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5月,在报刊上见到巴老的《一封信》,由于“文化大革命”沉寂了十年,这是我们读到 他的第一篇作品。从“乌云翻滚、‘四害’横行的日子里”脱身出来,老人有“人要纵身飞上天空 ”的欢快,由衷地说“我要写,我要写人民的胜利和欢乐,我要歌颂这个伟大的时代……”。他在 《一封信》里的爱与恨,强烈地感染着我们,同时唤起了我们义不容辞的良知:作为出版社的文学 编辑,我们应该让阔别已久的老作家们的心声与系念他们的广大读者见面,让读者的心与作家的心 去交流和交融,去碰击和碰撞,去相亲相爱、相濡以沫,去谱写和弹奏阴霾渐远,光明复返的中国 独具的时代乐章。使命感提醒我们留意巴老和其他老作家的创作。巴老是粉碎“四人帮”后写得比 较多的。此后陆续见到了他的《第二次解放》、《望着总理的遗像》和《最后的时刻》,这都是写 于1977年的。迨至1978年,他又写了悼念郭沫若、陈同生、曹葆华等人的文章,都不是为 了悼念而悼念,而是在捕捉过去的影子和追忆昔日的情怀的同时,蕴藉和喷发对一段岁月甚至一个 时代的铭心的爱和刻骨的恨。我们欣喜地期待着巴老和其他老作家的新作,放宽视野,广泛搜集, 准备适时编辑出版。但读者们耐不住了,方方面面的信息告诉我们,广大读者非常关心经过十年浩 劫的老作家的近况,急于透过他们的新作,了解他们,接触他们,从他们的笔下去认识刚刚过去的 奇年乱月,去感应和关注这个纷纭复杂的社会和难以预卜的未来。读者的心愿其实就是我们的心愿 ,经过仔细研究,我们决定尽快结集出版巴老复出以后的新作。巴老在老作家中有代表性,这是一 方面;另一方面,巴老大哥的儿子李致,就是我们出版社的总编,由他出面容易取得巴老的同意, 也不至于出现编选中的疏漏。经过李致的努力,暂不愿结集出版的巴老倒是首肯了。但他一时定不 下书名,要我们代拟一个。依照老办法,像这样各种体裁的汇集,取其一篇作品的篇名作为书名就 行了。我们就考虑过用《一封信》或《望着总理的遗像》,却又觉得不尽人意,欠缺了点什么。琢 磨来琢磨去,最后达成共识:从读者出发。读者不是希望读到老作家们的近作么?就索性将书名定 格在《巴金近作》。有了这个由头,老作家们相继写出的作品都办好办了。接下来编辑出版了艾青 、茅盾、郭沫若、丁玲、碧野、周立波、叶君健等的近作,俨然一大队识途的老马,走出了严酷和 荒漠,又回到了青山绿水之间。读者反应很好,他们又提出了新的要求。“文革”中的“焚书坑儒 ”,给作家本人和他们的作品都带来了灾难。人们痛定思痛,重读那些历经沧桑的文字,不仅是文 化也是情感上的需求。于是我们推出了《现代作家选集》。这在四川人民出版社的文学编辑室和后 来在这个编辑室的基础上成立的四川文艺出版社,都是呕心沥血的精品。只惜人事的变异,这套号 称百人之作的系列,出了不足一半就无声地终结了。巴老的选集一共十卷,他在《后记》里说:“ 我把它当作我的‘后事’之一”,他亲自编选,十分严谨认真。选集是《现代作家选集》丛书之一 ,他也就认可我们拟定的《巴金选集》的书名了。犯难的是出版巴老后来的一本书,在书名上头很 费了一番周章。这时巴老年事已高,社会活动又占据了他不少时间,除了决意完成赫尔岑的巨著《 往事与随想》,他余下的精力不可能进行鸿篇巨制的创作。然而他的随想却一篇接一篇地出来,仔 细读来,决不是涓涓细流、款款和风,笔下潜伏的是一位饱经优患的大师从心底冲决而出的狂飚和 巨潮。巴老自己说过:“有感情需要发泄,有爱憎需要倾吐。”他的随想并非随意之作,他“讲自 己心里的话,讲自己相信的话,讲自己思考过的话”。巴老讲的都是他自己的真话。这是一本真书 ,一本大书,一本讲真话的大书。这本书的名字不是现现成成地搁在这里么?焦心苦虑之后,我们 豁然开朗,书名代巴老拟出了,就叫《讲真话的大书》。后来可能是李致商榷巴老,摘掉那个“大 ”字,与读者见面时变成了《讲真话的书》。当然,真话不等于是真理———巴老这样说过。不过 ,说真话有时跟揭示真理一样难,也要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毛泽东就警示过人们,说真话要不怕 杀头、开除党藉、老婆离婚。纵观中外古今,大凡执政者,即使高唱人权,标榜民主的国度,对真 话也是如芒在背。而有的真话也不全是明白如画,它的意蕴深刻,验证它需要很长的时间,甚至一 两代人的心血。所以说讲真话的人有时还会受到亲人的朋友的误解,受到世俗的压力和扼杀,这是 十分痛苦的。说真话关系一个人的品质,而有的真话则涉及学识、修养和丰富的甚至惨烈的人生体 验。总被当今学界誉为“二十世纪下半期中国独立的创造性的思想家”顾准,其留下的《顾准日记 》,可谓真正的片言只字,而且残缺不全。然而它是真话,有的接近于或本来就是真理。他过世之 后的时光之剑和社会实践,正在不断证实他见解的正确和思想的光辉。所以有学人浩叹:“他给整 个一代中国的知识分子换回了荣誉。”此言不虚。但在中华民族丰饶的“皇天后土”上,应该说换 回了中国一代知识分子荣誉的,绝对不仅顾准一人。巴老《讲真话的书》忠实于“智慧与良心的实 录”,在思想上也就是一座巍然屹立、高耸入云的山峰。如果跳出知识界,在我们被人类的文明浇 灌了几千年的土地上,有独创见解的也不乏其人。陕西户县农民杨伟名就是一颗璀灿的星辰。40 多年前,他联合两个农民党员,由他执笔写就《当前形势怀感》提出要摆脱六十年代初“天灾人祸 ”的危机,必须用“当年主动撤离延安的果断精神,尽速地应用于当前形势”。他们开出的药方就 是在“商业以‘节制’代替‘改造’”,适当“开放自由市场”;“农业方面采取‘集体’与‘单 干’听凭群众自愿”的原则。起初受到省、地两级的极端重视,认为这“对于我们了解情况,研究 政策,指导工作是很有益的”。后来却引起上层的震怒,终于酿成说真话的大悲剧。至1979年 平反昭雪,杨伟民已服毒自杀11年,他在46岁时便以壮志未酬的生命殉难于他接近真理的真话 了。总之,真话是禁锢和钳制不住的。不过像巴老那样在生命长达一个世纪的岁月中集真话为一本 大书,却是极其罕见的了。代巴老拟书名@字心嗟奈拿鹘焦嗔思盖甑耐恋厣?有独创见解的也不 乏其人。陕西户县农民杨伟名就是一颗璀灿的星辰。40多年前,他联合两个农民党员,由他执笔 写就《当前形势怀感》提出要摆脱六十年代初“天灾人祸”的危机,必须用“当年主动撤离延安的 果断精神,尽速地应用于当前形势”。他们开出的药方就是在“商业以‘节制’代替‘改造’”, 适当“开放自由市场”;“农业方面采取‘集体’与‘单干’听凭群众自愿”的原则。起初受到省 、地两级的极端重视,认为这“对于我们了解情况,研究政策,指导工作是很有益的”。后来却引 起上层的震怒,终于酿成说真话的大悲剧。至1979年平反昭雪,杨伟民已服毒自杀11年,他在46岁时便以壮志未酬的生命殉难于他接近真理的真话了。总之,真话是禁锢和钳制不住的。不过像巴老那样在生命长达一个世纪的岁月中集真话为一本大书,却是极其罕见的了。代巴老拟书名@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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