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淑真,自号幽栖居士,浙江钱塘人,出身宦门之家,有《断肠集》,共有诗词三百多篇,文一篇。 她是李清照之后南宋的一位颇有才华的女作家。她兴趣广泛,能诗能词又能文,善绘画、书法,有 较高的诗情才意。中国历史上南宋偏安一隅,版图最小,国势最弱,而中央集权极强,程朱理学风 气颇浓,对妇女的禁锢更加严酷。朱淑真恰生活在这个时期,故而在这无情的外界世界下养成了复 杂、矛盾的心理内质,又倚仗着自己的孤高才情,反倒造成了自身的悲剧命运。作为一名小女子, 朱淑真并不囿于专写闺阁怨诗,在她的断肠诗词中还是能看到不少的关注时世民事之艰辛、生命爱 情之脆弱、内容深远而悠长的大气又不乏清婉之作。尤其是她孤高劲直的品格,使自己的小女子的 情调更加刚劲有力。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有必要拨开李清照的紫霞彩衣重新正视这位女诗人,给 予其确切而极具创新意义的评价。朱淑真本人的诗作在其死后被父母“一火烧之”,南宋魏仲恭搜 集社会上传抄传诵的诗词编订为《断肠集》。在《断肠集》中魏仲恭说朱淑真“一生抑郁不得志, 故诗中多忧愁怨恨之语。每临风对月,触目伤怀,皆寓于诗,以写其胸中不平之气。”①由此语可 见,朱淑真虽为官宦之女,然面对封建礼教的种种束缚和磨难,仍敢发怒言,满怀勇气表白内心对 爱情的追求;面对家国之恨,咏史抒怀,慨古伤今;面对民事稼穑之艰,哀民众之生活困苦、地位 卑微。她既能言志抒怀,又能赏景对月,通过诗词表达自我,抒发内心不平之气。一朱淑真写了很 多的爱情诗,在诗的意境和气韵上胜于李清照。将她的诗拿到现在来考察,我们仍能挖掘出很多时 人忽视的许多文学新意象,给予其在文坛上的准确定位。(一)细腻婉约的闺阁世界《四库全书》 总目评朱淑真诗为“其诗浅弱,不脱闺阁之习”(卷一七四,《集部·别集类存目》),这还是以 男性的评价标准居高临下地对女性创作的吹毛求疵。试想被束缚在庭院闺阁中的女子,怎能写出气 壮山河、神贯日月的豪言壮语?文学圣坛既不能离开名山大川的颂词,也少不了小院闺房的细腻。 如果抛开男性这一理学偏见的论调,那么闺阁正是女性作家唯一的生活空间,能真正写出这一细腻 柔情的空间并展示出男性笔触无法表达的艺术特色,也是女性文学占据文坛享有一席之地的价值所 在。朱淑真诗词恰恰以女性特有的细腻、敏锐写出了闺阁世界中的小女子情怀。作为闺阁中人,朱 淑真只能留连于楼台亭院、草阶园池。如诗题中的场所有:西园、小楼、月台、春园、水阁等,诗 句中点出的场所有:池亭、牙床、妆台等。在这些清幽淑雅的场景中,飘动着女主人公寂寞孤独的 身影,满含着闲愁清恨。“若没心情只爱眠,梦魂还又到愁边”(《诉愁》),“卸却凤钗寻睡去 ,上床开眼到天明”(《无寐》),“闷无消遣只看诗,又见诗中话别离”(《自责》)。这些诗 句中的女主人公形象都是因离愁别恨而饱含闺怨的,既有百无聊赖之感,又有无法排解的愁苦。除 愁苦之外还有很多诗表达了对情人的思念,对甜蜜聚会的缠绵。《湖上的小集》一诗:“门前春水 碧如天,坐上诗人逸似仙。白臂一双无玷缺,吹萧归去又无缘。”此诗显然是为诗人的情人所作的 。从前句所描写的她的情人的华采我们可以窥见几分。《元夕·生查子》云:“去年元夜时,花市 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诗人 大胆地说出与情人相会之事,绝不躲闪任何的隐讳,大胆主动地表达出对情人真挚的爱情,和对爽 约的情人的痛苦思念。这在当时理学道统的正派儒士伫足的文坛是大受批评的,一个闺中妇人怎能 说出此等淫词秽语呢?而朱淑真偏不理睬世俗礼教、三纲五常的束缚,宁可离开父母所选择的“佳 偶良夫”,主动追寻自己向往的爱情。小女子柔中带刚的反抗精神今人叹服。闺阁之人除了清恨忧 怨,最吸引读者的还应是少女怀春的明丽和活泼。《秋日偶成》:“初合双鬟学画眉,未知心事属 他谁。待将满抱中秋月,分付萧郎万首诗。”看来女诗人早已在心中想象了未来的白马王子。这不 仅表示了自己择夫的意愿,其追求个性解放的率真性格也可窥见一斑。对爱情追求的大胆是以前写 《怨歌行》的班婕妤等人所无法比拟的。她还在不少诗中大胆描述了沐浴爱河的缠绵和甜蜜。如被 人讥为“放诞”的《夏日游湖》:“恼烟撩露,留我须臾住。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雨。娇痴 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诗人抓住了沉溺于爱情之中的女性的 痴迷、娇嗔,通过各种意象和动作大胆地表现出女性特有的心理感受。今天来看此词并非属于艳科 ,而是女性对自己沐浴爱河娇媚可人的形象真实的刻画,是女性独特心理真实的表白。这对于当时 正统的男性文学是怎样的冲击呀!就这种大胆来说,李清照是有所不及的。同是女性作家,
李清照 多是以侠骨柔肠之词,专业的“词别是一家”的理论素养被男性作家称道而立足文坛的,绝非是凭 借朱淑真这样的闺怨诗词。由此看来,为何朱淑真一直不受重视甚至受到忽略的原因就很明显了。 (二)优美精致的诗中世界朱淑真才艺超凡,既能写诗作词,又能舞笔以绘诗中画,充分发挥自己 的绘画才能,使诗达到诗中有画,画中有情,笔法精致合谐的效果。诗人精心选裁各种细节,以画 示人,景中含情,耐人寻味。《寓怀二首》:“淡月疏云九月天,醉霜危叶坠江寒。孤窗镇日无聊 赖,编辑诗词改抹看。/菊有黄花篱槛边,怨鸿声重下寒天。偏宜小阁幽窗下,独自烧香独自眠。 ”。这两首诗中诗人如灵巧的摄影师,以浓墨重彩的背景示人,将主人公形象点缀得灵气逼人。诗 人心境迷茫、寂寞哀伤的情感世界跃然纸上,透露了她对这种聊赖无趣的生活万般的怨恨和诅咒。 比之于秋天令人感伤哀愁之景,诗人自己还是更喜欢早春中生机盎然、姿态万千的灵动和暮春中万 物繁忙的缤纷。如:“几声娇巧黄鹂舌,数朵柔纤小杏花”(《春闹》),《暮春》其一云:“才 过清明春意残,落花飞絮便相关。衔泥燕子时来去,酿蜜蜂儿自径还。风静窗前榆叶闹,雨余墙角 藓苔斑。绿槐高柳浓阴合,深院人眠白昼闲。”其中的黄鹂、花、燕子、蜂、窗、雨、墙角、藓苔 、槐、柳、院等,本是一个个不相关的存在,但是诗人却以神来之笔将它们融于诗中,绘出画作的 效果,于是便成就了早春图和更具动感意味的暮春图。这些神来之笔并非羚羊挂角,无迹可求,而 是诗词中常见的各种修辞、韵律、对仗,甚至是富含音乐美的形容词和富含绘画美的名词。如:“ 帘前日暖翩翩过,帘外风轻对对斜”(《春燕》),“桃羞艳冶愁回首,柳妒妖娆只皱眉”(《海 棠》)。为营造梦幻、美丽的诗中世界,诗人不惜用大量的表示数量的词,并借以律诗中对仗的技 巧,完成了声与色、情与景、动与静的无可指责的完美结合,使读者在阅读中享受到引人入胜的美 感。如:“一字新鸿度,千声落叶秋”(《秋日望晚》),“半檐斜月人归后,一枕清风梦破时” (《春夜》),“满地落花初过雨,一声啼鸟已春归”(《春归》)……诗人在极力营造各种艺术 佳境的同时,也暴露出自己的一些不足之处。一是视野狭窄,陈词较多,过于柔弱,过于感伤;二 是诗中多用事,化句太多,用语太白。当然这些缺点与她生活环境有抹不掉的关系。处于闺阁这一 狭小的私人空间难免有无病呻吟、借倚他人之嫌,这也是可以谅解的。二朱淑真是一位极有才华的 女子,在她的个性中有两点尤其突出,一是任性孤高,二是劲直刚强。这些性格对其风格的形成有 很大的影响。中国古代社会,男尊女卑的思想根深蒂固,女性作为工具和玩物被男性社会踩在社会 最底层。自古有“女子无才便是德”,朱淑真并不认为这样,她在文学创作上非常固执地展露其“ 非无欲透龙门志,只待新雷震一声”(《春日亭上观鱼》),“变化一声雷霹远,腾波千里海波深 ”(《题余氏攀鳞轩》)的鸿鹄之志。显于“角莹纤琼鳞粲金,拥珠闲卧紫渊声。时来天地云雷与 ,起作人间救旱霖。”(《卧龙》)的“起作人间救旱霖”之志可以看出,任性孤高的淑真是诗中 巾帼,不让须眉。除了抒情言志,诗人还以咏史讽谏当时朝政,表现出一个有才志的女子远大的襟 怀和抱负。她评价项羽说:“盖世英雄力拔山,岂知天意主西关。范增所用非能用,徒只身亡顷刻 间。”又如《贾生》诗云:“文帝为君固有余,岂容流涕复长吁。单于可击非无策,表饵陈来计已 疏。”朱淑真既肯定项羽的英雄气概,又指出他不知用人的弱点,指责贾谊以和亲手段建议文帝放 弃出征匈奴。作为一名女子,诗人能论古讽今,表达怀才不遇的忧郁,足以见她才华横溢、品性孤 高的精神内质。她史识兼备,见解不凡。著名的《读史》诗:“笔头去取千万端,后世遭它恣意瞒 。王霸漫兮心与迹,到成功处一般难。”诗人指出传统史书失真,从来就是史家出于统治家的需要 而欺瞒后世,什么“王道”、“霸道”都是一派捏造之词,或是后世儒生想当然闭门造车之作。对 历史的评价,似乎映显了诗人不愿屈从于儒生大统之流,而宁肯守在自己闺阁之中,孤芳自赏的品 性。故而《断肠集》中多是她幽怨婉曲之作。其词《减字木兰花》云:“独行独坐,独喝独酬还独 卧。伫立伤神,无奈春寒著摸人。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还 是淑真灵魂抑郁的独白,孤高寂寥的形象描绘得生动而逼真。朱淑真的个性才情与当时的南宋社会 形成了强烈的冲突,反映在她的创作上便形成了风格上“劲直刚强”的一面。一方面,她任性而无 所顾忌,不愿受繁杂的清规戒律的束缚,从不回避自己的真情实感。她大胆追求爱情的闺阁诗就是 明证。婚前,她大胆想象,虚构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婚后,她因感情不合,懊恼父母之命、媒 妁之言而结成的婚姻,难以忍受丈夫另添新欢。故在《愁怀》诗:“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 相宜。东风不与花做主,何似休生连理枝。”她表达了对爱情、婚姻的主动性追求,摆脱弃妇命运的渴望。近人况周颐曾就“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宜”两句,说此诗是“讽夫纳姬之作”②。其实从诗人的情感历程和性格品性来剖析,况氏的见解太过狭窄,把诗中本要传达的意境缩小了。古代女性都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为生存宗旨,讲究从一而终,在这种大背景下朱淑真勇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孤高劲直意断肠小女子——谈朱淑真诗词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