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论评介

　　“优选论”(OptimalityTheory,以下简称OT)是由音系学家AlanPr ince和认知科学家PaulSmolensky在90年代初提出的一种语言学理论,该理论 早期主要用于音系学领域的研究,但近十年来,其理论原则和分析方法已广泛应用于语言学研究的 其它领域,从而成为风靡90年代主流语言学理论的一种普遍语法理论。1.OT理论渊源OT是 生成语法理论研究的继承和发展:追求以形式化的方法建立具有普遍解释力的语法理论。具体地讲 ,优选论是吸收了自然生成音系学“应对表层语音形式进行制约”的思想和“音系规则的运用应当 是一种非线性的推导过程”的思想建立起来的。它同时吸取了“和谐理论”关于“普遍性制约条件 可以违反”的思想。自然生成音系学的上述思想和主张(Vennemann,1972;Hoo per,1976),主要是在对Chomsky&Halle(1968)奠定的生成音系学标 准理论进行批评的基础上提出的。生成音系学标准理论的理论框架是:以规则为主体,通过从底层 到表层的线性(串行)有序推导,最后得出合格的语音输出形式。规则的线性有序推导,构成了该 标准理论的一个重要理论基础;此理论框架下的一条音系规则,就是对输入项进行某些改变的转换 操作。70年代初,一些音系学家开始质疑生成音系学标准理论的某些不足,他们认为,外在化规 则推导的有序性与一些音系实例不相符,难以置信,主张所有的规则都应是“表层真实”的,音系 规则应对表层语音层面的表征形式起制约作用。此外,他们还认为,规则的应用应当是无序的、非 线性的。然而,必须指出的是,自然生成音系学的这些思想和主张,在随后的20年里并未在音系学领域得到切实落实,直到90年代,才在以表层制约为核心的陈述音系学(declarativephonology)与和谐理论(harmonytheory)中得到较好的体现。和谐理论作为一种语言学 理论,是在80年代由Smolensky等人将其用于研究自然语言的音系和句法并提出和谐音 系学与和谐语法后产生的,其理论基础是联结主义认知科学。该理论认为,语言普遍制约条件是可 以违反的,语言的最佳表层形式,就是一系列可违反的普遍制约条件交互冲突的结果。2.OT理 论假设OT认为,语言的“普遍语法原则”是语言学理论研究的核心,其存在的理据源于语言类型 学和儿童母语习得;普遍语法原则表现为具有普遍倾向性的语言制约条件;这些制约条件依据其重 要性的程度排成“语言制约条件等级体系”。和经典生成语法模式中普遍语法原则不可违反不同, OT认为,制约条件都是可以违反的,其违反与否,取决于它们在特定语言制约条件等级体系中所 排列的位置,排列等级越高,违反的可能性越小。一般说来,等级低的制约条件总是被违反,等级 较高的次之,等级最高的是不大会被违反的。依据OT,语言的普遍性制约条件,可分为本质上相互冲突的两个大类:标记性制约条件(markednessconstraints)和忠实性制约条件(faithfulnessconstraints)。前 者触发变化,使语法的输出形式(OT将其语法操作视作一种从输入到输出的映射过程)不具“标 记性”特点,以符合“结构合格性”标准(因此标记性制约条件又称结构合格性制约条件);而后 者则阻止变化,使输出形式“忠实”于输入形式,保持其原有的基本属性,即要求输入项和输出项 具有某种相似性。两类制约条件相互作用,便产生一种“最和谐”与“最优化”(最低限度违反语 19言制约条件等级体系)的表层语言形式。OT认为,实际的语言形式,就是这两种力量互相冲 突而产生最和谐、最优化的表层语言形式的结果。此外,OT还认为,各语言共同的、普遍的制约 条件其等级排列的方式因具体语言而异。语言类型的变化,是不同语言以不同方式对诸普遍性制约 条件进行等级排列的结果,因此,各种语言之间的差别就在于它们对普遍性制约条件的等级排列不 同,故而发现并建立特定语言的“普遍性制约条件等级体系”是OT的重要任务。3.OT语法运 作机制OT设想,特定语言选择、产生某一特定语言形式的过程,实际上是一种从输入到输出、一 一对应的映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首先,一个输入项促发、产生一系列数量无限的候选输出项( 因为这些选项,都可能是某种语言采取的潜在输出形式,即逻辑上可能的表层形式),形成候选输 出项集合。然后,特定语言所具有的评估体系,对该集合里所有的候选项同时进行评估(即进行“ 并行推导”),从中一次性选出一个“最优”或“最和谐”的优选输出项,实现一一映射。这一映 射机制是通过OT的三个要件进行的:心理词库、生成器和评估器。心理词库(lexicon) 提供词汇表征形式(底层形式)的输入项;生成器(generator)为特定输入项生成数量 无限的候选输出项;评估器(evaluator)则从生成器生成的候选项集合中为这一输入项 选取一个最优的输出项,它由特定语言的、相互冲突的标记性制约条件和忠实性制约条件构成的等 级排列体系充当。这种映射过程可图示为:优选语法输入—输出映射机制生成器(输入项)=>( 候选项1,候选项2……候选项n)评估器(候选项1,候选项2……候选项n)=>输出项(R en啨Ｋａｇｅｒ,2001:19)在此操作过程中,生成器生成候选项时,必须遵循任意性原 则,以确保候选项集合中包含潜在的优选项,同时,生成器还必须保证所生成的候选项与输入项在 语素信息上一致,从而保证输入与输出的对应关系。评估器是OT的核心,也是实现OT语法操作 过程的关键,它由特定语言所具有的制约条件等级体系构成。评估器按照“严格优先”(stri ctpriority)的原则,对所有的候选项进行一次性筛选,最低限度违反(或最大限度满 足)制约条件等级体系的候选项,即为等级体系最终筛选出的优选输出项。下面,试以音节结构的 标记性制约条件和忠实性制约条件交互作用,产生表层音节结构为例,来简要说明OT的语法运作 机制(参见Ren啨Ｋａｇｅｒ,2001:28-29)。基于对音节结构类型的研究,音系学 家们发现,某种音节结构类型是世界上多数语言倾向采用的,而某种音节结构类型则不是。比如说 ,他们发现,一种语言如果允许音节无节首音(一个标准音节可分为节首音、音核、节尾音三个部 分,如英语的bed/bed/中,/b/为节首音,/e/为音核,/d/为节尾音),那么它 一定允许有节首音,但允许有节首音音节的语言不一定允许无节首音的音节,即音节以辅音开头( 有节首音)是非标记性的,而以元音开头(无节首音)是标记性的,这说明语言普遍要求音节有节首音;与此类似,音节无节尾音(即音节以元音结尾)、不允许复杂节首音(complexonsets)(即不允许节首辅音丛)、不允许复杂节尾音(com plexcodas)(即不允许节尾辅音丛)等,都是语言的非标记现象或普遍倾向。由此,他们 提出了下列音节标记性制约条件(使音节倾向于不具标记性特点):ONSET:音节必须有节首音。NOCODA:音节不可以有节尾音。 COMPLEXONS:不允许复杂节首音。 COMPLEXCOD:不允许复杂节尾音。至于OT忠实性制约条件,它们主要是根据McCar thy&Prince(1995,1999)系统提出的忠实性制约条件对应理论(corre spondencetheory)发展而来的,它要求输出项与输入项在形式上保持一致。相关的音节忠实性制约条件包括:MAXIO:输入的每个音段在输出项中必须有相对应的音段(反删音,数量忠实)。DEP IO:输出的每个音段在输入项中必须有相对应的音段(反插音,数量忠实)。IDENT IO(F):输入音段的特征为<γF>,则输出音段的特征也应是<γF>(内容忠实)。为简要起见,以下仅以音节标记性制约条件ON SET,反删音的忠实性制约条件MAX IO和反插音的忠实性制约条件DEP IO三个制约条件的不同等级排列为例,说明存在不同音节类型的各种潜在语言。如果ONSET和MAX IO的等级排列先于DEP IO,即ONSET,MAX IO》DEP IO,那么在这种语言中就会出现在元音开头的音节前加辅音的语音变化;如果排列为ON SET,DEP IO》MAX IO,那么在这种语言中就会出现元音开头的音节被删除的现象;如果排列为MAX IO,DEP IO》ONSET,那么在该语言中就会出现元音开头的音节。见以下OT竞选表所示:29　　以 上候选项竞选表中的V代表元音,C代表辅音,最上面一行,是按照等级高低从左到右排列的制约 条件等级体系,即表示评估器;该表中最左边的一列是生成器生成的候选项,如果一个候选项违反了等级体系中的制约条件,则在此制约条件的下方空格中用“”标出。如果一个候选项违反的制约条件的等级比另一候选项高,那么这个候选项将被淘汰,表示为“ !”。被淘汰后的候选项是否违反以下等级更低的制约条件已无足轻重,上表中为阴影覆盖的部分即 表示此意。评估器最后选出的最低限度违反制约条件等级体系的“优选项”,通过在该“最优候选项”前加上“”表示。就竞选表1而言,输入项为V.CV,该输入项的三个候选输出项分别为:(a)V.CV,(b)CV.CV,(c)CV,相应的制约条件等级体系为ONSET,MAX IO》DEP IO。候选项(a)“V.CV”要求音节以元音开头,违反了“ONSET:音节必须以辅音开头 ”的制约条件,而该制约条件在等级体系中排列位置最高(最靠左),因而(a)首先被淘汰,在表中标示为“!”;继而,它是否违反以下的MAX IO和DEP IO已无关紧要,被涂成了阴影;候选项(c)“CV”要求音节以辅音开头,符合“ONSET: 音节必须有节首音”的标记性制约条件,但和输入项V.CV相比,它删除了节首元音(V),因而违反了反删音的忠实性制约条件MAXIO,而该制约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