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元政权的军器生产体制从无到有,从简单到完备经历了一个发展完善过程。徐霆曾说:“鞋人始初 草昧,百工之事,无一而有”,“后来灭回回,始有物产,始有工匠,始有器械。盖回回百工技艺 极精,攻城之具尤精。后灭金虏,百工之事于是大备”①。从而“恃北方之马力,就中国之技艺” ,成就了其卓绝的武功。元朝灭南宋后,又继承了其发达的军事工业,集当时中西兵器生产之大成 ,形成了庞大的军工生产体系。从军器生产者的身份和生产管理形式看,蒙元时期的军器生产体制 大体经历了两个阶段,即蒙古帝国初创时期和元朝各项制度完善时期。在前一个时期,军器生产者 都是各国被俘工匠,被强迫迁往蒙古统治中心,集中居住,基本上无待遇可言,常常以军事编制加 以管理。在后一时期,军器生产有了较为规范的管理制度,生产者大多纳人匠籍,身份待遇得到明 显改善,军器生产规格、品种、质量、数量都有了明确定额,局院分布较为广泛,军器生产成为国 家官手工业的一个生产部门。成吉思汗经略中夏时,“总揽豪杰,贮储戎具为急”,军中已经集中 了大量军匠,从事兵器生产。这些军匠多来自封建经济较发达的被征服地区,如蒙古兵攻下沛京后 ,曾将金洋京军器局人匠悉数掳荆匕上②,一些擅造兵器的巧匠往往挟其长技进用,如金朝孙氏家 族善造甲,“挟所业投献,上赏其能应时需,赐名也可兀兰,锡佩金符,充诸路甲匠总管”③。俘 虏中的兵器匠也受到重用,“太祖既定西夏,括诸色人匠,小丑以业弓进,赐名怯延兀兰,命为怯 怜口行营弓匠百户’,④。这些兵器制造者大多编附于各军,故常称为军匠。战时作为工兵,随同 出征。如《元史》卷151《张荣传》载其戊寅年“领军匠,从太祖征西域诸国。庚辰八月,至西 域莫兰河,不能涉。太祖召问济河之策,荣请造舟。太祖复问:‘舟卒难成,济师当在何时?’荣 请以一月为期,乃督工匠,造船百艘,遂济河”。((元史·兵志》载“又有以技名军者,曰袍军 、弩军、水手军”,这些兵种中往往聚有大量军匠,比如袍匠,“始太祖、太宗征讨之际,于随路 取发,并攻破州县,招收铁木金火等人匠充袍手,管领出征”。这些袍匠在壬子年(1252年) 定立户籍时,俱作为袍手附于军籍⑤。其他如弩军、水手军中也当有不少制造修理弓箭、战船的军 匠。在战争频繁之时,蒙古统治者还常“取匠为军,曰匠军’,⑥,使军匠的数量相当可观。如太 宗七年七月,“签宣德、西京、平阳、太原、陕西五路人匠充军,命各处管匠头目,除织匠及和林 建宫殿一切合干人等外,应有回回、河西、汉儿匠人,并札鲁花赤及札也、种田人等,通验丁数, 每二十人出军一名’,⑦。《元史》卷巧1《高闹儿传》载其于太宗时“管领山前十路匠军”。蒙 古帝国在定立户籍制度时,将这些工兵性质的工匠列人军籍,禁止动摇。如中统三年(1262) 六月,“壬寅,陕西行省言西京、宣德、太原匠军困乏,乞以民代之”,忽必烈下旨说:“军籍已 定,不宜动摇’,⑧。结果“命匠户为军者仍为军”。有些军匠还单独编制,成造军器,如元好问 《大承相刘氏先莹神道碑》载窝阔台汗时,“山东十路、山西五路工技所出军,立二总管,公皆将 之心。太宗窝阔台乙未年和宪宗蒙哥壬子年两次籍户后,将全国人户划为军、民、站、匠四大类, 军器制造主要由系官匠户负责,但军籍中仍保留大量军匠,从事兵器制造与修理。从太宗窝阔台时 期开始,对官手工业的管理逐渐成形,制定了匠籍、工粮则例、考工等制度,各种手工业生产逐渐 形成规范化管理,军器生产的专业化趋势日益明显。元朝建立后,设立专门机构从事兵器生产。至 元五年,始立军器监,为专门管理制造兵器局院的机构。至元十年六月“以各路弓矢甲匠并隶军器 监’,。,后在此基础上改置武备寺,“掌缮治戎器,兼典受给”,“其所辖属官,则自为选择其 匠户之能者任之,’o。《元史·百官志》所见的北方太原、辽州、济南等路军器局司30余所, 均隶中央武备寺管理。这些手工业局院主要有大同路军器人匠提举司、平阳路军器人匠提举司、太 原路军器人匠局、保定军器人匠提举司、真定路军器人匠提举司、怀孟河南等路军器人匠局、益都 济南箭局、彰德路军器人匠局、大名军器局、上都甲匠提举司、辽河等处诸色人匠提举司、上都杂 造局、奉圣州军器局、蔚州军器人匠提举司、宣德府军器人匠提举司、广平路甲局、东平等路军器 人匠提举司、通州甲匠提举司、蓟州甲匠提举司、欠州武器局、大都甲匠提举司、大都箭局、大宁 路军器人匠提举司、丰州杂造局、归德府军器局、汝宁府军器局、陈州军器局、许州军器局、咸平 府军器人匠局、大都弓匠提举司、大都弦局、隆兴路军器人匠局、平滦路军器人匠局、大都杂造局 等。上述军器局院,沿袭蒙古帝国时期的格局,主要分布在蒙古高原及山东、山西、河北一带,即 蒙古最早征服并拘匠置局制造的中原地区,它们直辖于中央武备寺,拥有众多的系官工匠,是主要 的军器制造工场。丁未年张德辉北上和林,途经毕里绘都,“乃弓匠精养之地”。。马可波罗也曾 在天德至大都途中一个叫做兴和城的地方(约今河北张北县),看到那里“制造各种武器和军需品 ”的情形。。隶属地方政府管理的则有诸路杂造局。中统四年二月,诏“诸路置局造军器’,。, 负责生产铁制46刀箭、马上用品、披毡、布制品等军需物资,故又称军器杂造局。灭南宋后,曾 “籍人匠四十二万,立局院七十余所,每岁定造币编弓矢甲宵等物’,。,其中造弓矢甲胃等兵器 的局院,除了江南都作院外,还有江南诸路杂造局。杂造局每年按定额生产规定的军器,依例每季 或每半年解送中央、行省或路总管府收贮。如《徽州府志》载徽州杂造局,“岁用毛铁二千七百五 十四斤,造军器手刀三百六十五把,枪头一百七十五个,上下半年起解’,。。《温州府志》载温 州府杂造局,“专管本局人匠,排日营造军器,每季依例发解,违规有罚哑。《延佑四明志》卷1 2还详细记载了宁波府杂造军器岁额内容:“总计军器二百七十五副,人甲一百五副紫真皮盔甲袋 全,黑漆罗圈铁甲八十八副,四色水牛皮甲一十七副,黑漆甲五副,朱红甲四副,绿油甲四副,雄 黄甲四副,手刀一百一十五口黑漆木鞘靶全,弓袋箭葫芦杂带,皂真皮弓袋五十五副,水牛皮箭葫 芦五十五个,皂真皮杂带五十五条”。《至大金陵新志》卷10兵防志载建康路:“凡军之新旧名 籍,.船舰军装器备及军器局逐年成造器械,悉有额定……岁造黑漆铁甲二百三十付真皮盔甲袋全 ,四色水牛皮甲二百二十付紫真皮盔甲袋全,羊肝漆明稍角弓五百五十五张,手箭一万八千只,箭 葫芦、弓袋、杂袋八十付,其起解积贮本路,具有文卷”。《至顺镇江志》卷6((土贡》也有类 似记载。除了军器局院的系官工匠外,各路万户府也沿袭蒙古时期的传统,保留相当数量的军匠生 产修理兵器。元政府曾下令军人所用兵器,“各万户府选差军匠置局成造”。军匠中的袍匠最为典 型,“始太祖、太宗征讨之际,于随路取发,并攻破州县,招收铁木金火等人匠充袍手,管领出征 ”,可见制造修理机袍的袍匠包括铁木金火等工种,在壬子年定立户籍时,作为袍手附于军籍。。 为制造回回袍,元朝还曾遣使征回回袍匠阿老瓦丁、亦思马因等于伊利汗国,并括两淮造回回袍新 附军匠六百,及蒙古、回回、汉人、新附人能造袍者,俱至京师,专门在燕京设立了回回袍手军匠 上万户府。,负责制袍。此后回回袍多由回回袍手军匠上万户府的军匠制造,如致和元年八月,亦 思马因子亦不利金就曾奉命率所部军匠造回回袍。。除了燕京的回回袍手军匠上万户府,各路翼分 也有军匠袍手万户府之类的机构,如湖州炮手军匠上万户府。、巩昌等处袍水手军匠万户府等。。 军匠最集中的地方是元朝统治中心大都,侍卫亲军中有相当数量的军匠编制。侍卫亲军中的武卫亲 军都指挥使司领有一万人,“掌修治城煌及京师内外工役之事”,宗仁卫中也有清州撤匠二千户。。至大三年四月丙子,“立管领军匠千户所,秩正五品,割左都威卫军匠八百隶之,备兴圣宫营缮”,“分局造作’,。。元灭南宋后,还将其一部分都作院人匠也括为军匠,据《元典章》记载:至元三十一年正月福建行省准,中书省咨,近准湖广行省咨:造作局院军匠,元系亡宋都作院人匠, 见行成造常课生活及供给交趾军器有,管军官依奉行院钊付,将入局人匠尽行拖领前去交趾出军,止 落后下老弱残病久疾不堪造作人数,兼前项军匠系人局造作籍定匠数,已有定到常课工程,即与常 调军人不同,若将上项人匠差拨充军,诚恐失误造作未便,请明白闻奏事。都省于至元三十年十一 月十九日,奏过事内一件:江南地面里,亡宋时分军的名儿里都作院管着来匠人每,收附江南之后 ,这的每根底并入军去呵不宜么道。伯颜垂相等官人另委付了管匠的头目与物料,交造作来。至今 各省里有的似这般的匠人每根底,每年与物料交造军器诸般生活有,阿里海牙的孩儿贯住哥两淮那 里做招讨使的时分,阿里海牙使见识将鄂州有的匠人每并人他孩儿管着的军里去来,在后交趾国等 处出征的时分,这匠人每曾交四百来人出征来。如今又依那体例里,这的每里须交出征者么道。枢密院官人每行了文书有,这的每根脚里是匠人有,阿里海牙使见识交军数目里人去来,交这的每去呵, 他每每年额定造作落后去了也么道。湖广南京省官人每说将有来,他每的言语是的一般有,奏呵。军 官每根底说者,休教去者么道,圣旨了也。钦此。。可知南宋灭亡后,元朝各将领对所接收的都作 院人匠有不同处置,虽然仍然生产军器,但其身份有系官工匠和军匠之别。军器制造原则上由系官 工匠和军匠负责,按照定额生产,但在非常时期,则会临时增加生产任务,甚至还会由管民官司差 倩民匠置局制造兵器,如“垂相伯颜南征,以甲宵不足,诏诸路集匠民分制。(孙)拱董顺天、河 间甲匠,先期毕工,且象虎豹异兽之形,各殊其制,皆称旨’,。。“师伐南交,诸路当供恺仗” 。。这种情况在平江南、伐安南、征日本等大规模战事期间都出现过。这种不时之需又称为“横造 ”,中书省右司工房六科中有一科即名“横造军器”,可见横造军器也是经常性的行为。军匠、官局人匠及民匠的身份不同,在涉及军器制造时往往有不同的待遇或使用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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