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就和问题中国写作学的研究和学科建设,经过几代写作学研究者和写作教学工作者承前启后的 学术耕耘,尤其是改革开放20多年来,一大批有识之士经过不懈地努力,实现了从草创走向基本 自觉的飞跃,在写作原理和写作规律的研究以及写作主体、写作文化研究诸方面,都取得了突破。 从而使学科整体性地走出了潜学科的草创期,崛起于人文学科的显学之林。其成就的取得主要源于 :首先,保持清醒的学科意识,拥有了自己独立的原创性的学科话语体系。客观地说,中国当代写 作学的学科意识在20世纪80年代一直处于模糊状态。写作学界长期以来有写作理论与写作实践 之争,有写作学究竟是“术”科还是“学”科之论。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写作学学科意识才 开始逐渐清晰凸现。在这一进程中,起宣言式作用的当推孙绍振先生1994年《福建论坛》上发 表的万字长文《建立中国当代写作学的操作性理论体系》,操作性作为写作学学科特征才逐渐得到 学界确认。20世纪90年代写作学研究在80年代已经构建的理论初胚的基础上,继续完善学科 话语体系,并在学科意识的指引下,以写作思维为中心,将写作动力系统、控制系统纳入操作性理 论体系,初步构建起操作性理论体系,使之更具理论性与操作性的统一,同时还难得地保持了自身 清晰的独立性。这种独立性不仅体现在写作学逐渐摆脱作为语言学、文艺学附庸的地位,创立自身 独立的话语体系,更在于在西方学术话语浪潮的冲击下,在文艺学、美学几至失语的状态下,写作 学在学科意识的指导下,提出了一系列原创性理论。其次,具有广阔的学科范围、知识视野和开放 的理论体系。人类写作无疑是个性突出而又复杂异常的行为,涉及思维、心理、语言、美学等众多 方面。写作学作为一门特殊复杂的边缘学科,如果局限于狭窄的研究,必然无法切近真正的写作行 为本身。20世纪90年代以来写作学的发展一直保持着开放的视野,吸收最新研究成果———无 论人文的还是科学的,不断调整理论视点、角度,极大地拓展了学术范围和知识视野。众多分支学 科如写作系统学、写作控制论、写作信息学、写作心理学、写作思维学、写作文化学、写作美学等 的提出使写作学拥有了广阔的研究空间,而开放的理论体系又使写作学保持了不断前行的旺盛的生 命力。成就是不容置疑的。然而,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其学科理论及其理论体系仍不成熟、健全 。主要表现在对以下的问题在认识上存在诸多困惑或未能得到突破性的解决:1.写作学的学科属 性一直未能很好解决。虽然在《全国报刊目录索引》上有写作学的名称,写作课也被教育部列为中 文系专业基础课之一。但是在科研立项、学科成果评审鉴定的时候,始终难以作出恰当的归类,有 时被隶属于文学类,有时被隶属于语言学类,有时被隶属于修辞学类,都名不正言不顺。至今,写 作学科仍没有独立的学位授予权,只能投靠其它学科门下。2.写作学学科理论缺乏科学的体系。 写作学在建构学科理论体系上,无论是宏观理论研究还是中观、微观理论研究都取得不小的成果。 但从总体上看,仍是各自为政,自说自话,各执一端,缺乏彼此的联系和沟通。任何一门成熟的学 科,其基本理论应该有一个相对稳定而又为多数人所认可的基本体系,或称模式,但写作理论体系 、体制仍处在混乱状态,尚未出现真正科学的、权威性的理论建树。也缺乏一种权威,缺乏天才式 、统领式的人物和拔尖的写作理论家。3.学科理论在横向借鉴上迷失自我。对相关学科的理论和 研究方法的借鉴,对于开阔研究者的思维空间,丰富写作学科的内容和研究手段无疑是十分重要的 。学界对此进行了有益的尝试,例如,由过去偏重于语言学、逻辑学、文艺学的借鉴,到20世纪 80年代中后期以来对哲学、思维学、心理学以及所谓“老三论”(控制论、系统论、信息论)、 “新三论”(价值论、本体论、操作论)等方法论的横向移植,使写作理论研究日趋深化,手段多 样。但也存在着盲目照搬照抄、食而不化的问题,有的甚至远离写作本体,使写作活动转换成其它 学科理论的注脚或实验样本,从而迷失了自我。出现这些问题的原因大约有这么几个方面:第一, 写作学不是一种抽象式的写作原理和写作技艺的研究,而是对一种具体性时空背景化、当下性、针 对性言说行为互动性的研究。这里充满了高度的随机性、非线性、混沌性,给写作学研究者的研究 工作带来了极大的艰巨性。第二,写作学的研究对象是成熟的鲜活的写作思维的经验和体验,包括 写作言说行为、心理、思维、修辞、审美行为过程,具有非在场性、不易把握的特点。第三,写作 学研究具有极大的普适性、概括性、抽象性的高难度。当代写作学所研究的并不仅仅是文学创作的 规律原理的问题,而是包括文学与非文学在内的所有文字作品的人类写作原理、规律。它既要研究 文学创作的规律,又要研究非文学创作的写作规律原理,还要在此基础之上概括出这两类文章的共 同的写作规律,升华出写作基本原理。难度之大,不亚于其他显学。二、若干问题的思考解决上述 困难和问题,根本的还在于不断地进行对于学科自身的反省和认识,即学科的自我认识,这个过程 也是学科体系逐渐完善的过程。笔者认为以下几个问题值得深入关注:(一)学科的本体问题写作 学的研究对象和任务是什么?写作作为人类特殊的文化活动,它的根本特征是什么?它与作曲、绘 画、计算、阅读之类的精神活动有何共性?有何特殊性?这是写作学基本理论应当回答的问题。多 少年来,写作学界对这个本原性的问题触及不多,需要继续深化认识。写作学研究对象的外延,要 放到大写作的视野中加以界定。信息时代,越来越高超的信息传播手段超乎寻常地分担了语言文字 写作的大部分文本的任务。因此人类自然语言的“语言”一词已被无限扩大,运用语言文字的写作 过程也应该具有更为深广的内涵———广义写作。广义写作可以向有着数千年丰厚的历史积淀的传 统写作汲取理论精髓和行之有效的技巧,获取有益的养料,进而促进自身的理论建构与增加文化含 量。再者,写作是以语言为中介,对生活进行重新反映和表述的行为过程。不同的语言模式浇铸了 不同思维模式,不同的语言系统具有不同的思维模式,通过思维模式建构文化精神。任何一种写作 都无法摆脱其特殊语言秩序的支配。写作学要从泛美学、泛艺术理论的哲学思辨回到语言学研究的 轨道,这对写作学学科的建设有着重大的启迪作用:一方面使写作学的研究回归到了本位的关注, 把重心放在写作主体的语言生成和转化,写作主体的思维向言语的转化等本质性问题的研究;另一 方面使当代写作学回归到对修辞学价值的重新体认。(二)理论与实践的处理问题理论研究只有植 根于实践才能有真正的繁荣。写作学是理论学科,但是其理论来自写作这个实践性很强的行为过程 ,因而写作学研究是先天具有实践性品格。写作学的理论研究要关注写作实践主要体现在两个层面 。一是要关注当下现实的写作实践。比如,目前我们已进入网络时代,文化是面临着挑战,但从一 定意义上说,写作学受到的挑战比别的学科更大,而网络写作的研究还主要停留在技术操作层面, 很多是个体的经验,尚未上升到理论的概括;此外,网络写作还冲击着写作学固有的价值观,影响 到写作主体的内在心理和外在行为,道德、创造等写作理念受到弱化与漠视。二是要关注当今中外 作家的写作实践。我们多年来对当今中外作家、学者的写作理论成果的研究较多,相比之下,对他 们的实践成果却重视不够,其实,很多在写作理论方面卓有建树的作家、学者,其写作实践也很有 价值。鲁迅的思维方式、文体感、写作习惯与鲁迅的思想一样内涵丰厚。现代学者朱光潜、钱钟书 ,不仅写作学思想高人一筹,其写作活动和写作成果也特色鲜明,我们的写作理论研究要对其写作 实践予以更多关注。42(三)学科体系的构成问题学科是按不同的性质而划分的各种学问的门类 。写作学研究的是写作现象、写作规律和写作方法问题,其本质是研究人们如何把感知客观世界而 获得的某种信息、认识或情感转化为严谨、有序、可影响他人的文字成品。这是建构写作学体系最 根本的基点。基于这一认识和依据,写作学体系应由三大部分(或三个层次)来构成,即基础理论 、分支理论和训练体系。基础理论主要是研究写作活动的本质、特点、过程、规律和基本表达方法 等带普遍性的、能够涵盖整个写作现象的问题,属于宏观综合的层次。分支理论是由基础理论派生 出来的子系统,属于中观或微观深入的层次。可分为两大部类:以写作过程某一环为主体的分支理 论,如写作感知论、写作运思论、写作表达论等;以某类文体为主体的分支理论,如文学写作学、 应用写作学、新闻写作学等(其中每一类还可细分为具体的小类)。训练体系也可称为训练工程, 是写作学区别于其他学科的最具特征的内涵之一。其主要任务是如何把写作理论转化为写作技能, 最终达到提高写作能力的目的。训练体系要充分体现出综合运用各种智能的特点,要设计出训练的 目标、要求、步骤、方法和手段,同时要设计出科学的检测指标和检测方法。简而言之,要做到系 列化、系统化、科学化。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落实“写”的问题,才能真正实现培养写作人才的目 的。(四)写作“体”的区分问题写作不可能同时对每个人说话。写作理论一直缺乏一种科学的区 分。诗歌、小说、散文、戏剧等文学写作,其目的是与人的心灵建构联系,它更多地强调个体,其 语言方式是一种宽式语言范畴,表现为语言本质的多义性、不确定性,用这种语言方式写作的文学 作品提供给人们的意义非普遍、单一的,而是含糊、暧昧、多义的;公文、法律文书、经济文书等 实用性文体写作,其目的是实用,是与社会秩序、人与人之间的秩序结合在一起,并使其科学化、 条理化和合理化,其语言方式是一种严式语言方式,表现为思维的逻辑性、因果关系性和表达方式的透明性、准确性。这样,作为写作者所面临的是不同的写作要求,不同的写作对象,不同的语言表达方式。写作对谁说话?是个人的写作,还是社会的写作?对写作“体”的区分就显得非常重要。写作时,不同的“体”就有不同的形式,不同的语言表达方式。写作就不仅要考察写作的内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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