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杨啸先生,近几年完成了一项创造性的艺术工程———给每位师友、亲人写了一首(个别的 两首或两首以上)藏头诗,诗后附有简要的随笔,介绍每位师友的经历和成就。这些诗文情采并茂 ,相得益彰,分别选发于各地报刊,产生了广泛影响,将编组为《真情集》公开出版。《真情集》包括300余首藏头诗,分京华师友篇(北京的师友)、四方师友篇(各省、市、自治区以至海外的师友)、 草原师友篇(内蒙古的朋友)和家人亲属篇(作者本人的家人和亲属)四辑。杨啸先生在诗集中抒 发了厚积多年的真挚、深沉情思;展现了他的心路和品格;形象概括地描绘了内蒙古文学艺术事业 发展的壮丽图景和光辉历程。它既有高洁雅正的审美鉴赏价值,珍贵难得的文学史料价值,又有导 引创作与批评的实践意义,有学者誉称其为“文坛诗苑一奇葩”。(一)藏头诗古已有之,又名藏 头格,即将所需之字分藏于每句之首,然后再将其组合成为一句话。如《水浒传》第六十一回吴用 题卢俊义宅中诗:“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义士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难可无忧。”四句诗首字联成一句话“卢俊义反”<1>,即是一个典型范例。杨啸先生在诗集《写在前面的话》中说,藏头诗“本来是作为文字游戏,送给 朋友们,博友人一粲而已”,这当然是他的自谦。其实,藏头诗和其他的一些诗体,如回文诗、反 复诗、联句诗等,自古为文人雅士所青睐,都是表现他们奇思妙想和慧心灵性的艺术品。随着社会 的发展和人们文化素质的提高,这种传统的诗歌品类,渐趋成为人际交往的一种独特的新形式。而 杨啸先生则敏感地应时而发,推陈出新,集中精力,切磋琢磨,用两三年的时间,创作完成了具有 集成意义的《真情集》。正如诗集的名称一样,《真情集》中的诗作,都是作者真情的抒发,是“ 为情而造文”,它亲切、诚挚、深沉,读来让人心动。如《四方师友篇》中的《赠林焕彰》诗,藏 头的十个字为“焕彰重友情,隔海心相连”,诗中写道:“情系两岸常思念,隔山隔水难隔情”, 林焕彰是台湾文人,与作者一见倾心,便开怀畅饮,有相见恨晚之感。两人分别后,常有书信往来 。海峡两岸虽然隔山隔水,但阻挡不住那绵绵的情思,其间也蕴含着诗人杨啸对祖国的深沉爱恋和 对祖国统一的热切期盼。在《草原师友篇》中,有《梦长弓》一首,作者这样写道:“长别已是三 年余,弓兄远行痛唏嘘。常对旧物思往事,入情文章入理诗。梦中又与君相见,音韵未改唱西皮。 容颜焕发笑声爽,倍感亲热弈象棋。觉来曦光初微露,亲切情景尚依稀。”藏头的十个字是“长弓 常入梦,音容倍觉亲。”张长弓先生是内蒙古地区著名作家、书法家,与杨啸长期在一起工作,两人肝胆相照,结成了莫逆之交。20 0 0年4月,张长弓先生逝世,杨啸先生含泪写了《长弓兄,你走得太突然了》一文。在这首《梦长弓 》中,作者在梦中又与老友相聚,音容笑貌,历历在目。但欣喜之余,晨曦初露,却一个地之角, 一个天之涯,分别已是三年,睹物思人,怎能不唏嘘不已!没有深厚的情思,是写不出这样的诗作 来的。意境是诗歌情景交融后产生的一种艺术氛围,这种氛围要有言外之意、味外之味、韵外之致 。《真情集》虽然受着格律和藏头的限制,但杨啸先生仍然注重追求艺术意境的创造。如在《京华 师友篇·赠贺敬之、柯岩伉俪》中,诗人写道:“敬君亮节与高风,之字险路勇攀登。柯繁叶茂青 山秀,岩上松柏傲苍穹。双手九天揽明月,星光神州洒诗情。灿烂丽日当头照,烂漫山花开正红。 ”青山、松柏、明月、星光等自然景物都已染上了诗人浓浓的情意,也渗透着贺敬之和柯岩共创文 学事业的豪情壮志,读后不仅让人赞叹它“藏头”的精妙,且又能给人以无穷的遐想,余韵悠悠, 情味绵绵。在语言方面,《真情集》也显示出作者深厚的功力。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精 练。这主要体现在诗中藏头的几个字中,既要联成一句话,又要概括出所写师友的本质特点。这就 需要精湛的语言技巧和驾驭能力了。而作者在这方面显然表现得游刃有余,毫无牵强斧凿之痕。可 谓句无可削,字不得减。二是朴实。《真情集》中的诗,有的酣畅明快,有的优游不迫,有的明净 纯美,有的自然疏放,但总的来说,都写得质朴雅洁,显易而不浮泛,厚实而不深奥。三是用典。 在《真情集》的一些诗作中,作者有时运用几个典故,使之有一种典雅的凝重感。如作者在《忆管 桦》中云:“管鲍之交传佳话,桦高松茂万山青。”管鲍指的是管仲和鲍叔牙,二人皆是春秋时人,在一起共事多年,并没有因为财利、谋事、入仕、战败等事而尔虞我诈。因此,管仲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2> 。者嵌入这一典故,也反映出管桦和诗人自己推心置腹之交往,贴切自然,耐人思味。四是比喻。《 真情集》诗中的比喻,运用得也非常传神。《草原师友篇·赠牧兰》一首云:“牧野辽阔百花红, 兰生幽谷香味浓。”牧兰是国家一级演员,其歌声悠扬婉转,如漾春风。作者用辽阔牧野,幽谷兰 香比喻牧兰人品与歌声之美,洋溢着画意诗情,表现出了亮丽的民族和地区的风采。(二)读着《 真情集》不由想起古代文人的笔记、札记、诗话和词话来。孤立地看它们是片片断断的,综合起来看,却反映着历史的总体状貌。《真情集》中所写的人物,最早的是生于1900年的耄耋老人,较晚的是70年代出生的青年。包括了内蒙古地区老中青三代作家、艺术家和各方 面人士。它写的虽不是历史,不是传记,却以点带面地忆述了许多重大的史实和鲜为人知的轶闻逸 事。他所写的师友的经历和创作成就,往往显现着社会发展变革的轨迹。这为后人研究内蒙古当代 文坛提供了许多珍贵的信息。值得特别注意的是,有部分随笔描述了内蒙古作家、艺术家与全国作 家、艺术家的交往。如杨沫、叶君健、严文井、李准、浩然等,都与内蒙古的同行有着密切的联系 。在交往中,许多内蒙古作家、艺术家得到了他们热心的帮助,促进了内蒙古文艺事业的发展和创 作水平的提高。如老艺术家崔嵬顶住巨大的压力,把杨啸的小说《红雨》搬上了影幕。又如阿·敖 得斯尔的短篇小说集《遥远的戈壁》曾受到茅盾先生的高度评价。而韩燕如、纳·赛音朝克图、玛 拉沁夫、通福、额长林、恩和森、超克图纳仁、耶拉等老一辈作家和艺术家,也都是在和全国作家 、艺术家的交往活动中成长起来,并为全国文坛做出贡献的。《真情集》对他们的记载和评价,虽 则是吉光片羽的,但它留给人们的印象,却是栩栩如生、历久弥新的。《真情集》中还写了一些艺 术家的活动。如老一辈著名画家刘继卣,著名歌唱家郭兰英,著名舞蹈家贾作光,著名导演水华, 书法家赵望进、电影表演艺术家王苏娅、著名画家韩书力等,具有可贵的资料价值。总之,《真情 集》把内蒙古文艺界有成就的人物以及与他们有过交往的人物,几乎都写到了,这在一定意义上说 ,是用一种非常新颖有趣的形式,写了一部内蒙古文艺概观,一部内蒙古文艺简史。其价值和意义 是不能以一般诗作视之的。《真情集》中也描写了一些对内蒙古的发展做出重要贡献的领导人物和企业界人士。如《京华师友篇·忆胡昭衡》中,杨啸先生记述了胡昭衡于1960年倡导创建了内蒙古大学文艺研究班,他本人亲任班主任,培养出了许多内蒙古的作家。又如在《草原师友篇·赠暴彦巴图》中,作者简要地回顾了暴彦巴图的一生。其中涉及的事件有1945年发起组建内蒙古人民革命青年团,在文革中,他首先被打倒,离休后又先后组建了“内蒙古老年 书画研究会”、“内蒙古农牧民书画研究会”、“内蒙古老年科技工作者学会”,这些都为研究内 蒙古历史文化提供了重要的资料。再如《赠千奋勇》中,诗人记叙了千奋勇作为伊克昭盟主要领导 人,在全区率先冲破“左”的思想,在伊盟推行农村经济改革,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即在全盟 农村普遍推行了“包产到户”;还记载了他在担任自治区政协主席期间,把防治沙漠化、改善自然 生态环境,作为政协的工作重点来抓。这些对我们研究内蒙古的农村问题、环境治理等方面有重要 意义。又如牛根生创建的蒙牛乳业公司,堪称是我国乃至世界乳品行业中的一个奇迹。杨啸先生以 简洁的笔触记叙了牛根生发展蒙牛乳业公司的业绩,从一个侧面展现了内蒙古地区经济发展的状貌 。杨啸先生的诗文一贯“为时”、“为事”而作。《真情集》亦反映着他的责任感和使命感,绝不 是为抒一己之情,或仅只“博友人一粲”,而轻易为之的。(三)《真情集》不是创作论和文学评 论,但在其藏头诗与随笔中却体现着许多创作实践经验与批评的范例。它源于诗人、作家的真实体 验,是从生活中提炼出来的。如《京华诗友篇·忆胡昭衡》的随笔中,诗人写到了胡昭衡创作的基 本原则,即一个作家,只有具备了深厚的修养和丰富的学识,才能写出无愧于时代的伟大作品。这 一观点,古今中外的文学理论家已有过很多论述,但他们往往着眼于某一方面,有的强调德,有的 重视学。而两者并重,又出于一个作家的写作体验,却是难能可贵的。文学创作中,灵感被认为带 有某种神秘的色彩,来不可遏,去不可止。因此,苏轼曾说:“作诗火急追亡逋,清景一失后难摹 ”。在《草原诗友篇·忆通福》中,杨啸先生引用作家玛拉沁夫的话,谈到了《敖包相会》曲谱的 产生过程。说通福把《敖包相会》的歌词改好后,来到了生他养他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在一个十五 的晚上,通福独自在海拉尔河畔漫步,忽然,听到一位老妈妈在吟唱着一首古老而美妙的情歌,他 喜出望外,于是在这首民歌的基础上,把原来比较平直的歌词改成一首感情饱满、旋律优美、起伏 跌宕的歌曲。这首歌曲的产生看似非常奇巧,但它是通福长期酝酿的结果。他也许在漫步的时候, 还在思考着如何改进这首歌曲,由于外物的触发,灵感突发,写出了几十年来广为传唱的歌曲。南 宋诗人陆游早年创作“但欲工藻绘”,直到晚年,方悟得“功夫在诗外”的道理。文学创作,一味 地模仿前人作品,或者浅斟低唱于闺阁之中,最终必将走上歧路。杨啸先生在《京华诗友篇·忆水 华》中说到了他和作家浩然为了创作反映农村生活的电影剧本《新路》,冒着盛夏酷暑,到河南、山西等地山区农村体验生活。只因这样,才使他们对所写的题材“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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