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 8 0年代兴起“会话含义”热一样 ,中国语言学界自 90年代中期以来又兴起了“隐喻”热。 80年代兴起的那次热潮 ,与介绍和评价国外语言学家的理论观点、尤其是美国哲学家格赖斯等人的理论观点有关。从内容上看 ,目前在中国风头正劲的“隐喻”旋风 ,亦大多是对美国学者如Ｌａｋｏｆｆ、Ｊｏｈｎｓｏｎ等人有关隐喻理论和观点的介绍和评价。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当我们对隐喻理论无甚研究时 ,欧美语言学界自 2 0世纪上叶以来就较重视这项研究 ,并在 70年代前后形成研究高潮 ,提出了形形色色的理论和观点 ,不少隐喻研究学者借此而成名。然而 ,中国学者在评介式地研究国外的隐喻理论时 ,不宜全盘接受 ,因为那庞杂的理论堆积中既有精华 ,也有糟粕。我们应取其精华 ,去其糟粕 ,理清事实 ,修正错误 ,以让隐喻研究沿着正确的方向进行。从总体上看 ,国外语言学界对隐喻研究的成绩虽然有目共睹 ,但他们的研究存在不足和误区也是明显的 ,甚至一些名家也不能幸免。本文认为 ,国外隐喻研究的最大误区是将隐喻的语义泛化 ,不仅把语言中的隐喻性文字表述等语言现象纳入隐喻 ,而且把日常语言的大多数表达方式都纳入隐喻 ;还把隐喻作为一种机制参与概念形成过程 ,甚至认为它就是一种思维机制 ,并把它放到认知理论的框架内进行研究 ,等等。对于这些不足和误区 ,本文试图择要指出 ,以引起隐喻研究者们的注意。误区之一 :夸大隐喻源 ,说日常 (普通 )语言的大多数表达方式源于隐喻持语言中充满了隐喻或隐喻性表述这种观点的西方学者大有人在。例如 ,Ｅ Ｓｔｅｉｎｈａｒｔ和Ｅ Ｋｉｔｔａｙ认为 ,隐喻是自然语言中普遍存在的特征 (Ｅ ＳｔｅｉｎｈａｒｔａｎｄＥ Ｋｉｔｔａｙ,1987;Ｊａｃｏｂ Ｍｅｙ Ｌ ,1998)。而Ｌａｋｏｆｆ和Ｊｏｈｎｓｏｎ所著的ＭｅｔａｐｈｏｒｓＷｅＬｉｖｅＢｙ一书更是把隐喻拔高到人们赖以生存的高度。他们在书中说 :“隐喻充斥于日常生活中 ,不但存在于语言中 ,而且存在于思想和行为中。我们赖以思维和行动的一般概念系统 ,其性质基本上是隐喻的。”(ＬａｋｏｆｆａｎｄＪｏｈｎｓｏｎ ,1980 :3)Ｌａｋｏｆｆ与Ｊｏｈｎｓｏｎ具体探讨了管道隐喻、方位隐喻、隐喻与文化的一致、本体隐 喻、拟人化、转喻、隐喻结构的部分本质、隐喻与真理以及神话与西方哲学和语言学等等。他们一反哲学和语言学传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并为隐喻研究拓展了一个新天地。但Ｌａｋｏｆｆ等人在研究隐喻概念或概念隐喻时却有将隐喻泛化的倾向。例如他们所举的Ｉｇｉｖｅｙｏｕｔｈａｔｉｄｅａ ;Ｉｄｏｎ’ｔｈａｖｅｅｎｏｕｇｈｔｉｍｅｔｏｓｐａｒｅｆｏｒｔｈａｔ;Ｇｅｔｕｐ ;Ｈｅｉｓｉｎｌｏｖｅ ;Ｈｅｒａｎａｎｄｒａｎａｎｄｒａｎ(比Ｈｅｒａｎ表示跑得更多 )等隐喻例句 ,很多难说具有隐喻意义 ,更不用说它们能派生出若干种日常语言表达式或隐喻概念系统。在信息时代 ,Ｉｇｉｖｅｙｏｕｔｈａｔｉｄｅａ不是隐喻 ,主意是信息产品 ,是可以给人的。根据相对论 ,时间也不是牛顿时代的那种绝对时间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内在的生命和生活时间 ,故Ｉｄｏｎ’ｔｈａｖｅｅｎｏｕｇｈｔｉｍｅｔｏｓｐａｒｅｆｏｒｔｈａｔ的说法毫无隐喻可言。起床也是一个具体、形象生动的说法 :从躺着的状态坐起来或站起来。如果说Ｇｅｔｕｐ是隐喻的说法 ,根据韩礼德关于隐喻的表达方式总是与非隐喻的表达方式相对应的观点 ,那么非隐喻的说法又是怎样的呢 ?Ｈｅｉｓｉｎｌｏｖｅ也是一种直陈表述 ,如果用中文表述就更明显 :他在谈恋爱。Ｈｅｒａｎａｎｄｒａｎａｎｄｒａｎ当然比Ｈｅｒａｎ表示跑得更多 ,根据马丁内的语言经济原则 ,这里的每一“跑”后面省略了“几步”或“几里”等。况且 ,人在跑的时候自己一般不会去精确计算几步或几里的。因此 ,Ｌａｋｏｆｆ与Ｊｏｈｎｓｏｎ关于“大多数自然语言的概念结构在性质上都是隐喻的”(ｐ .196 )有点夸大其词。另外 ,Ｌａｋｏｆｆ与Ｊｏｈｎｓｏｎ认为像“山脚”等概念是死喻的观点也有泛化的倾向。但从认知角度和语义学角度看 ,“山脚”不见得是隐喻。例如 ,牛津大学出版社 1978年出版的《现代高级英汉双解词典》对ｆｏｏｔ有 3个释义 :(1)腿的最底端 ;(2 )脚步 ;(3)还有最底部、底部等释义。根据第三个释义 ,山脚没有隐喻的意思。而Ｗｅｂ ｓｔｅｒ’ｓＮｉｎｔｈＮｅｗＣｏｌｌｅｇｉａｔｅＤｉｃｔｉｏｎａｒｙ (1983)对ｆｏｏｔ的释义同样是ｔｈｅｌｏｗｅｓｔｐａｒｔ:ｂｏｔｔｏｍ ,并且还特举了ｔｈｅｆｏｏｔｏｆｈｉｌｌ的语例。在中文中 ,山脚古语为山麓 ,更不是死喻一类的概念。可惜的是 ,Ｌａｋｏｆｆ等人过分夸大隐喻的观点似乎不仅为中国学者毫无保留地接受了 ,并且还将隐喻进一步加以扩大和泛化 ,以致有的文章认为一些名词如鸭梨、雪花等也是隐喻性构词。如此类推 ,“梨苹果”是梨和苹果的隐喻 ,18这个数字也是 1和 8的隐喻性构词了。这确实把隐喻源盲目夸大了。顺便说 ,像“他永远离开了我们”等这类人们认为与隐喻有关的表述 ,也不是隐喻。“他永远离开了我们”虽然可以理解为“他死了”这一委婉说法 ,或该句中蕴含有“他死了”的意思 ,但从逻辑上说 ,“他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个命题是真的 ,说话者强调的是“他”永远离开了“我们” ,这个“永远离开”的语义不是“死”的比喻 ,而是真实的反映 :“他”确实“永远离开了我们” ,“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再也不能与之友好相处了。该句是说话者寄托自己的哀思和怀念 ,而不是着意去指明“他死了”这一事实。误区之二 :把隐喻拔高为一种思维方式 ,并具有认知功能Ｌａｋｏｆｆ、Ｊｏｈｎｓｏｎ等学者从人的日常经验出发 ,将隐喻提高为一种思维方式 ,具有认知功能。他们认为 ,隐喻概念在一定的文化中成为一个系统的、一致的整体———隐喻概念体系 ,这一体系是人们认知、思维、经历、语言以及行为的基础 ,是人类生存的主要方式和基本方式。其他一些隐喻学者也把隐喻夸大到不恰当的地步。例如 ,Ｕｎｇｅｒｅｒ和Ｓｃｈｍｉｄ(1996 :114)称隐喻“是我们对抽象范畴进行概念化的有力的认知工具” ,Ｍｅｙ(1993:30 1)也把隐喻说成“是理解人类认知能力的唯一方法 ,也是解决语言理解和语言习得的不可缺少的工具”。Ｆａｕｃｏｎ ｎｉｒ(1997:1)更是认为隐喻“处于人类独有的认知能力的心脏部位 ,负责意义的产出 ,传送和加工”。这些说法都言过其实了。从认知角度看 ,隐喻决不是理解人类认知能力的主要方式和基本方式。人类建立起自己的认知结构是因为人在认识包括自身在内的客观世界时 ,在实践过程中通过人自己的认识器官和工具———眼、耳、鼻、舌、身和大脑等去正确认识世界上的万事万物 ,并运用自己的思维和语言能力对自己认识了的事物命名并制定出相应的概念 ,对各种事物和现象用语言进行描述和用文字进行记录等等。人是文化动物 ,是会说话、写字、计算和进行形象思维和逻辑思维的动物。人又是创造性的动物 ,人的大脑具有高度的智慧 ,它能创造大自然中没有的东西 ,它当然也能为自己的创造物命名。人可以运用各种概念、运用各种认知形式如直指、想象、类比、 借代、比喻、推理、运算、演绎、归纳、证明等形式去认识事物。在认识和解释事物或运用自己创造的语言文字记载和表述自己所认识的结果时,人类所使用的语言文字是丰富多彩的。在运用比喻这种形式时 ,能用或须用隐喻时就用隐喻 ,能用明喻或须用明喻时则用明喻。没有充分和确凿的证据能说明人类的思维在总体上是隐喻思维 ,参照一个经验域理解另一个经验域这种形式也决不是人类语言文字的形成和运动发展的惟一形式。 人类对各种认知形式的运用取决于各种具体场合、想象和思维、语言环境和文化条件等认知手段。因此,不是隐喻有什么认知功能。正确的说法是 :是人去运用各种手段和经验去认识事物 ,使用各种语言形式、创造各种概念和话语去表述事物。并且 ,随着人的实践范围的扩大 ,人创造出了新的东西 ,人也就随即创造出了新概念和新语言。单靠隐喻是不可能认知新的东西的。例如 ,人发明了计算机 ,就同时发明了计算机一词 ,甚至在发明计算机之前头脑里就有一个计算机的图样了。但是 ,在隐喻泛化论者眼里 ,计算机一词也许就是一个隐喻概念。他们也许附会地说计算机是参照“计算”和“机器”而成的隐喻概念。但实质上“计算机”就是计算机 ,它从实物到概念都是人类创造出来的 ,与隐喻毫无干系。从观念上讲 ,计算机概念就是一个语言符号 ,隶属于自己所属的符号族。从思维形式看 ,人的思维包括形象思维和逻辑思维。人们在进行逻辑思维时当然会采用类比推理 ,人们在说明自己的观点和看法时也免不了会使用隐喻式的话语和句子 ,但隐喻不过是人们的话语方式之一。从认知过程看 ,隐喻式表述更多地是人们认识事物的结果 ,是以语言形式出现的结果 ,而决不是一种认知方式。人们在表述自己的思想和观念时会使用无数种话语方式 ,人类的语言是千变万化的。Ｌａｋｏｆｆ、Ｊｏｈｎｓｏｎ等学者将隐喻极端夸大 ,并且把隐喻概念体系建立在经验主义基础上 ,即建立在对自身经验的参照上 ,但在探讨问题时仍然不能脱出修辞学范围 ,因而研究目的与手段发生了矛盾。误区之三 :囿于修辞学研究隐喻限制了研究视野国外不少学者虽然已在认知范式内研究隐喻 ,但其研究方法却仍停留在修辞学范围内 ,因而在总体上难以获得成功。其表现是 ,他们的研究重心仍然是隐喻在构词中的作用 (包括研究所谓死喻词的激活等 )、语法结构的隐喻基础、句式意义的表达等。这种实际上把隐喻研究仍然局限在修辞学领域的后果是产生另一误区或盲区 :没有顾及语篇隐喻 ,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隐喻研究的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