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淮南子》从理论上拉近了人和自然的关系,那么,司马迁则主要是从行为上拉近了人和自 然的关系,拉近了文学创作和山水游历的关系。司马迁及其《史记》的出现,在中国文学史发展上 有着特殊的意义,这就是,要想卓然成为大家,就必须有广泛的游历和丰富的山水审美实践。司马 迁之所以能写成“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汉书·司马迁传》)的伟大著作《 史记》,与长时间的广泛游历及大自然对他的深刻陶冶有密切的关系。《太史公自序》说:迁生龙 门,耕牧河山之阳。年十岁则诵古文。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於沅、湘 ;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厄困鄱、薛、彭城,过梁、楚以归 。於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邛、笮、昆明,还报命。司马迁出生在龙门,幼时 在黄河之北、龙门山之南耕牧。《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龙门在同州韩城县北五十里。其 山更黄河,夏禹所凿者也。龙门山在夏阳县,迁即汉夏阳县人也,至唐改曰韩城县。”司马迁十岁 就能诵读先秦古文,刻苦学习。二十岁时即开始第一次壮游,先南游江、淮河一带,渡过淮河、泗 水,访问了淮阴侯韩信早年的事迹和遗迹,<1>(42)感叹“韩信虽为布衣时,其志与众异。 其母死,贫无以葬,然乃行营高敞地,令其旁可置万家。余视其母冢,良然。”(《史记·淮阴侯 列传》)然后南行登上绍兴的会稽山,探访禹穴;《史记集解》张晏说:“禹巡狩至会稽而崩,因 葬焉。上有孔穴,民间云禹入此穴。”《越绝书》云:“禹上茅山大会计,更名曰会稽。”会稽又 是夏禹后裔越王勾践的都城,勾践复仇的故事天下著名。司马迁赞扬道:“禹之功大矣,渐九川, 定九州,至于今诸夏艾安。及苗裔句践,苦身焦思,终灭强吴,北观兵中国,以尊周室,号称霸王 。句践可不谓贤哉!盖有禹之遗烈焉。”(《史记·越王句践世家》)此后,司马迁到湖南登九疑 山,瞻仰了虞舜的葬地,当他后来有机会瞻仰黄帝和唐尧的传说地后,赞美道:“东渐於海,南浮 江淮矣,至长老皆各往往称黄帝、尧、舜之处,风教固殊焉”,(《史记·五帝本纪》)泛舟沅水 、湘水之上,到达长沙,悲悼贬居此地的贾谊,亲临屈原投水的汨罗江。《史记索隐》引《荆州记 》说:“长沙罗县,北带汨水。去县四十里是原自沈处,北岸有庙也”。后来司马迁说:“余读《 离骚》、《天问》、《招魂》、《哀郢》,悲其志。适长沙,观屈原所自沈渊,未尝不垂涕,想见 其为人。及见贾生吊之,又怪屈原以彼其材,游诸侯,何国不容,而自令若是。读《服鸟赋》,同 死生,轻去就,又爽然自失矣。”(《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漫游南方之后。司马迁北渡汶水、 泗水,到了儒家发祥的齐、鲁大地,研究儒家典籍,观看孔子遗留下来的文物与风尚,由衷赞叹道 :“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适鲁,观 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史记·孔子世家》)又在孟 子的故乡邹县(今山东邹县东南)峄山(今山东邹县东南)之下参加乡射仪式,在鄱(今山东滕县 ,春秋时邾国的都城)、薛(今山东滕县南)、彭城(今江苏徐州)一带陷于困境,但究竟是物质 的原因,还是旅途遭遇了危险,因缺乏史料,不能确指。薛,战国时为孟尝君的封地,司马迁实地 作了调查:“吾尝过薛,其俗闾里率多暴桀子弟,与邹、鲁殊。问其故,曰:‘孟尝君招致天下任 侠,奸人入薛中盖六万馀家矣。’世之传孟尝君好客自喜,名不虚矣。”(《史记·孟尝君列传》 )彭城,春秋、战国时宋的都城,是楚、汉相争的旧地,也是西楚霸王项羽的都城,是搜集秦汉之 际历史资料的一个中心。<2>(26)从彭城向西北,就到了沛郡,汉高帝刘邦曾为沛东泗水亭 长,汉初统治集团的中坚人物如樊哙、骊商、夏侯婴、灌婴、周勃以及丞相曹参、萧何都是这里人 。最后,司马迁经过梁(大梁,今河南开封,战国时魏国国都)、楚地而还。司马迁在这里凭吊了 “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的故城宫室:“吾适楚,观春申君故城,宫室盛矣哉!”(《史记· 春申君列传》)这时司马迁正任郎中官职,奉武帝之命向西出使巴、蜀以南,往南巡视邛(邛都县 ,在今四川西昌市东南)、笮(古代西南少数民族“笮都夷”的简称,在今四川汉源县一带,《史 记·货殖列传》说:巴、蜀“西近邛、笮”;《史记·西南夷列传》说:“蜀人司马相如亦言西夷 邛、笮可置郡。使相如以郎中将往喻,皆如南夷,为置一都尉,十馀县,属蜀。”)、昆明,最后 回到了长安,时间在公元前125———124年之间。这次游历,前后经历了大约两、三年的时 间,<1>(60)是他人生经历中最为重要的一次经历。此后近20年的时间中,司马迁又几次 出游,足迹几遍全国:“余从巡祭天地诸神名山川而封禅焉”,(《史记·封禅书》)跟随着汉武 帝封禅并巡游天下,先后去了泰山、碣石(在今河北昌黎境)、辽西(今河北卢龙县东)、九原( 今内蒙古五原)等地,行程达八千里。通过这次从巡,司马迁参观了长城内外,对中国北方的认识 更加全面充实了。在《史记·河渠书》中,司马迁又说:余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遂至于会稽太 湟,上姑苏,望五湖;东窥洛窥、大邳,迎河,行淮、泗、济、漯、洛渠;西瞻蜀之岷山及离碓; 北自龙门至于朔方。司马迁南上庐山,考察大禹疏通九江,东去姑苏和五湖,探访吴国旧地;西至 巴、蜀,北至朔方……“余尝西至空峒,北过涿鹿,东渐於海,南浮江淮矣”。(《史记·五帝本 纪》)空峒,即今甘肃平凉市。长久的游历,使他饱览了大江南北的壮丽风光与历史胜地,增加了 知识,开阔了胸襟,能够站在时代前列,追忆往昔,遥视未来。等到42岁正式写作《史记》时, 他已是胸怀天下、壮志凌云了。司马迁丰富的游历以及对大自然雄伟壮丽风光的深刻感受,反映在 《史记》创作中,首先是班固所称赞的“实录”精神:“自刘向、扬雄博极群书,皆称迁有良史之 材,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 《汉书·司马迁传》)在长期的游历中,司马迁不仅养成了重视生活的习惯,真切地了解了全国的 地理环境与政治形势,而且搜集到大量不见于史籍记载的鲜活的材料,为《史记》创作打下了不可 缺少的坚实基础。《史记》描写的事件生动真实、塑造的人物形象血肉丰满,都与他在长期游历中 实地考察采访、巨细不遗有关。其次是形成了《史记》的“雄奇雅健”、“逸气纵横”独特风格。 西汉末的扬雄说:“仲尼多爱,爱义也;子长多爱,爱奇也。”(《扬子法言·君子》卷十二)游 历天下,正是满足“爱奇”心理的最佳途径,司马迁不仅“爱奇”,而且把这种“奇”鲜明地体现 在了《史记》之中,后世有识之士曾指出这一点:苏辙说:“大史公行天下,周览四海名山大川, 与燕赵间豪俊交游,故其·08·文疏荡,颇有奇气”,(《上枢密使韩太尉书》)清人魏僖说: “古之能文者,多游历山川名都大邑,以补风土之不足,而变化其天资。司马迁,龙门人,纵横江 南、沅湘、彭蠡之汇,故其文奇恣荡轶,得南方江海烟云草木之气为多”;(《魏叔子集·曾庭闻 文集序》)近代薛福成也说:“古之以文章传者,得山川之助而益奇。太史公周览天下名山大川, 其文豪宕有逸气”。(《代李伯相日本某居士集序》)游历可以“养气”,可以健笔,可以成美文 、雄文。司马迁及其《史记》的出现,犹如昏暗中的一束强光,照亮了汉代枯寂沉闷的文坛。所以 鲁迅称《史记》:“虽背《春秋》之义,固不失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矣”。<3>(59) 苏轼说:“游遍钱塘湖上山,归来文字带芳鲜”,(《送郑户曹》)黄庭坚说:“诗到随州更老成 ,江山为助笔纵横”,(《忆邢忄享夫》)陆游说:“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 予使江西以诗投政府…》)宋代这三位诗人的认识何其一致,都以精炼的语言深刻地指出了文学创 作与大自然不可分割的联系。不观风光奇丽的钱塘、不游河湖纵横的随州、不到烟水苍茫的潇湘— ——即不去接近大自然,不去体验感受大自然奇异壮丽的风光,不从中汲取灵感,开阔胸襟,陶冶 文思,是不可能写出深刻动人的作品的。在文艺史上,没有不接受大自然的熏陶而能成为大家的, 司马迁在这方面给后人的启示是具有深远意义的,每个从事文艺创作的人,都不应该忽视这一点。 大自然对诗人、作家的召唤是永恒的和不可抗拒的,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大自然都是文学 家、艺术家最值得钟情的对象,最值得讴歌表现的对象。司马迁的游历与《史记》创作@张映梦$ 内蒙古大学艺术学院!内蒙古呼和浩特010010司马迁;;游历;;史记司马迁之所以能写成 “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伟大著作《史记》,与长时间的广泛游历及大自然对 他的深刻陶冶有密切的关系。司马迁丰富的阅历以及对大自然雄伟壮丽风光的深刻感受,反映在《史记》创作中,首先是班固所称赞的“实录”精神,其次是形成了《史记》的“雄奇雅健”、“逸气纵横”独特风格。<1>阳湖著.司马迁的故事
.北京: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
<2>季镇淮著.司马迁.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55.
<3>阳湖著.司马迁的故事.北京: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
<4>鲁迅著.汉文学史纲要.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6.健K韭砬仙下?考察 大禹疏通九江,东去姑苏和五湖,探访吴国旧地;西至巴、蜀,北至朔方……“余尝西至空峒,北 过涿鹿,东渐於海,南浮江淮矣”。(《史记·五帝本纪》)空峒,即今甘肃平凉市。长久的游历 ,使他饱览了大江南北的壮丽风光与历史胜地,增加了知识,开阔了胸襟,能够站在时代前列,追 忆往昔,遥视未来。等到42岁正式写作《史记》时,他已是胸怀天下、壮志凌云了。司马迁丰富 的游历以及对大自然雄伟壮丽风光的深刻感受,反映在《史记》创作中,首先是班固所称赞的“实 录”精神:“自刘向、扬雄博极群书,皆称迁有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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