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汉语教学史料探究

近年来,对明清两代的汉语教学的历史情况已有一些研究成果,但关于民国时期的有关情况则好像还 未见论及。由于职业兴趣,笔者收藏了一些有关汉语教学方面的书籍资料,其中有一些是在民国时 期出版的词典、课本等等。这些材料具有两方面的研究价值:一方面,作为一部教材或词典其自身 所具有的学术价值;另一方面,作为一种与汉语教学有关的史料而承载的史学价值。应该说,这两 个方面都值得我们给以重视并进行深入的研究。本文拟在介绍有关词典与教材的同时,尝试寻找关 于民国时期汉语教学发展情况的一些踪迹。一国内第一部汉英词典民国元年(1912),在上海的商务印书馆出版了我国第一部《汉英词典》(ChineseEnglish Dictionary),编者为张铁民(在新),校订者为李文彬、徐善祥。该词典共计364页 ,32开本,收3800余字,每字之下或有常用词若干,其总数未作统计。字词的释义方法非常 独特,先用汉语文言对该字释义,然后根据不同义项给出英文的对等词语并举例说明,接着又将英 文例词或例句译为汉语。下面以“人”字为例来说明该词典的释义方法:①三才之一(天地人为三 才),Man,n.,如manismortal,人孰不死.②属于人者,Human,a., 如humanlife,人生.③人类也,Fellow,n.,如heisagoodfell ow,彼乃善人;Person,n.,如anotherperson,他人;Folks,n .,如youngfolks,少年人.个人,individual.人类学,anthrop ology.人种学,ethnology.蜡人模,manikin.人性学家,humani st.从汉语教学的角度,该词典版权页上对这部词典的介绍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注意。出版商指出 ,“(该词典)收录3800个常用汉字,按笔画的多少排列;使用贾耳斯的罗马注音系统;用例 句说明词的用法;袖珍型装订;适于西方人学习汉语之用,也适于中国人用其查找汉语的英语对等 词语。”根据这一介绍可知,出版者认为对中国人而言,词典可以为其提供与汉语词语相应的英语 对等词,而对西方人来说,该词典则更适合他们学习汉语之用。两者相比较,出版者是把“适用于 西方人学习汉语”作为出版的第一目的来向社会作介绍的。尽管此前在他国已经由外国人出版了汉英词典,如1898年英国人赫伯特·艾伦·贾耳斯(HerbertAllenGiles)出版的《汉英词典》(AChinese EnglishDictionary),但因其篇幅巨大,价格昂贵,不便于或不适合广大初学者 使用。因此,商务印书馆适时推出了这一部工具书,这应该89是应了很多西方人学习汉语的需要 才出版的。这一点,我们可以从该词典初版后的不断再版得到证实。该词典的版权页上,注明其初 版发行时间为“中华民国元年二月二十七日”,过了不到四年的时间,即“中华民国四年十二月二 十八日”为该词典第五版的出版发行日期。在短短的时间里该词典就出版了五次,这说明社会对该 词典的需要是相当迫切和广泛的。二法国人使用的《汉语口语教科书》笔者收藏的另一重要资料, 是1912年5月在今河北省献县出版的《汉语口语教科书》(ChinoisParlMan uel)(第三版)。该教科书的编写者LonWiegerS.J.博士是法国耶稣会神甫, 1881年来华,在直隶东南耶稣会任职,大部分时间在献县。开始时为医师,后来致力于汉学。 首先,令人惊奇的是该教材巨大的篇幅,其书型像一部大词典,为大32开本,书宽15.5cm ,书高23cm,书厚4.7cm,洋洋1146页。这样的一部鸿篇巨制,对于拥有计算机等现 代写作手段的今日学者亦属不易,何况是一个外国人在百年前的清末时期,则确为奇迹。不止如此 ,LonWiegerS.J.博士至少还编写了另外9部有关中国民间故事、汉语语法、汉字 、中国哲学、中国历史以及佛教、道教等方面的著作。可以说每部的篇幅都很大,其中以《中国历 史》为最,长达2173页。从他如此之多的著作来看,LonWiegerS.J.博士是一 位名副其实的汉学大家。其次,该书虽然编著于清末(该书的确切编著时间以及第一与第二版的出 版时间尚不详),但其内容并不是当时仍占统治地位的文言文,而是称为“官话”的口语,在扉页的书名下特别注明了如下字样“koanhoaduNord,non pkinois”,即“北方官话,并非北京话”。该书分为语音(Delapronociat ion)、语法(Grammaire)、常用语句(Phrasologie)、表达法和词 组(Toursetlocutions)四部分。在语音部分,该教科书对汉语的声韵调都做了 精确的描写,特别是对四个声调的分析与我们今天几乎无异。书中开列了一个练习声调的字表,共 有96字,表中还给每个汉字用罗马字母注音,并用“-、∧、、\”分别表示一、二、三、四声 。虽然注音与标调的方法与我们今天的习惯方式有所不同,但上述96个汉字中除了“幸”与“悻 ”两个字与现在的声调有所出入外,其他94个字与现在的声韵调完全一致。再次,该教科书第二 部分将175个重要问题作为语法重点进行了全面介绍,其中有词法问题,也有句法问题,同时还 有文化问题。教科书的主要部分是长达千页的“常用语句”部分。在这一部分中将有关语法点用大 量的常用语语料加以具体化,为便于查找对照,词语材料的分类编排顺序号与语法点的序号相一致 。例如:在语法点第101条介绍了“还、再、多”等词语用于比较的句法功能,而在第三部分中 就有相应的常用语句,如:这个还结实/还是这个好/这么办还妥当/还是得你去,别人都不认得 /还是大道好走,小道上坑坑洼洼的/还是走大道好/再利害些才好呢/再没有比这个强的了/我 看着再宽上一寸就不大离了/多好的人也有人说不好/这个骡子比那一个强的多/李老七走道比别 人快的多/你自己去就好多了/他比我钱多在这些常用语句的下一页上,编著者同时逐句提供了罗 马字母标注的读音与法文翻译,以便于使用者全面地掌握这些常用语句的形、音、义。这种编写体 例在当时以及稍后的一段时间99温云水:民国时期汉语教学史料探究里都是非常独特的,并在外 语教学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此外,该教科书还给我们提供了一些有关如何使用该书的情况, 使我们能够了解使用该教材以进行汉语学习和教学的具体情况。在该书第三部分的第一页上,编著 者首先为学习者提供了类似课堂用语的词句,并且在每条词语之后都有注音与法文翻译。现在将其 依次抄录如下(为方便起见,笔者为每条词语加上了序号):(1)先生。(2)你。(3)念。 (4)请念。(5)请坐。(6)先生打这里给我念。(7)你念一句我再念。(8)你念的太快 。(9)你念的太慢。(10)我没听清,你再念一回。(11)我听不出来,你再念清楚些儿。 (12)不要念书的样子,要说话的样子。(13)先生你听我念的对不对。(14)这个字儿是 什么平仄。(15)够了,明天再念罢。(16)费心。这16条课堂用语告诉我们,该教科书是 为了某些想学习汉语的懂法语的人而编写的,他们需要聘请自己的私人教师,基本上是一对一的个 别教学,类似于传统的私塾模式,而不是现代的学校里按班级授课的集体教学。学习活动的主体是 学生,似乎是学生知道怎么学而教师并不清楚应该怎么教。“先生”好像只是能够读课文的识字人 就行。学生也只需要“先生”的发音必须清楚。如果没读清楚,学生就会要求先生“再念清楚些儿 ”。但遇到语法问题,学生可能并不期待“先生”做出解释而需要学生自己从教材的语法部分里寻 求答案。这样的一种教学式样与当时的国情、教育、汉语本体研究的水平等历史情况是一致的。另 外,我们注意到了LonWiegerS.J.博士的这部《汉语口语教科书》,借鉴了威妥玛 的《语言自迩集》,但无论从语音系统还是语法系统,应该说《汉语口语教科书》是自成一家。关 于两部教材的对比分析,我们将另文讨论。三美国版的TheFiveThousandDictionary(《五千汉字词典》)TheFiveThousandDictionary(《五千汉字词典》)是一部汉英字(词)典,编著者CourtenayH.Fenn是文学硕士与神学博士,他的助手是ChinHsienTseng先生。该词典的美 国版是在其第五版的基础上由哈佛大学出版社于1942年出版,并于1960年又发行了美国版 的修订版,这也是笔者所收藏的版本。这部词典的初版发行是在北京,时间为1926年,以后又 连续再版。通过该词典的前言及历次再版说明,我们可以了解到上个世纪20年代、30年代乃至 40年代在国内以及国外汉语教学的一些鲜为人知的情况。我们将其概括为深入研究民国时期汉语 教学发展历史的四大线索。线索一:TheNorthChinaUnionLanguageS chool(华北联合语言学校)编著者CourtenayH.Fenn在1926年初版“前 言”中,说他在中国居住了30多年后才终于编写出这部词典,并介绍了该词典的最初形式是供学 生使用的识字卡片。他说:“本词典最初是想为‘五千汉字卡片’编成一本索引性的工具书。而‘ 五千汉字卡片’是为‘华北联合语言学校’的学生和其他学习汉语的人而准备的。”接着编著者还 介绍了该词典的选材与编排特点,即“除非发生无意的忽略,本词典包括所有出现在这所语言学校 课本里的汉字。这些课本是巴勒的《初级入门》、马特的《官话课本》、《官话指南》、《圣经旧 约》、《圣经新约》以及勃路杰特—固特瑞池的《赞美诗集》。”(笔者译)从上述材料中,可以 了解到两个重要的情况。一是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北京有一所专门进行汉语教学的学校,其名称为 “华北联合语言学校”。对该校的建校时间以及办学等所有001世界汉语教学2005年第2期(总第72期)其他情况,我们还不知晓,它很可能是由美国的教会举办的,其学生主要为两种人,即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