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汉语表归类的“是”字句根据宾语中“(一)个”①的有无可以分为两类:一类宾语中含有“ (一)个”,如例(1);一类宾语中不含“(一)个”,如例(2)。(1)那人说:“姓鲍, 是个库兵。他叫你告诉乌大爷,有位聂师傅被九爷传走了,吉凶不明。聂师傅临走嘱咐一件事,叫 乌大爷千万把他的手艺传下去。……”(邓友梅《烟壶》)(2)首先是张雅丽,她嘟囔了一句: “可没我事儿啊,我根本不吃馄饨。”然后就离去了。她是回民,当然不吃猪肉,所以她很容易把 自己择出来。(王蒙《恋爱的季节》)为讨论方便,本文将宾语中带“(一)个”的“是”字句② 记为“S+是+(一)个NP”,将宾语中不带“(一)个”的“是”字句记为“S+是+NP” ,其中“S”代表句子的主语,“NP”代表不带“(一)个”的名词或名词短语。关于“是NP”与“是(一)个NP”的区别,许多学者都曾经讨论过。如Hopper&Thompson(1984)、大河内康宪(1985)和谭傲霜(1993)等认为,“是(一)个NP” 中的名词具有话题延续性,下文要围绕该名词引入的事物展开叙述,“是NP”中的名词则没有这 样的话语功能。张伯江(1997)否认了种观点,张伯江、李珍明(2002)更进一步解释说 ,判断句属于非事件句,各个非事件句之间是相对独立的,“句子与句子之间没有规定的前后顺序 ,也就谈不上话题延续性等概念了。”徐烈炯、刘丹青(1998:187)指出“是NP”与“ 是(一)个NP”中的名词性成分均是非指称性的,这实际上等于否认了“是(一)个NP”具有 话题延续性的功能。本文赞同“是”字句中居于宾位的“NP”和“(一)个NP”都是无指成分 、不具有话题延续13性的观点。那么这两种格式在用法上到底有没有区别呢?徐烈炯、刘丹青( 1998:187)认为:“是NP”是普通的命题判断句;“是(一)个NP”有强调的作用, 为了突出宾语的前景地位而用了数量词语。张伯江、李珍明(2002)从主观性角度对两种格式 的差别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讨论,文章认为“是(一)个NP”在语用上有强烈的主观表达倾向, “是NP”则是一种比较中性的句式,对主观意义和客观意义没有明显的偏爱。前人的研究为我们 考察“是”字句宾语中“(一)个”的隐现问题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但实际操作过程中有时不易确 定“是”字句主观性的高低或是否具有强调作用,特别是当“NP”为光杆名词、“是”字句又独 立成句的时候,如例(1)和例(2)都不具有一般所说的主观性或客观性标志,也很难确定哪一 句具有强调的作用。鉴于此,本文拟从宾语成分的信息地位出发来考察“是”字句宾语中“(一) 个”的隐现问题,并从语法化角度对这种现象作出解释。一表归类“是”字句的类型从NP的结构 特点来看,“S+是+NP”与“S+是+(一)个NP”可以分为两组:1)NP是光杆名词, 如上文的例(1)和例(2);2)NP是一个定中结构的名词短语,例如:(3)新搬来的人家 ,必定先到他这里来拜街坊;邻居有婚丧事设宴,他必坐首席;他是这一带的老人星,代表着人口 昌旺与家道兴隆!(老舍《四世同堂》)③(4)我的小学班主任姓刘,是个很天真的女人。(何 顿《永远十七岁》)(5)黄医师回蚌埠探亲很频繁,并且每回都要超假,他是一个恋家的人。( 王安忆《隐居的时代》)例(3)—(5)中的NP都是定中结构的名词短语,其中例(3)的修 饰成分“这一带的”是限定性定语,例(4)、(5)的修饰成分“很天真的”和“恋家的”是描 写性定语。当“NP”中带有修饰成分时,“(一)个”的隐现具有明显的倾向性,如张伯江、李 珍明(2002)指出,“是”字句的宾语带有描写性定语时有强烈要求“(一)个”出现的倾向 。根据主语中是否隐含复数义特征,“S+是+NP”与“S+是+(一)个NP”也可以分为两 组:1)主语成分不隐含复数义特征,如例(1)—(5)的主语;2)主语成分隐含复数义特征 ,例如:(6)去插队的时候我们也还都是孩子,十七岁,有的还不到。(史铁生《插队的故事》 )(7)小林的老婆叫小李,……两人都是大学生,谁也不是没有事业心,大家都奋斗过,发奋过 ,……哪里会想到几年之后,他们也跟大家一样,……(刘震云《一地鸡毛》)(8)祁老人与常 二爷都是饱经患难的人,只知道谨慎,而不知道害怕。(老舍《四世同堂》)例(6)的主语“我 们”、例(7)的主语“两人”、例(8)的主语“祁老人与常二爷”都代表多个个体,并且判断 动词“是”前还有表总括的副词“都”,这说明以上例句的主语隐含着复数义特征。汉语冠词性的 “(一)个”虽然不是表实量的数量词④,但其中还隐含着数量“一”的意义,因而当“是”字句 主语隐含复数义特征时,宾语中一般不出现“(一)个”,如例(6)—(7);即使NP中带有 描写性定语也是如此,如例(8)。⑤综上所述,根据NP的内部结构和主语的语义特征,“S+ 是+NP”与“S+是+(一)个NP”可以分为四组:1)NP为光杆名词,主语为单数,如例 (1)、(2);2)NP为光杆名词,
主语23世界汉语教学2005年第2期(总第72期) 为复数,如例(6)、(7);3)NP为定中结构的名词短语,主语为单数,如例(3)—(5 );4)NP为定中结构的名词短语,主语为复数,如例(8)。如前所述,在这四组“是”字句 中,后三组中“(一)个”的隐现均有明显倾向,真正成问题的应该是第一组“是”字句。比较“ 是NP”与“是(一)个NP”的差别,可以有两种做法。一种做法是把各组“是”字句放在同一 层面进行讨论,这种做法比较危险,因为有可能拿带定语的“是(一)个NP”与不带定语的“是 NP”进行对比;另一种做法是把各组“是”字句放在不同的层面考察,这种做法可以保证在相同 的条件下比较“是NP”与“是(一)个NP”的差别。鉴于主语隐含复数义、NP带修饰成分时 “(一)个”的隐现有明显倾向,也为避免多项因素纠缠在一起干扰我们的视线,本文采取后一种 做法,下文的讨论将以NP为光杆名词、主语为单数的“是”字句为主。二“(一)个”的非自由 隐现话语中一个名词性成分的语用特点,除了可以从指称性质的角度去分析以外,还可以从信息地 位的角度去考察。信息地位考察的是名词性成分代表的内容是否已经存在于听话人的意识当中。发 话人认为还没有进入听话人意识当中的信息就是新信息,发话人认为已经进入听话人意识当中的信 息就是旧信息。既然“是NP”与“是(一)个NP”中的宾语不存在指称性质上的差别,那么本 文试图从宾语成分的信息地位入手来考察两种格式用法上的差别。通过观察我们发现,当宾语代表 的内容对听话人来说是旧信息时,“是”字句宾语中一般不出现“(一)个”。例如:(9)肖元 元说,我怎么啦?我做了什么坏事?你是老师,说话要负责任。(《中篇小说选刊》2001年第 1期60页)(10)……这小子行,现在是终身教授了。过去咱老说他是书呆子,这下可呆出水 平来了,年薪七万美元!(史铁生《往事》)(11)一次采访中,在塔吉克议院的新闻办公室, 我们见到了杜尚别晚报年轻的女记者优素芭娃,……但也许因为是记者,她没有穿民族服装,也没 有画一条眉毛,更没有镶金牙。(《塔吉克女人画一条眉毛》,《环球时报》2001年8月17 日)(12)库兵叹口气说:“……乌大爷这一病,我为你多少出了把力,就觉着活得有滋味多了 。我要真死了,……”说着库兵便擦眼泪。聂师傅忙说:“他是病人,哭一鼻子还可以;你平日有 说有笑,今天怎么了?”(邓友梅《烟壶》)(13)只见老头掐指一算,急道∶“快上车!今天 下午五点钟左右,在你们单位的东廊下有一个弃婴——那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儿子!”“弃婴?”“ 听明白,你今生今世只有这一个儿子。虽然是弃婴,却是个贵子——不是兔唇,不是六指儿,没有 任何疾病,……”(陈建功、赵大年《皇城根》)上文例(9)—(13)用的都是“是NP”的 格式,从信息地位来看,这些例句中的宾语都是旧信息。例(9)是“肖元元”在与自己的班主任 老师讲话,因而受话人的“老师”身份当然是旧信息。例(10)中的“他是书呆子”是动词“说 ”的宾语,既然是“过去咱老说”的话题,那自然也是旧信息。例(11)在“但也许因为是记者 ”前面已经交待了“优素芭娃”的记者身份,因而33唐翠菊:“是”字句宾语中“(一)个”的 隐现问题对于读者来说这已经是旧信息了。例(12)中的“他”指病中的“乌大爷”,从前后语 境来看,“乌大爷”的病人身份对于受话人“库兵”来说也是旧信息。在例(13)中“虽然是弃 婴”与“却是个贵子”对举,但前一句用了“是NP”的格式,后一句用了“是(一)个NP”的 格式。从宾位名词的信息地位来看,在“是弃婴”前面孩子的弃婴身份已经被交际双方提到了两次 ,因而“弃婴”在这里属于旧信息;而“贵子”却是首次提到,属于新信息,“是弃婴”与“是个 贵子”对举更能说明,当“是”字句宾语代表旧信息时一般不出现“(一)个”。上面的例子大多 只有“是NP”一种形式,当NP为同一个名词且“是NP”与“是(一)个NP”出现在同一篇 作品中时,更容易观察出“(一)个”的隐现与宾语信息地位的关系。例如:(14)孟娇在信里 又告诉父母,吴明大哥哥是个警察,人很好,在这座城市里,他在照顾她,让父母放心。(石钟山 《吴明生前二十四小时》)(15)姑娘(孟娇)又问:“咱们结婚,你能把我的户口办到城里来 吗?”吴明定定地看着姑娘,他想起李副所长的爱人就是乡下的,现在孩子都十几岁了,老婆和孩 子的户口仍在乡下,然后就冲姑娘摇摇头。姑娘说:“你不是警察么,这点小事都办不了?”(同 上)(16)(瑞宣问:)“他是作什么的?”——(钱先生答:)“诗人!”(瑞宣问:)“诗人?”——钱先生笑了一下:“我说他的气质象诗人,他实在是个军人。他姓王,王排长。在城内作战,没能退出去。……我请你来,就是为这个人的事。咱们得设法教他逃出城去。……”(老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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