽。“良家妇女”只是 慑于文明权威的假象,也是自我幻觉中的谵妄。这种谵妄使她“将各种自己所缺少的品质、美德和 权力都赋予自己”⑤。在这桩谋杀中,她有着“疯子的审慎和机智”,也有着猛虎的凶恶和残忍, 是人性中黑暗和丑陋的一次强烈曝光。和张爱玲的《金锁记》比较起来,可以看出崔家媚是一个现 代版的曹七巧,在爱欲的驱使下,成为了一个疯狂报复的女人,最后的杀夫,真正凸显了她变态心 灵和破碎人格中最为惨烈的图景。文学写作不是生活奴役下的被动行为,而是一种向生活显示精神 力量和自由意志的自觉行为。小说不只是审视现实,还可以关注存在。一个丈夫和一个妻子不屈地 对抗,而妻子不动声色地杀死了丈夫,这并不一定正在现实生活中具体地发生,但是却真实地存在 着。“存在并非已发生的,存在属于人类可能性的领域,所有人类可能成为的,所有人类做得出来 的。”⑥小说家的使命,便是对存在的思考、探索和揭示,绘画出“存在地图”,从而发现这样或 那样一种人类的可能性。《猛虎》就是这样一篇关注存在的作品。人与人之间的对抗,残酷而真实 地植根于人的本性之中,人都被异化成了相互撕咬和伤害的“猛虎”。这是叶弥投向世界的最清醒 的目光,又是最深沉的思索。指出人性的黑暗是为了呼唤光明,揭示人性的溃疡是为了有利健康, 叶弥以这种独特的书写,体现了人类精神重构的必要,表达了对人类的终极关怀。作为一个女作家 ,叶弥在小说《猛虎》中,摈弃了女性意识的视角,其间没有男性对女性的压制,也没有男性权威 在场。小说建构在对存在的思考之上,超越了女性主义的书写模式,对人类普遍生存境遇进行了透 视和解剖,揭示其苍凉的底色、对抗的宿命和富有悲剧性的尴尬状态,尽管显得低沉压抑,却有着形而上的哲学意味,是一幅富有质感的“存在地图”。描绘存在的地图——叶弥小说《猛虎》浅析@朱美禄①新华网山东频道2004年3月8日报道《2003年度中国小说排行榜在济南发布》。
②③叶弥:《〈猛虎〉手记》,《作家》2003年第5期。
④弗洛伊德:《论文明》,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00年版,第100页。
⑤米歇尔·福柯:《疯癫与文明》,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3年版,第25页。
⑥米兰·昆德拉:《小说的艺术》,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版,第54页。依锉榷嗟男枰?以 痛苦和克制为代价,获得一种世俗理性的慰藉。尽管不敢公开挑战文明社会“目标受到限制的爱” ④的规定,但是,她又是“一条丰沛的暗流涌动的河流”,有着无穷的生命活力。文明的束缚和本 我欲望的碰撞,道德原则和快乐原则的冲突,最后使她嗜血的本性被激发出来,变成了一个“阁楼 里的疯女人”,在丈夫病发之际,坚定地给他停药,把他推向了死亡的深渊。崔家媚的杀夫,对她 一再自诩的“良家妇女”是有力的解构和反讽。“良家妇女”只是慑于文明权威的假象,也是自我 幻觉中的谵妄。这种谵妄使她“将各种自己所缺少的品质、美德和权力都赋予自己”⑤。在这桩谋 杀中,她有着“疯子的审慎和机智”,也有着猛虎的凶恶和残忍,是人性中黑暗和丑陋的一次强烈 曝光。和张爱玲的《金锁记》比较起来,可以看出崔家媚是一个现代版的曹七巧,在爱欲的驱使下 ,成为了一个疯狂报复的女人,最后的杀夫,真正凸显了她变态心灵和破碎人格中最为惨烈的图景 。文学写作不是生活奴役下的被动行为,而是一种向生活显示精神力量和自由意志的自觉行为。小 说不只是审视现实,还可以关注存在。一个丈夫和一个妻子不屈地对抗,而妻子不动声色地杀死了 丈夫,这并不一定正在现实生活中具体地发生,但是却真实地存在着。“存在并非已发生的,存在 属于人类可能性的领域,所有人类可能成为的,所有人类做得出来的。”⑥小说家的使命,便是对 存在的思考、探索和揭示,绘画出“存在地图”,从而发现这样或那样一种人类的可能性。《猛虎 》就是这样一篇关注存在的作品。人与人之间的对抗,残酷而真实地植根于人的本性之中,人都被 异化成了相互撕咬和伤害的“猛虎”。这是叶弥投向世界的最清醒的目光,又是最深沉的思索。指 出人性的黑暗是为了呼唤光明,揭示人性的溃疡是为了有利健康,叶弥以这种独特的书写,体现了人类精神重构的必要,表达了对人类的终极关怀。作为一个女作家,叶弥在小说《猛虎》中,摈弃了女性意识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