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王朱以海(1618一1662),字巨川,号恒山,又号常石子,为明太祖第九子朱檀(此据《 皇明监国鲁王扩志》,《明史·诸王传一》及《诸王世表二》均作第十子)十世孙。崇祯十七年( 1644)封鲁王,北京陷于闯王李自成后,鲁王由山东充州南奔,弘光帝改封浙江台州。清兵破 南都,隆武元年(1645),浙东张国维、张煌言等高举复明义旗,拥戴鲁王监国于绍兴。次年 ,清兵入浙东,鲁王浮海入舟山,从此,长期活动在浙闽洲岛。永历五年(1651),郑成功以 永历帝为正朔。翌年,鲁王去监国号,居金门城(时属福建同安县)西门(郑成功府在东门)。永 历十年(1656),鲁王移居南澳(属广东,在闽粤海中交界处),十三年返回金门,直至十六 年(1662)毙,享年四十五。鲁王南奔前后计十九年,其中在金门居住长达八、九年之久,最后莞于金门,可以说与这个海岛结下不解之缘。但是,关于鲁王之死,《明史·诸王传一》的说法却是:“(鲁王朱以海)居金门,郑成功礼待颇恭 。既而懈,以海不能平,将往南澳。成功使人沉之海中。”《明史·诸王世表二》:“以海航海依 郑成功。(顺治)十一年,成功使人沉之海中。”顺治十一年(1654),即永历八年。《明史》所载,需要讨论的有二,一是郑成功是否将鲁王沉于海;二是鲁王的卒年。全祖望《明故权兵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侍讲纂鬓鬓纂郸张公神道碑铭》:“壬寅冬十一月,鲁王莞于台。”(上海古籍出版社《张苍水集》附录)壬寅,即永历十六年。全祖望认定鲁王亮于台湾。关于鲁王的卒年及卒地,留待下文再讨论。我们先来看林树梅的《修前明鲁王墓即事》一诗:。春来杜宇莫啼冤 苍茫云海忆王孙,遗骨扰存乱石根。岛屿十年依故老,东南半壁望中原。地经兵焚无留揭,字性毒苔 有旧痕。从此青山妥杯土,春来杜鹃莫啼冤。林树梅(1808一1851),字实夫,号献云, 以神骨清灌,又自称瘦云。淘井得铁笛,人不能吹,树梅吹之,声彻云表,人又呼为铁笛生。林树梅曾受业于嘉道间著名古文家光泽高澎然和富阳周凯,亦能诗,有《献云诗抄》、《献云文抄》等。永历十六年,也就是康熙元年(1662),鲁王莞时,郑成功已渡台,清廷统一大陆已成定局,金 门未来的形势岌岌可危。或是出于这一原因,鲁王下葬的地点知道的人不会太多,加上后来金门很 快陷入清兵之手,即便知道鲁王葬地者也只能襟若寒蝉。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明史》有沉海之 说,全祖望有亮台之论,鲁王葬地逐渐成为历史上的一个谜。鲁王莞后170年,林树梅在金门发现了“鲁王墓”,林树梅的业师兴泉永道周凯所撰《鲁王墓碑》云:世传明监国鲁王,莞于金门,葬后浦,墓久埋失。道光壬辰春,林生树梅访得之城东鼓冈湖之西,墓 前合灰土为曲屏,不封树,土人称王墓,不知何王墓也。下一墓形相似,相传疼王从亡,岁久为耕 犁所侵。林生急白凯,檄金门县垂,清界址,加封树,禁樵苏,树碑以表之,期以勿替。(((内 自讼斋文集》,《新金门志.地理》引,1959年金门县版)壬辰,道光十二年(1832)。 道光十六年,周凯为鲁王立碑,中镌“明监国鲁王墓”六个大字,上镌“大清道光十六年岁次丙申 四月建”,下镌“福建兴泉永道富阳周凯书”。从林树梅报告发现王墓到周凯正式为之树碑,长达 四年之久,这中间可能有一个考订的问题。周凯的考订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鲁王的卒年,他从全 祖望《鳍琦亭集》中的沈光文《斯庵集·挽鲁王诗序》、张煌言((苍水集》中的《与卢牧洲书》 、林子镬《续闽书》、卢若腾《岛隐集》中的《辛丑仲夏寿鲁王》、《壬寅仲夏作泰山高寿鲁王》 等论定鲁王莞于壬寅冬十一月十三日,其原因是“得哮疾”。周凯此考甚精,与1959年发现的 《皇明监国鲁王墓扩志》所记暗合。二是考鲁王墓地。《鲁王墓碑》云:“今墓(指林树梅发现之 墓)前有鼓冈湖,广四十徐丈,湖南多石,镌王手书‘汉影云根’四字,并镌从亡诸公题咏,其为 王尝游处,又似可信。”周凯文友,金门人吕世谊代周所作的《鲁王墓碑阴》云:“沈太仆光文《 挽王诗序》云:墓前有大湖。按,即今鼓冈湖。去墓里许,湖南多石,镌王手书,并从亡诸臣题咏 ,知王尝游息于此,则墓在金门无疑。惜久湮也,林君树梅访得之,凯为立墓碑,禁樵苏加封植焉。”(《爱吾庐文抄》,《新金门志·地理》引)林树梅《修前明鲁王墓即事》,当写于道光十六年。首联写寻得鲁王墓。前明鲁王留在金门人印象中 ,他的遗骸就葬在本地,由于年代久远,其墓址已经很难确定,没有想到会在乱石丛中发现。次联 说鲁王避地金门近十年,依托故老,以东南洲岛为据地,试图恢复有明江山。第三联自注:“王书 ‘汉影云根’四字,勒石。”经过兵焚之后,鲁王的墓褐已荡然无存,然而,他所书写并镌于石上 的“汉影云根”四个大字虽为苟苔所蚀,但仍然可辨。“汉影云根”四字,是确定鲁王墓址的一个 重要依据。这四个字是鲁王留在金门的惟一一处手迹。其石为风雷所损,今已经坠翻于地,且少一 个“根”字。后人根据“汉影云”三字拓本,并仿其字体增一“根”字,在原刻近处加以重镌。旧 刻处还有镌有晋江人诸葛悼、南安人郑攒祖等四人写的七律各一首,诗前有小序,云:“监国鲁王 遵懈而南,驾言斯岛,挥翰勒石,为‘汉影云根’四窝字,意念深矣。”诗末题云:“永历岁次甲 午仲秋朔恭题。”甲午,永历八年(1654),则鲁王所书“汉影云根”当在永历八年或稍早。 尾联107说,发现王墓,并加以封植、祭扫,王魂当有所归依,春来的杜鹃也就不必为王孙的冤 魂啼鸣不平了。1936年,当时的政府还在坟墓右侧修建一座顶圆型尖式的亭子,号“鲁亭”,亭中树石碑一方,中镌“民族英范”四个大字,左下镌“蒋中正题”。从林树梅发现王墓,到周凯为之树碑、封植,撰写碑文碑阴(碑阴为吕世谊代书),林树梅又赋诗纪 其事,王墓的发现,似乎已成定论,一百多年间没有人产生任何怀疑。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林树 梅所发现的只是一座疑家而非真墓。1959年8月,金门驻军修筑工事时,偶然在梁山乱石堆中 (与林树梅发现之墓仅一山之隔,约一千米,也在鼓冈湖附近,与“汉影云根”坠石约距七百米) 发现一处墓犷,犷用三合灰砌成,坚固异常。犷前立有一米多高的石碑,碑石平滑却未刻一字,碑 前有石案。经挖掘,扩内除死者遗骨外,还有永历通宝等少量简单的随葬品,以及《皇明监国鲁王 墓犷志》一方,作者系宁靖王朱衡桂。至此,明鲁王墓的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为了区分林树梅所 发现之墓,称梁山墓为鲁王真家,原先林树梅发现者为疑家。同年n月2日,胡适博士在台湾《中 华日报》发表了《跋金门新发现皇明监国鲁王扩志》一文,认为鲁王真家的发现及扩志可以证明过 去的某些推断是正确的,同时又考证了许多旧史的错误。与本文相关的有三:一是鲁王并没有去过 台湾,也不莞于台湾。二是鲁王莞于永历十六年十一月三日,而不是顺治十一年;死因是得哮喘之 疾,郑成功沉鲁王于海之说不成立。鲁王毙于金门,其墓也在金门。鲁王真家的发现,回过头来想 一想林树梅、周凯所做的工作。应该说,他们的发现和推断,并非完全没有依据,疑家和真家两地 相去不是太远,地形也接近。问题在于他们只有推断,而没有做进一步的验证工作(经考,疑家也 是一座古墓,为宋某命妇之坟)。至于真家前石碑不刻一字,且无明显标志,我们从《皇明监国鲁王墓犷志》中也可找到某种解释:“岛上风鹤,不敢停棕。”金门形势吃紧,草率下葬,是最根本的原因。但是,为鲁王下胡h 阅月乳、劲谬葬者还是在其家上置了一些巨石,以作记号,只是因为后来形势急转,物换星移,巨石已起不了任何记号的作用了。 梁山真家,是一处乱石冈子。1959年10月,当局决定重修鲁王墓,新墓址选在太武山(金门最 高峰)南麓,地名“小径”。1963年立春之日,正式举行隆重的迁葬典礼。至此,金门的鲁王 墓先后就多达三处,为了加以区别,林树梅发现的一座称“鲁王疑家”,梁山一座称“鲁王真家”,太武山小径一座称“鲁王新墓”。“从此青山妥杯土,春来杜鹃莫啼冤”。疑家的发现,因为不是真家,王魂还是无所归依,连年春来 的杜鹃还仍然要为王孙的冤魂啼鸣不平。真家虽然发现了,但葬于乱石之中,不封不树,王魂游移 ,日久天长,杜鹃仍要为其鸣冤。只有到鲁王新墓建成这一天,林树梅诗中所说的“从此青山妥杯土,春来杜鹃莫啼冤”,才得以真正成为现实。附记:2002年12月,2002年11月,作者两赴 金门县考察。在写作过程中得到不少金门乡亲的 帮助,附此致谢。春来杜宇莫啼冤——读林树梅《修前明鲁王墓即事》诗兼谈鲁王疑冢、真冢与新墓 @陈庆元$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南明;;鲁王朱以海;;葬地;;林树梅诗福建金门县共有 三座明代鲁王墓:疑冢、真冢和新墓。疑冢为清道光十二年(1832)林树梅所发现,不久,林 树梅写下《修前明鲁王墓即事》诗。真冢为1959年所发现,同时还发现《皇明监国鲁王圹志》 。新墓为1963年所修。本文从读林树梅诗入手,简单述论鲁王墓发现的经过,指出《明史》等文献关于鲁王卒年、死因、葬地等有关记载之失。张廷玉《明史》,中华书局1974年版。
林树梅《(?)云诗抄》,抄本,藏福建师范大学图书馆。
林树梅《(?)云文抄》,抄本,藏福建师范大学图书馆。
张煌言《张苍水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喻学才主编《中国旅游名胜诗话·陵》,中国林业出版社,2002年版。
卢若腾《留庵诗文集》,金门文献委员会编印,1959年版。
许如中《新金门志》,金门县政府印,1959年版。
郭尧龄《鲁王与金门》,金门文献委员会编印,1971年版。
金门县政府《金门县志》,金门县政府印,1991年增修本。
张荣强《金门文人探索》,金门县政府,1996年版。
洪春柳《七鹤戏水的故乡》,台湾设计家出版事业有限公司,1996年版。
洪春柳《浯江诗话》,台湾设计家出版事业有限公司,1997年版。汉影云根”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春来杜宇莫啼冤——读林树梅《修前明鲁王墓即事》诗兼谈鲁王疑冢、真冢与新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