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忱是明末清初的文学家,其《水浒后传》在中国小说史上有一定的影响,作为一个遗民诗人,陈忱 的诗作也颇有特色。但囿于史料的匮乏和零散,长期以来,对陈忱生平的研究颇多歧异,对其交游 的情况亦模糊不清,这对进一步深入研究陈忱及其作品不无影响。本文拟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对陈忱生平中的歧异及交游情况作一简单的考索。一、生平考1陈忱生年补证对于陈忱的生年,众多研究者提出了诸种看法。胡适先生仅仅假定他“生于万历中叶, 约当一五九零”①;谭正璧先生则认为陈忱“约明思宗崇祯三年前后在世,年约八十岁”②,崇祯三年即1630年,据此陈忱生于 1550年左右;徐扶明先生认为陈忱生于 1608年;③熊德基先生认为是在 1613年 (《中国古代小说百科全书》、《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亦持此观点,而实际上现今学界普遍接受此论 )④;郑公盾、袁世硕先生则认为陈忱生于 1615年⑤。本文同意郑公盾、袁世硕先生的意见,认为陈忱当生于 1615年,今据《东池诗集叙》(收录于《东池诗集》⑥ )对陈忱生年予以补证。兹将部分叙文摘引如下:崇祯甲戌予年二十,潜居南浔野寺,面平林,枕古 墓,萧条旷莽,篝灯夜读,情与境会,辄动吟机,眠餐不废者三年,茫然无得也。……又苦病耳聋 ,须画字欲焚笔砚,举世弃绝。有汤子海林,不摈斥时日泛游。汤子至性过人,读书学道负经世之 才而亦遵养时晦,日事吟于草堂池上……虽然世有汤子,地有草堂,所谓出门无用爻,动即到君家矣。默容居士陈忱题。那么此处“陈忱”是否为作《水浒后传》之陈忱?答案是肯定的。其根据有:其一,“南浔”即陈忱出生以及生活之地,在今浙江吴兴县,汪曰桢以及 范来庚各自所编的《南浔镇志》对此皆有所载录;其二,据陈忱现存诗作诸多篇目来看,如《九月 前一日重集东池》、《春霁同石耕、长文、亦颠过海林东池草堂分赋》、《壬寅初秋重集东池》、《题东池草堂》等,皆证明了他与上述叙文中的“汤海林”“草堂池上”(即“东池草堂”,同书中载录的时人杨文熺所作《东池雅集后序》云:夫东池者,乃汤子海林养晦处也)有着极为密切 的关系。可知此处“陈忱”即为《水浒后传》之著者陈忱无疑,“默容居士”为陈忱的又一别号。而郑公盾、袁世硕先生据此论定陈忱的生年时并无上述说明,论断略有疏失。由此可见,陈忱生于1615年当确切无疑。崇祯甲戌即 1634年,陈忱时年二十。2 “陈忱”同名同姓考与作《水浒后传》之陈忱生活年代相仿佛的尚另有二陈忱,兹亦辨证之。据汪曰 桢《南浔镇志·著述一》载:成化中湖州有一陈忱,字克诚,号醉月,尝修县志,著《瓦缶集》、 《览胜纪游集》。对此陈忱,《吴兴诗存》中亦有记载:陈忱字克诚,号醉月,有《瓦缶集》、《 览胜纪游集》,诗选有《游东林山》。而《光绪乌程县志·卷十六》的记载是:成化间别有一陈忱 ,归安人,陈恪之从弟,字克诚,号醉月,著《宿松县志》、《瓦缶集》、《览胜纪游集》、《见湖录》。“成化”为明宪宗年号,起止年限为1465年至 1488年;湖州即今浙江湖州市,归安为其所辖县。由上述几则材料可知,此陈忱不可能作《东池 初集叙》。汪曰桢《南浔镇志·著述一》又载:顺治中,秀水又有一陈忱,字用亶,甲午副贡,著 《诚斋诗集》,不出户庭,录《读史随笔》。录诸书皆与雁宕同姓名;昔人纪载多牵溷《范志》, 亦因以致误。(按:《范志》即范来庚所修《南浔镇志》,其间卷九“艺文志书目”载:国朝…… 陈忱《读史随笔》、《雁宕诗集》)伊汤安编修《嘉兴府志》(1801年)卷七十三页四九有载 :陈忱《南湖倡和诗》一卷。曹溶序,略曰:我禾自乙酉有兵革之事,居民死徙相半,作者不复出 越。三十七年用亶陈子始置酒尚友堂鸩里彦为谈诗之会,四方来赴,无虚日,今所刻倡和是也。… …《光绪乌程县志·卷十六》载:国初又有一陈忱,字用亶,秀水人,顺治甲午副贡,著《诚斋诗 集》、《不出户庭录》、《读史随笔》、《同姓名录》、《东宁纪年》,见《嘉兴府志》及杨凤苞 《南疆逸史跋》,前人纪载每多牵溷,特辩证之。《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四十三·子部五十 三·小说家类存目一》又载:《读史随笔》六卷。国朝陈忱撰。忱字遐心,秀水人。是书前四卷杂 论黄帝至宋、元事,后二卷皆论明事,叙述独详……盖其立名似乎史评,实则杂记之类也。综合上 述几则史料,可知秀水陈忱与撰《水浒后传》之陈忱几乎同时代,后人对此颇多混淆,如范来庚所 编《南浔镇志》和《四库全书》就已将其著述与字号张冠李戴,如诸书均认为秀水陈忱字用亶,《四库全书》则认为其字遐心,而当代亦仍有研究者照录《四库全书》的观点,如《两浙著述考》(浙江人民出版社,1985年 ):“《读史随笔》六卷,清秀水陈忱撰,忱,字遐心。《四库》存目云:……”几乎视二者为一人,而实际上“遐心”并非此陈忱字号。3 陈忱字号考述陈忱的字号,今人对其认识也存有偏差。首先,陈忱是否“字敬夫”。胡适在其《〈水 浒续集两种〉序》中提到:“颉刚从《汪志》(汪曰桢《南浔镇志》,笔者注)里辑得陈忱的遗诗三首:明陈忱敬夫。(颉刚案,据此,可知其字为敬夫)”。此论对后学影响颇深。谭正璧先生所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 》与所著《中国小说发达史》都认为“陈忱,字遐心,一字敬夫”;《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 《中国古代小说百科全书》等著述均采纳了同样的观点。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赵景深与冯保善先 生均曾明确地加以考述⑦。但不足的是,赵景深先生并没进一步论证“敬夫”所指何人,而冯保善 先生在进行猜测性的论述时不仅所据资料有误,而且论证亦不足以使人信服。故而有必要于此重加 辨析。《同治湖州府志》卷五十九转引了韩纯玉在《诗兼》小序中的一段记载:忱字遐心,号雁宕 ,乌程人。诗人隐逸者……未有身名俱隐如吾乡陈君雁宕者。雁宕与予同处城堙间,相去止里许, 生平未识其面,并不闻其名。没后始见其诗及杂著小说家言。驱策史册典故,若数家珍,而郁郁无 肮脏不平之气,时复盘旋于楮墨之上。亟觅其全集,已零落不能多得矣。夫以同为遁世之人,同居 桑梓之地,尚不能一接其音容言笑,则其埋名匿影于古诗人之隐者何如也!据朱彝尊《静志居诗话 》卷二十二载:韩纯玉,字子蘧,归安人。修撰敬少子。有《蘧庐诗集》。中吴韩君望、西吴韩子 蘧,皆辑明一代之诗,君望曰《诗存》,子蘧曰《诗兼》。由此二则材料可知韩纯玉所生活之地与陈忱非常邻近,而且也可能是最早收集陈忱遗作之人,因此,他对于陈忱的生平应是了解的,其论述亦应是可靠的(叶德均先生已指明了这点⑧ ),故“陈忱字遐心”应无疑问,“字敬夫”之说恐难成立。陈忱现存的诗作中有《香古上人投诗敬 夫清新可读因同过访》,顾颉刚正是据此认为陈忱字敬夫。其实这显然由考证粗疏所致。正如赵景 深先生所说:“这当然是说香古上人投诗给敬夫,被陈忱看见,觉得清新可读,因生钦慕,就与敬 夫一同去访问香古上人。倘若解释作陈忱他自己,那么陈忱又‘同’谁去访问呢?”由此可知“敬夫”应为他者,但至少是陈忱的友人。那么这位“字敬夫”的友人是何人呢?冯保善先生认为他就是陈忱的同乡诗友吴楚。应该说这是独具慧眼的。但冯先生论证陈忱与吴楚的诗 友关系显然是主观臆测。他说“又沈彤《震泽县志》卷三十八‘旧事’,载‘惊隐诗社’创始人有吴宗潜等,吴楚也为社中成员。”而吴楚真的是惊隐诗社的成员吗?下文是沈彤《震泽县志》卷三十八关于“惊隐诗社”名单的记载:国初吾邑之高蹈而能文者,相率为惊隐诗社。四方同志咸集。今见于叶桓奏《诗麇》与其他。可考者苕上范风仁 (梅隐 )、沈祖孝 (雪樵 )、金某 (完城)、陈忱(雁宕 ),禾中颜俊彦 (雪曜 )、朱临 (载扬 )、钟俞 (琴侠 ),武陵戴笠(曼公)、玉峰归庄 (元恭 )、顾炎武 (宁人 ),梁溪钱肃润 (础石 ),吴门陈济生(皇士)、程秉(杓石)、施湮 (又王 ),同邑吴珂 (匡庐 )、宗潜 (东篱 )、宗汉 (南村)、宗泌(西山)、炎(赤溟 )、周灿 (暗昭 )、尔兴 (机高 )、扶辰 (其凝 )、安安节、顾有孝 (茂伦 )、顾樵 (樵水 )、朱明德 (不远 )、戴笠 (耘野 )、钮明儒 (晦复)、启荪如、王锡阐 (兆敏 )、潘圣章 (力田 )。以上并见中秋对月寄怀同社诗。又有吴寀(北窗)、在瑜 (曜庚 )、南杓 (融司 )、金瓯 (宁武 )、叶世侗 (开期)、敷夏(康哉)、李受恒(北山)、王仍云(顽)、沈永馨(建芳)、泌彦、博嘉南,石城钱重钟(铭颜)、祁子京、金始垣(公觐)、钟嵌(立宾 )、王金城,及继武 (桓奏)。于时已定乱四五年。上文中并无吴楚之名。冯保善先生紧接着又认为二人“同为明朝逸民 ,都有反清意识”,故有交往可能。其实,据《东池诗集》记载,陈忱与吴楚皆为上文提及的东池 诗社成员,且均为名望较高者和重要组织者,几乎每次集会陈忱与吴楚皆参加,二人的交游势所必 然。在陈忱作叙的《东池初集》有对吴楚的介绍:“吴楚,原名心一,字敬夫,号西溪”,可见吴 楚与陈忱应是相互熟知的。再据《二西遗诗》⑨所录吴楚的《西溪诗集》中有关与陈忱的交游诗作 ———《陈遐心冒雨过舍赋赠》、《访张悬度不值,随晤陈遐心,云有远行意感赋》等,可知他与 陈忱有着密切往来。另外,据杨凤苞《秋室集·卷五》“记庄廷史案本末”载,死于此案者即有吴楚:“(参阅者)十八人:归安毛元铭……乌程吴楚、唐元楼、严云起……吴江张隽、董二酉……皆凌迟死。”对参 与此案者,时人多否认与其有交往,而陈忱不然,毅然为吴楚与张隽之遗作《二西遗诗》作叙,完成了朋友之所托(《二西遗诗》首页题语有“吴楚授雁宕山人序”);而在为东池诗社第二次集会所辑唱和诗之序言 《东池舟集小序》中,张隽提到:“庚子夏,西溪、雁荡两兄邀余赴汤子海林之约”(即陈忱作叙 的“东池初集”)。此二则材料进一步表明,陈忱与吴楚的关系是相当密切的,“敬夫”出现在陈忱诗作中,定然必无他指,“敬夫”就是吴楚的“字”,而陈忱亦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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