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楼梦》传播史上,正式付梓的版本中,有以程甲本(1791年)为代表的木活字白文本,以 东观阁评本(1811年)为代表的木刻评点本。七十多年之后,王希廉、姚燮合评本《增评补图
石头记》问世,此本在印刷上采用了当时先进石印和铅印技术,在评点上变一家之言为两家合评, 堪称《红楼梦》传播史上一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版本。这个版本一经问世,便倍受青睐,发行量、翻印量都十分可观,这一现象本身及其形成原因都是值得注意的问题。一、传播盛况王希廉、姚燮合评本《增评补图石头记》一问世,大有压倒群芳的趋势,正如吴克歧在《忏玉楼丛书提要》所云:“逮此本出现而诸本几废”。下文将借助三个指数,来考察其畅销的局面。 第一个指数:两种先进的印刷术并用。光绪十年前后,王希廉、姚燮合评本问世。关于这个评本的初 版时间,目前有两种说法。第一种说法较为含糊,认为是光绪间上海广百宋斋铅印本,一粟《红楼 梦书录》是这样著录的:《增评补图石头记》,王希廉、姚燮评。光绪间上海广百宋一410一红 楼梦学刊·二00四年第一辑斋,铅印本,一百二十卷。扉页题:“增评补图石头记”。……正文 每面十四行,行三十一字。每卷首题:“悼红轩原本,东洞庭护花主人评,蛟川大某山民加评”, 总目末有“少了份了午日日巾廿巾、夕夕口二巾夕二夕少了同校字”一行。有圈点、重点、重圈、行间评及眉批,回末又有护花主人及大某山民评。这里的出版时间只写了“光绪间”,没有确指哪一年。因为此“广百宋斋本”只在扉页题有“增评补 图石头记”的书名,而扉页背面是空白,没有留下出版时间。第二种说法相对明确,认为此书初版 是光绪十年上海同文书局石印本。杜春耕先生在《<增评补像全图金玉缘>序》中,对此曾有三点说明:(一)、《增评补图石头记》初版不是由“广百宋斋”出版的,而是由“同文书局”刊印的。(二) 、出版的时间可确定为光绪十年冬天的第一个月(孟冬)。(三)、此书为石印本,而不是“铅印 本”。①杜先生此说的主要依据,是他自藏的一部《增评补图石头记》的扉页背面,印有“光绪十年甲申孟冬上海同文书局用石影印”三行大字。至于一粟著录的“广百宋斋本”和杜先生所言的“同文书局本”,二者是什么关系,杜春耕先生作了这样的推论: 光绪十年,同文书局用铅字排了《增评补图石头记》,后来用照相制版方法,制版于石头上,用石印 法使之面世。但由于书禁的原因,印有出版时间及印制书局名称的本子没有(或基本没有)上市( 笔者所得之本极可能是书局自留的样书)。第二年,广百宋斋铅印书局撤去了版权页,用铅印的方 式出版了该书,即是如今传世较多为藏书家们所偏爱的《增《增评补图石头记》的传播盛扮述评一411评补图石头记》本。②由此可以推知,《增评补图石头记》初版是光绪十年同文书局“用石影印”的,一粟著录的“光绪间 ”本,是光绪十一年广百宋斋用铅印的方式再版的。石印和铅印本的时间只隔一年,可以说几乎是同时进行的。第二个指数:27天里印了22批纸。光绪十年之后,《增评补图石头记》的印数是很大的。笔者曾 在杜春耕先生自藏的一部书中看到不少印刷用纸的批号,其批量之大,从侧面反应出这部书在当时 的印刷量。为方便阅览,现将书中可以看到的批号图示如下:《增评补图石头记》印刷用纸批号统 计表卷(回)次页码印书用纸的批号(字体近似手书)绣像(渺渺真人)第18一19页之间第十 九批,巧月初九,昌卷二(第二回)回目画和卷首页之间第七批,六月廿日,陆卷九回目画和卷首页之间第四批,巧月初六,秦卷十二卷终和十三回目画之间二批,六月十四日,昌卷二十卷终和二十一回目画之间弟三批,六月十四日,吴卷二十五回目画第一幅右上角六批,六月廿一日,揭卷四十六回目画和卷首页之间第十批,六月廿二,秦卷五十四卷终和五十五回 目画之间六批,六月廿一日,踢卷六十五回目画第一幅右上角第十四批,七月初三日,陆卷六十八回 目画第一幅右上角第十三批,七月初二日,陆卷八十四回目画第一幅右上角十二批,七月初二日, 谢卷九十回目画第一幅右上角元批,七月初一日,陆卷一百三回目画和卷首页之间第廿一批,巧月 十一,谢一412一红楼梦学刊·二00四年第一辑卷(回)次卷一百四卷一百八卷一百九卷一百十七页码回目画和卷首页之间尖亚欠石,一1犷八花而 2已产2弓产1尸.月产、卜甲, 目画之间 卷终和一百十回 目画之间回目画和卷首页之间 印书用纸的批号 (字体近似手书)第十八批,巧月初七,秦 第廿批,巧月初九,沈 十六批,巧月初六,雾第念二批,巧月十一日,两 书中可见的批号,最大数字是“念二”,即“廿二”。在这二十二批纸中,除第五、八、九、十一、 十五、十七批的批号没有看到外,其余16批的批号都清晰可见,第六批的批号还出现了两次。从 批号上的时间来看,最早为六月十四,最晚为巧月十一。因农历七月初七为“七巧”,故“巧月” 概为七月。这22批纸的使用时间,是从六月十四到七月十一,由此可知,这部《增评补图石头记》的印刷时间约为27天。而这27天里用去了22批纸,想必是印了许多套。第三个指数:9种重刊本。王希廉、姚燮合评《增评补图石头记》的重刊本,或为铅印、或为石印, 多有再版者,目前可知的将近十种。现将一粟《红楼梦书录》中著录的9种重刊本列表显示:王希廉、姚燮合评的重刊本简表刊行时间与版本代称扉页题字背面题字光绪十二年(1886)铅印本增评绘图大观琐录光绪十有二年六月 校印光绪十,\年(1892)古越诵芬阁刊本古越诵芬阁藏板,护花主人黄<王>原批、大某山民姚加评石头记,泉唐毛承基署光绪十八年岁次壬辰 重校刊印(增评补图石头记》的传播盛况述评一41了一刊行时间与版本代称扉页题字背面题字光绪二十四年(1898) 上海石印本增评补图石头记光绪戊戌季夏上海 石印光绪二十六年(l9(幻) 石印本绣像全图增批石头记,悼红轩原本,钟山居士题光绪廿有六年庚子 石印1905年日本铅印本(与光绪二十六年 本全同)版权页题:明治三十八年〔l侧)5」一月十三日印刷,明治三十八年一月十七日发行,编 辑兼发行者下河边半五郎,印刷者中野镬太郎,印刷所帝国印刷株式会社1905年日本金港堂书籍株式会社编印本(同上)1930年商务印书馆“万有文库”本1933年“国学基本丛 书”本,(同上)铸记书局铅印本精校全图铅印评注金玉缘,蛰道人题(封面题:“原本重刊大字全 图石头记,铸记书局铅印”;一本题:“精校全图铅印金玉缘”)一414一红楼梦学刊·二00 四年第一辑上述近十种重刊本,有明确出版时间标志的,最早为光绪十二年(1886),最迟为 1933年。这说明王希廉、姚燮合评的《增评补图石头记》在光绪年间,乃至民国时期都颇有市 场。从嘉庆十六年(1811)一直到同治五年(1866),五十多年里,在《红楼梦》评点史 上占据主导地位的是东观阁评本,道光十二年(1832)王希廉评本的问世,并没有影响东观阁 评本的翻刻。光绪十年(1884)前后,王希廉、姚燮合评本开始刊行,东观阁本大约百分之九 十的批语都被吸纳到姚燮的评语当中。王、姚合评本的评点更丰富、印刷更精良,致使东观阁评本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二、兴盛的原因清末民初的学者吴克歧在《忏玉楼丛书提要》中,对王希廉、姚燮合评的《增评补图石头记》作了这样的说明: 清光绪间,广东徐雨之观察(润)创广百宋斋于上海,铸铅字排印书籍,爱取家藏此本付印,以公同 好。纸墨精良,校对详审,世颇称之。后书贾仿印,改名“大观琐录”,脱误甚多。考《红楼梦》 最流行世代,初为程小泉本,继则王雪香评本,逮此本出现而诸本几废矣。山民评无甚精义,惟年 月岁时考证茶详,山民殆谱录家也。吴克歧指出了王、姚合评本的优势,也反衬出东观阁本的缺欠。东观阁本沉寂的原因,可以归结为三个方面。首先,系统而全面的评点形式代替了单一的圈点和侧批。王、姚合评本除圈点之外,批语形式有侧批 (行间批)、眉批和总评。东观阁本只有圈点和侧批。相比之下,王、姚合评本的评点,从形式到 内容都要比东观阁本丰富得多。例如,在《红楼梦》第十六回《增评补图石头记》的传播盛况述评 一415一中,东观阁评语共有10条,其中有9条被姚燮引用了。就全书来看,姚燮包容了东观 阁评本约百分之九十的评语。但王希廉、姚燮的合评本,并非只有东观阁本的评语,第十六回,姚 燮的眉批和侧批,除了东观阁本的9条(其中4条成为姚燮的眉批,5条仍为侧批)以外,还增加 了许多眉批和侧批。其中,王希廉的回后总评即“护花主人评曰”有10条;姚燮的眉批有93条,侧批52条,回后总评即“大某山民评曰”有4条,姚燮批语共计149条;王、姚批语总计159条。通过第十六回批语的比较可知,东观阁评本只有圈点和少量侧 批,王、姚合评本同样有圈点,而且批语已增加了十倍以上,批语形式除侧批之外,还增加了眉批和回后评。据谭帆先生在他的《中国小说评点研究》中所做的统计,从清初到晚清,小说评点中眉批为主要形式 ,总评逐步呈上升态势,基本已成为小说评点的一种最为普遍的形式。其例证为:顺治年间,有评 点本11种,其中有总评的9种。康熙年间,有评点本31种,其中有总评的18种。乾隆年间, 有评点本17种,其中有总评的13种。嘉庆年间,有评点本H种,其中有总评的9种。道光年间,有评点本10种,其中有总评的8种。光绪年间,有评点本36种,其中有总评的28种。③这些统计数字说明,眉批加总批的形式在清代是居于小说评点的主流地位的。东观阁评本既没有眉批 ,又没有总评,似乎与清代晚期小说评点的主流形态存在差距。所以,王希廉、姚燮合评取代东观阁评本也是大势所趋。其次,多家汇评取代了一家之言。东观阁本之后,相继刊行的王希廉评本、张新之评本,都是一人所 评。到了王、姚合评本,则成为两家汇评本。将诸多评点家对同一部书的批语汇集成一个评一416一红楼梦学刊·二00四年第一辑本,这种做法在清代小说评点中较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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