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是《聊斋志异》中描写爱情的名篇。笔者认为,真正的爱情应该是甘愿生死相许,直到地老 天荒,只有开始没有结束的那种。所以爱情的最高境界,应该是“情未了”的境界。在蒲松龄生活 的时代,还没有自由恋爱的风气。爱情若做到了生死相许,便非常难能可贵。《连城》就是一个例 子。小说开头,先讲乔生的“少负才名”、“为人有肝胆”。并有例为证:“与顾生善;顾卒,时 恤其妻子。邑宰以文相契重;宰终于任,家口淹滞不能归,生破产扶柩,往返二千余里。”这是乔 生“为人有肝胆”的一面。乔生的才气,还招来了他的红颜知己。“史孝廉有女,字连城,工刺绣 ,知书。父娇爱之。出所刺‘倦绣图’,征少年题咏,意在择婿。生献诗云:‘慵鬟高髻绿婆娑, 早向兰窗绣碧荷。刺到鸳鸯魂欲断,暗停针线蹙双蛾。’又赞挑绣之工云:‘绣线挑来似写生,幅 中花鸟自天成;当年织锦非长技,幸把回文感圣明。’女得诗喜,对父称赏。父贫之。女逢人辄称 道;又遣媪矫父命,赠金以助灯火。”仔细品味乔生的诗作,我们不难看出他写诗的才华和他赏画 的天分。乔生已经把“倦绣图”里连城的灵魂读懂了,并且巧妙地把自己心中的那份仰慕之情藏在 了诗中。透过后文连城的行为,“赠金以助灯火”,显然她也对乔生有了感情。就这样借着诗画, 乔生和连城结为知己。在小说后来的叙述中,发展了二人生生死死的恋情。连城几经生死,甚至变 成了鬼,乔生仍然不改初衷,甚至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连城找回,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的爱 情属于生死不相分离的那种“人鬼情未了”之“情”。美国好莱坞影片《人鬼情未了》中,男主人 公在一次意外中丧生变成了鬼,因想念他的情人,便赶到情人的住处,结果发现自己心爱的人一直 沉浸在悲伤之中(他们之间存在着不了情)。由于目睹了情人的伤心,他开始反思自己的死亡,并 努力去找原因。后来,他发现自己的死是朋友早已预谋好了的(为了一大笔他知道的钱)。由此推 断,自己的恋人也处在危险境地。好几次在紧要关头,他都在暗中保护了恋人。最后,他以百折不 挠的精神制服了邪恶,并使那位利欲熏心的朋友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影片的最终结局,男主人公离 开了自己的情人,又回到了那个远离女友的另一个世界。我们遗憾:他们那么相恋,竟也受制于生 死殊途。《人鬼情未了》编剧的眼光很现实,因为人、鬼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可见影片编剧 的人生观是科学的、客观的。不同的故事结局,表达了创制者不同的人生观。我们来看,在小说《 连城》中蒲松龄的人生观。小说中,连城和乔生通过“倦绣图”已经各自把对方引为知己,而连城 的父亲却嫌贫爱富,硬是把连城许配给了盐商之子王化成。于是,“未几,女病瘵,沉痼不起”。 可见她对乔生的痴心有多重。后来为了给连城治病,需要男子的一钱膺肉。连城的父亲史孝廉派人 去告诉王化成,“婿笑曰:‘痴老翁,欲我剜心头肉也!’”而乔生的表现却是“生闻而往,自出 白刃,圭刂膺授僧”,乔生和王化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是乔生对连城知己之情的初次回报。后 来,“会王氏来议吉期,女前症又作,数月寻死”,蒲松龄借连城的举动,表达了他的爱情主张。 再后来,乔生在恍惚中从阴间走了一遭,幸亏碰上了自己当年的好友——顾生,在顾生的帮助下, 见到了连城。乔生告诉顾生:“仆乐死不愿生矣。但烦稽连城托生何里,行与俱去耳”。他依然希 望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生活在人间。当顾生回来“向生贺曰:‘我为君平章已确,即教小娘子从 君返魂,好否?’两人各喜。”可见,在蒲松龄的心灵世界里,现世的人生总比阴间要好些。虽然 乔生和连城在阴间,有顾生的帮助,应该是一对生活得不错的鬼偶,而在人间却仍然需要抗争,但 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人间。重新回到人间的连城告诉她的父亲:“儿已委身乔郎矣,更无归理。如 有变动,但仍一死!”人间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痴情而善待他们,王化成还是夺走了连城。于是,“ 连城至王家,忿不饮食,惟乞速死。室无人,则带悬梁上。越日,益惫,殆将奄逝。”王化成无奈 ,只好又送还了连城,回到乔生身边的连城再次得以重生。从连城和乔生这里我们知道,尽管人生 不都是玫瑰,有许多不如意,但依然充满了吸引人的无穷魅力。这使我想起了苏轼《水调歌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这种心态是人们普遍存在着的。所以,才会“起 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鲁迅说:“悲剧,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了给人看。”要写人的悲剧, 应该以这个有价值的人的被毁灭为写作内容,而人被毁灭的最大悲剧莫过于死亡。所以,我们看那 些震憾人心的悲剧,大都以主人公的死亡为终结。当悲剧发展到极致后,应该有一种力量来改变这 个结局,这就是正剧。这不仅是读者希望的,也是作家希望的。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有很多这 样的例子,如《聂小倩》、《连琐》、《伍秋月》等等。《聂小倩》中书生宁采臣借助燕赤霞的帮 助,拯救了沦为罪鬼的聂小倩,帮其移骨,逃脱替恶魔摄血的苦海。本来,这在成为罪鬼的聂小倩 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但作者又给了她一个更美好的结局:由于“受生气已久”,变成了实实在在的 人。《连琐》里的孤鬼连琐与杨于畏相恋,后来,杨于畏在连琐的提示下战胜了恶鬼,帮助连琐重 回人间。《伍秋月》讲的是书生王鼎镇江访友,遇到了前世的姻缘对象———伍秋月,故事结尾蒲 松龄这样描写王鼎对待伍秋月的尸体:“生启衾,长呼秋月,夜辄拥尸而寝。日渐温暖。三日竟苏 ,七日能步;更衣拜嫂,盈盈然神仙不殊。”又是一个返回人世的鬼。故事结局的美好,都是因为 作者让已成为鬼的主人公们变成了人。由此体现了蒲松龄的人生观,体现了他对现世美好生活的向 往。蒲松龄一生遭际坎坷,尽管十九岁时已经少有文名,但后来的科举考试却屡考不中,直到七十 一岁,才援例为岁贡生。他一生以塾师为业,在同邑西铺毕际友家设馆长达三十年之久,生活非常 艰辛。据考证,四十一岁那年他的生母去世,家境贫寒到不能治备葬具,可见蒲翁的物质生活和精 神生活是双重不如意,所以他才把这一切寄希望于他的小说《聊斋志异》。从蒲松龄一生的遭遇来 看,他对现世的人生极度厌烦。从他的小说里,我们也能够感受到这一点,因为他笔下的现实世界 极度丑陋。比如《成仙》、《红玉》、《镜听》、《田七郎》中有那么多欺压良民的官吏,哪怕是 父母对待自己的孩子,也已没有了真挚的亲情。《镜听》中大儿子早有文名,因而得到父母的喜爱 ;二儿科场落拓,遂不为父母所欢。因子及媳,两个儿媳也受到了不同的对待。即使是人类最美好 的感情———爱情,到了现实世界中,也变得龌龊不堪。如《姊妹易嫁》、《王子安》等篇中所展 现的婚姻情薄如纸,主人公们都戴上了有色眼镜来看待婚姻的另一面。所以,蒲松龄把一切美好的 东西寄托给了来自幻域的鬼狐世界,那里有正义也有美好的爱情和友情。这样的篇目很多,如《青 凤》、《青娥》、《青梅》、《连城》、《连琐》、《娇娜》、《宦娘》等等,这是蒲松龄盼望的 现世世界。正是因为现实生活中难以实现这么美好的生活和感情,他才让这一切在另一世界里演绎 。蒲松龄是厌恶现实世界的,但这并不表明他完全抛弃了现实世界。因为,蒲松龄的小说里,那些 幻域爱情再美满,男男女女的主人公们也不愿长久地留在异域,最终他们都选择了人间作为自己最 美好的结局。这正是“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这使我想起了,西方神话里那个著名的西西弗 斯推巨石上山的故事。尽管推动巨石非常艰难、痛苦,并且逃脱不了巨石再往回走的厄运,西西弗 斯却还是坚定地推着。其实,人生在很多时候就如同这个故事,痛苦有,失意也有,但是,只要活 着,就应该是欣慰的、美丽的。蒲松龄经历了那么多坎坷、打击,特别是连续多次的科场失意(要知道,科场得意是那时读书人的最高追求),但他却仍然坚强地面对生活,面对人生,他在寻求心理上的一种平衡。因为,只要心态上保持平衡,才能使自己活得更精彩。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由《连城》说起@李志红$淄博师范学校蒲文化研究所!山东淄博255100
@王芳$淄博师范学校人文科学系!山东淄博255100情未了;;人生观;;平衡《聊斋志异》 中描写主人公由死而生的篇目是有一些的,本文试图从解读《连城》这个极端的例子入手,探索隐 藏在蒲松龄描写主人公生死背后的生命意识。通过解读,从而让我们明白,蒲松龄其实也如我们每 个普通人一样眷恋人生,眷恋现世的世界,并且希望在现实世界中寻找出路。尽管这个世界充满了 悲剧充满了无奈,尽管蒲松龄的一生坎坷不平,但他对自己的未来却依然充满希望和期待。段榍镌 隆方驳氖鞘樯醵φ蚪糜?遇到了前世的姻缘对象———伍秋月,故事结尾蒲松龄这样描写王鼎 对待伍秋月的尸体:“生启衾,长呼秋月,夜辄拥尸而寝。日渐温暖。三日竟苏,七日能步;更衣 拜嫂,盈盈然神仙不殊。”又是一个返回人世的鬼。故事结局的美好,都是因为作者让已成为鬼的 主人公们变成了人。由此体现了蒲松龄的人生观,体现了他对现世美好生活的向往。蒲松龄一生遭 际坎坷,尽管十九岁时已经少有文名,但后来的科举考试却屡考不中,直到七十一岁,才援例为岁 贡生。他一生以塾师为业,在同邑西铺毕际友家设馆长达三十年之久,生活非常艰辛。据考证,四 十一岁那年他的生母去世,家境贫寒到不能治备葬具,可见蒲翁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是双重不如 意,所以他才把这一切寄希望于他的小说《聊斋志异》。从蒲松龄一生的遭遇来看,他对现世的人 生极度厌烦。从他的小说里,我们也能够感受到这一点,因为他笔下的现实世界极度丑陋。比如《 成仙》、《红玉》、《镜听》、《田七郎》中有那么多欺压良民的官吏,哪怕是父母对待自己的孩 子,也已没有了真挚的亲情。《镜听》中大儿子早有文名,因而得到父母的喜爱;二儿科场落拓, 遂不为父母所欢。因子及媳,两个儿媳也受到了不同的对待。即使是人类最美好的感情———爱情 ,到了现实世界中,也变得龌龊不堪。如《姊妹易嫁》、《王子安》等篇中所展现的婚姻情薄如纸,主人公们都戴上了有色眼镜来看待婚姻的另一面。所以,蒲松龄把一切美好的东西寄托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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