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02年到现在,我发表了六部大型舞台剧剧本:四部发在《剧本》杂志,一部发在出版社出版 的文集,一部未定稿还在网上征求意见,其中有五部是音乐剧。2003年第三届中国戏剧文学奖 评奖,我的音乐剧剧本《人之初》被列在金奖榜首(见《中国剧本大市场》)。目前,“燃情音乐 剧”网站(北京)邀我在该网站开辟“安群剧苑”专栏,发布了我的上述五部音乐剧文学剧本的全 文,以及他人评论我音乐剧剧本的12篇文章。有评论者将我的《人之初》、《女娲大神》、《后 羿与嫦娥》称为“音乐剧‘人兽神’三部曲”(见“燃情音乐剧”网)。本文记述的正是这三部剧 本创作过程中的一些操作实践和思考断片。娱乐性的恣肆张扬音乐剧是一种大众化的艺术。怎么样 才能使它回归到戏剧娱人、娱神(此处指精神)的本体,回归于大众?如何使它充满了唱得起来、 跳得起来、笑得起来的因子?如何用奇特曲折的剧情,夸张的细节,生动、幽默的语言,真实的激 情,丰富的舞台色彩来感染观众?如何将具有娱乐功效的因子拎出来,丰富之、夸张之、强化之? 《人之初》我设计的骨干故事是大神委托野兽们造人,而后野兽又怕人真正强大起来,用母兽来引 诱男人生兽人妄图让人类断子绝孙。男人好不容易才摆脱诱惑,选择了做人类的祖先。这样奇特的 情节,显然是别人没有说过的,也是很有趣味的。另外,我还设置了今人与古人同台,唱诗中大量 引用当代流行歌曲的句子让古人、野兽一起来唱!让整个故事连绵演绎下来,充溢着起伏不断的娱 乐精神。《女娲大神》中,天塌了一个大窟窿,天上的垃圾乘机流泻到地面上来,给人类造成了极 大的灾难,灭绝了人类。这些垃圾居然是天帝的儿子——朝廷的贬官。天女女娲与伏羲重造了人类 ,为了补天要造一座通天塔。而天上的垃圾(王子)们害怕人类上天去补天窿,一而再,再而三地 搞破坏、制造麻烦。女娲只好身化五色火化腐朽为神奇将天上的垃圾炼成五色石,将天窿补了起来 。这不也是娱乐性很强的故事吗?《后羿与嫦娥》里,我说后羿奉天帝之命到人间来剿杀危害凡人 的孽障,剿来剿去,发现杀的都是戴着面具下凡玩乐的天神,被他射下的九个太阳也是遮着真面目 来人间作恶的王子。更出乎意料的是,后来他发现连天帝都是戴着面具的丑类。十分出人意外的情 节和结局,必将赢得观众的愉悦和兴奋。追求娱乐性,就是追求情节的曲折。再造神话有一个有利 的地方,它既是旧识,又是新知,也就是观众对旧神话熟悉的同时,又会对“再造”有所企盼。你 可以营造出观众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事,让他们期待,让他们参与,让他们共鸣。必须得利用此心态 ,既保留传统神话的精华情节,又必须着力创新,建构新故事。追求娱乐性,就是追求夸张。应追 求自己对于题材有独到的处理,须让情节、细节、语言的营构走向极端,那就是凡事应夸张到极致 ,美到极致,丑也应到极致,大到极致,小也应到极致,情感更当然渲染到极致……这样就必然有 了艺术的张力。追求娱乐性,就是追求新奇。新奇是娱乐的要义。新奇是意外、曲折、悬念之母。 情节的构思和人物纠葛设定的独特,是保证作品新颖、跌宕、充满悬念和娱乐性的首要。观众最烦 腻雷同,最鄙弃雷同。构思好以后,应检查看看思想是否拾人牙慧?故事是否避免落入窠臼?情绪 是否避免了习见恶俗的矫情?唱诗是否避免了陈词滥调?多问问“画眉深浅入时无”。别人用过的 情节、细节,坚决剔除之。找找看,在别人说过的地方还有没有我可说的空间,或者,在别人说完 了的地方还有没有我说的起点。音乐剧毕竟是大众艺术,必须坚持娱乐性,张扬娱乐精神,千万不 可将那些不具备娱乐性的题材硬写成音乐剧!思想性的深蓄内隐再造神话是为了消化历史上一直支 离破碎的原始素材、提炼其中蕴涵健康思想的精华情节,消弭其中的糟粕,整合、理顺众多版本互 为异文、互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不能形成完整故事或不能形成好看故事的片断,使之成为完整 的、更符合当代民间审美的新神话。“再造”的标准,当然是娱乐性和思想性都不可偏废。但是, 其表现却是,娱乐性务必张扬,而思想性务必内隐。《人之初》写人类始祖诞生的艰难,成长的不 易,进化的难能可贵,坚持选择做人的伟大。《女娲大神》写人类生存的困苦和天地的大爱。《后 羿与嫦娥》写神格、兽格,其实也就是人格,反映了生灵复杂多变的多重性格和天地的混沌。三部 剧本的关联,其实就是一个共同主题,那就是“悲天悯人”。这里的“天”,指天道,其实也是世 道。“道可道,非常道”。世道不假借天道之名,经常是行而不远;而天道无话语,总是依托世道 来阐释,必然与世道同出一辙。因此,三部剧本都将天地写得一派混沌,道道难道。剧本悲叹天道 (其实也是世道,下同)带给世人的艰难,悲叹天道带给人间灾难的深重,悲叹天道给人间造成的 全方位的污染,悲叹天道给予人间温情(如女娲般)的匮乏,悲叹天道带给平民百姓的困苦;讴歌 做人的自豪和人性、母性的光辉:为人类的生存、尊严、幸福、自由与安全祈祷。隐含在这三部剧 本中的这些思想的反映,显然是当代意识的诉求、追问所致,也是人类共同的关注,是诗化的审美 命题,也是作者本人的思想和行为混沌影象的袒裎投射,同时,不也是剧本追求与观众产生共鸣、 延长自己的生命力所必须的吗?许多精彩的艺术作品,其主题思想通常总是很简单的。但是,先贤 们总是刻意隐含自己的所谓主题,有时甚至有意让人们去猜测什么是主题,而着力于自己作品的故 事情节、细节、语言的创新营构,死命地要迥异于他人,让具有作家本人艺术个性的独特的人物、 行为、形象大放异彩,给人类的文化谈资留下经典故事,也为世界文艺画廊增添永不褪色的艺术形 象。这正是黑格尔在其《美学》中说的,“一般说来,艺术有留恋个别特殊事物的倾向。……无论 诗用作艺术作品中心的旨趣或内容意蕴多么重大,它毕竟要通过细节来使这种旨趣具体化”。循此 认知,我的这三部音乐剧剧本,竭尽全力去塑造与别人笔下不同的形象。《人之初》中的人类始祖 “男人”,是一个曾经误入迷途,与母兽鬼混过的浪子;《女娲大神》中的女娲,以身化五色火, 化腐朽为神奇,把天补了起来的行动,成就了她中华第一女神的形象;《后羿与嫦娥》中顽愚的后 羿、不食人间烟火的嫦娥以及表面神圣实却鄙俗的天帝等等,这些形象,可以说,无论在传统神话 中即或他人的作品中都没有这样写过。由于其迥异于人的独特性,他们无不打上了“宋氏”的印记 ,从而阐发了“宋氏”的思考。形象应植根于生活。我的这三部音乐剧,人兽神妖相混,今人古人 同台,混沌天地,扑朔迷离,嬉笑怒骂,游戏人生,情色仙凡,燃情神妖……好像很热闹,很“嬉 皮”,也好像在玩解构、戏仿、互文、拼贴、伪造般的后现代主义顽童们玩的游戏。其实,个中内 隐的主题,一方面固然回归于神话、童话——人类个体生命初始阶段和上升期的率真想象,另一方 面,却深深隐藏着千百年来的大思想家、大哲学家锲而不舍地沉湎探讨的永恒命题之玄机。其故事 讲的是神话,却说的是社会;涉及的是天上,说的实是人间;甚至,说的是过去,又未尝不可认为 指涉当今!只是不可也不必简单、庸俗地对号入座则是。千百年来,虽经改朝换代,然而,人性、 人情又变化得了多少,还不是恒常如旧!因此,可以说,这三部音乐剧本质上都具有扎实的现实生 活基础,高度体现了艺术的真实。因而,三部神话题材再造的音乐剧,都不是什么怪诞难懂的东西 ,相反地,都是通俗可解的现实性的产物,都可以定位为老少咸宜。“互化说”与整体经营目前, 对于音乐剧艺术的有“三大元素”(音乐、舞蹈、戏剧)“整合”说(黄定宇);也有“五大元素 ”(剧情、唱诗、音乐、舞蹈、舞美)“整合”说(文硕)。我持的是“四大要素”“互化”说。 我指的四大要素是:剧情、唱诗、音乐、舞蹈。我的见识和体会是,优秀的音乐剧制作,在样式上 的确是与作为姊妹样式的话剧、戏曲、歌剧、舞剧有十分明显之差异的,它应该有也的确有音乐剧 化的剧情,音乐剧化的唱诗,音乐剧化的音乐,音乐剧化的舞蹈。并且,这四大要素不光是将之“ 整合”,更重要的是使之“互化”,让其水乳交融,恰到好处。这是对音乐剧产品的质量要求和水 平考量,也是对音乐剧产品终极状态的强调。整体经营的过程,就是“化”的过程。这里所说的经 营,限指文学剧本意义上的文字经营,强调文学剧本应为今后各艺术门类的再度创作给出全面的综 合提示,打造好音乐剧制作的毛胚。“音乐剧‘人兽神’三部曲”的写作,一直是以“化”字当头 作警醒、作约束、作标尺的。《人之初》的“化”,化在了综艺性,将今人、古人、神仙、野兽、 魔术、杂耍、民歌、名曲、通俗歌曲、快板、演唱、戏曲,当然还有音乐、舞蹈,杂糅在一起,化 为一锅烩煮,表现人类诞生初始面临的混沌。《女娲大神》的“化”,化在“天地间大爱”的主题 依托变化多端的色彩,使之统帅全剧的进程,最后是五色火化腐朽为神奇炼出五色石,又将五色石 炼为天上的星星,五色火(女娲)则化为阳光雨露云霓彩虹,色彩一直在将各种音乐剧元素化合起 来演绎剧情。《后羿与嫦娥》的“化”,则是用面具的戴与脱贯串全场,聚合各种音乐剧要素有机 地来组合裂变,散射出异常强烈的光和热,表现了神格、人格的变幻莫测,反映神性、人性的复杂 性和多面性,宣泄了人、神、兽、妖的原始激情与理性的冲突。要做到全剧整体的“化”,当以主 题思想为统帅,将内容和形式化为一体。具体说就是将适合音乐剧表现的思想内容、题材以及作为 一部音乐剧不可或缺的情节、唱诗、音乐、舞蹈、舞美诸要素照应起来,整合起来,做一次化合反 应,使它们融为一体,成为一部完整、成功的音乐剧制作。其各要素的“互化”状态,不是线性的 ,而是网状的;不是单调的,而是综合的;不是封闭的,而是关联的;不是孤立的,而是照应的;不是静止的,而是动态的。“四织体”的精心营构整体的“互化”,必须得局部的整合、互化来支撑。制作好一部音乐剧,必须分别精心营构好相关的艺术形式的织体。所谓织体,就是某种艺术形式各自的成分构成及其所含成分相互间纵横结合的关系。前述音乐剧最基本的艺术要素有四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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