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 言人类对隐喻的研究具有悠久的历史。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来 ,以莱考夫的著作《ＭｅｔａｐｈｏｒｓＷｅＬｉｖｅｂｙ》为标志 ,隐喻的研究领域引发了一场革命 ,人们对隐喻的认识发生了质的变化。从表面上来看 ,隐喻只是一种语言现象和文体现象 ,是润饰辞藻的一种修饰手段 ,是以字示意表达方式 ;从深层次看 ,它是更为广泛和重要的文化现象。它不仅能折射出人类特殊智慧的光辉 ,也能揭示出人类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哲学睿智 ;它不仅是人类改造世界的桥梁 ,也是人类认识自身的途径。隐喻具有其内在的思维逻辑 ,规范着人类对于世界的感知、理解、体验、想象与把握。本文试从不同民族的认知思维 ,具体分析了结构隐喻、方位隐喻和本体隐喻的产生的心理原因和社会原因 ,以示隐喻中的文化。2 隐喻与文化的关系隐喻有三个要素 :彼类事物、此类事物和两者之间的关系 ,即理查兹所说的喻体 (ｖｅｈｉｃｌｅ)、主体(ｔｅｎｏｒ)和喻底 (ｇｒｏｕｎｄ) ,由此而产生了一个派生物 :有两类事物的联系而创造出来的新意义。事物指具体的物体与情态 (ｓｔａｔｅｏｆａｆｆａｉｒ) ;孤立的物体或事态并非隐喻 ,它们只是隐喻的构件 ,而把两个物体或两个事态置于特定的语言环境和文化环境中 ,或者一个物体或事态在特定的语言环境和文化环境下使人联想到另一物体或事态 ,并且在两者之间建立了联系 ,隐喻就生成了。因此莱考夫说 :”一个文化的最根本的价值是和该文化中最根本概念的隐喻结构是一致的。”隐喻不仅是一种诗的特性 ,语言的特性 ,它更是人类本质特性的体现 ,是人类使世界符号化即文化的创造过程。隐喻不仅是诗 (语言 )的根基 ,也是人类文化活动的根基。隐喻不仅是语言的构成方式 ,也是我们全部文化的基本构成方式。莱考夫认为 :”隐喻普遍存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之中 ,不但存在于语言之中 ,而且存在于我们的思想和行为中。我们赖以思维和行动的概念系统 ,从根本上讲是隐喻式的。”中国远在先秦时期就形成了“妙喻取譬”、“辞喻横生”的文化取向。孔子也承认隐喻对弘扬仁道的重要性 :”能近取譬 ,可谓仁之方也。”《孟子》、《孔子》中隐喻既多且妙 ,许多隐喻已经成为中国经典文化的一部分。在悠久的中华文化传统中 ,隐喻不仅是作为一种妙笔生花的描述方式存在的 ,而且作为一种无所不在的思维习惯存在着。这样的思维习惯和描述方式表现在中国文化的方方面面。中国古代文论的隐喻性特征就十分明显 ,不仅其范畴多为隐喻性范畴 ,其理论框架也是隐喻性的 ,如以味说诗 ,以蝉喻诗。它展现出来的是东方式智慧而不是西方式智力 ,其方式不是理论分析和逻辑推理 ,而是感性体悟和隐喻表达。西方人很早就关注隐喻的存在 ,但它们最初关注的不是隐喻的诗学含义 ,而是它的哲学含义。这似乎奠定了西方隐喻理论的基调 :隐喻首先是一种哲学行为 ,其次才是语言行为和诗学行为。隐喻直接表现于一定的语言修饰 ,却暗示着深层的心理活动和实践方法。因此 ,对隐喻的兴趣最初来自于对语言所作的哲学分析和修辞分析之中 ;隐喻的研究始于语言的研究 ,却透射着哲学的智慧。综上所说 ,隐喻的精确定义是 :隐喻是在彼类事物的暗示之下 ,感知、体验、想象、理解和谈论此类事物的心理行为、语言行为和文化行为。就其实质而言 ,它首先表现为语言现象 ,却暗示着更为深意的心理现象 ,而任何心理现象都是文化现象的深层次展示。隐喻是无所不在的 ,它可以是一种语言行为 ,也可以是一种精神行为 ,还可以是处于特定的语言环境和文化背景之下的物体或情态。总之 ,它完全可以超越语言而存在 ,超越语言的形式而进入精神境界 ,超越话语的层面而进入复杂的意义网络之中。3 隐喻视角中的文化乔姆斯基认为 ,语言具有一种普遍性 ,即人类似乎拥有独特的习得语言的生理机制。克拉克夫妇认为人类还具有表达复杂的语言的普遍能力。犹如婴孩开始学习语言一样 ,人类的隐喻起初都围绕人类的基本活动及周围的自然环境。“思维贫困假说”认为隐喻的最初使用者由于思维能力的局限(贫困 )把两种实际上不一样的事物当作了同一种事物 ,因而产生了隐喻。这样的隐喻主要产生于语言的初始期间 ,这个时期人类思维能力处于较低水平 (束定芳 ,2 0 0 0 :91 )。原始的根隐喻有ｈｕｍａｎ =ａｎｉｍａｌ (人是动物 ) ,ｈｕｍａｎ =ｐｌａｎｔ (人是植物 ) ,ｈｕｍａｎ =ｆｏｏｄ(人是食物 )等等。大千世界、宇宙之间、星移斗转、日月经天、风雨交加、火山爆发、地动山摇、海市蜃楼、潮涨潮落……凡此种种自然现象 ,均是人类认识世界的共同认知对象。这类自然现象对于人类来说 ,无古今之别 ,疆域之异 ,加之客观自然规律具有相对恒一性 ,人类对自然的认识必然有相似的认识经验。如在中国古代 ,几乎所有的自然活动都被赋予人类活动的特征。”天”被看作”父” ,”地”被看作”母” ,天地的交合产生了天下万物。中国古代神化中就有关于天地为父母并交合产生万物的描述 :乾 ,天也 ,故称乎父 ;坤 ,地也 ,故称乎母。夫乾其静也专 (团 ) ,其动也直 ,是以大生焉 ;夫坤其静也翕 ,其动也群 ,是以产生也焉 .(《易·说封》)在已经失传的埃斯罗库斯的剧本《达内的女儿们》中 ,有这么一段文字 :Ｔｈｅｐｕｒｅｓｋｙ (Ｏｒａｎｕｓ)ｄｅｓｉｒｅｓｔｏｐｅｎｅｒａｔｅｔｈｅｅａｒｔｈ ,ａｎｄｔｈｅｅａｒｔｈｉｓｆｉｌｌｅｄｗｉｔｈｌｏｖｅｓｏｔｈａｔｓｈｅｌｏｎｇｓｆｏ ｒｂｌｉｓｓｆｕｌｕｎｉｏｎｗｉｔｈｓｋｙ.Ｔｈｅｒａｉｎｆａｌｌｉｎｇｆｒｏｍｔｈｅｂｅａｕｔｉｆｕｌｓｋｙ(Ｏｒａｎｕｓ)ｉｍｐｒｅｇｎａｔｅｓｔｈｅｅａｒｔｈ ,ｓｏｔｈａｔｓｈｅｇｉｖｅｓｂｉｒｔｈｔｏｆｏｄｄｅｒａｎｄｇｒａｉｎｆｏｒｆｌｏｃｋｓａｎｄｍｅｎ .(纯洁的天空渴望与大地交合 ,大地也包含深情渴望与天空幸福地结合。美丽的天空中掉下的雨是带地有了身孕 ,为牛羊、人类产出食物和粮食。)以上是原始隐喻。再从人类常规隐喻来看 ,如结构隐喻 (ｓｔｒｕｃｔｕｒａｌｍｅｔａｐｈｏｒ)、
方位隐喻 (ｏｒｉｅｎｔａｔｉｏｎ ａｌｍｅｔａｐｈｏｒ)、本体隐喻 (ｏｎｔｏｌｏｇｉｃａｌｍｅｔａｐｈｏｒ) ,都可视人类的文化。1 )结构隐喻所谓的结构隐喻 ,是指用一个概念隐喻性地建造另一个概念。我们以”ｔｉｍｅｉｓｍｏｎｅｙ”(时间就是金钱 )这一隐喻概念来说明。Ｙｏｕａｒｅｗａｓｔｉｎｇｍｙｔｉｍｅ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Ｈｏｗｄｏｙｏｕｓｐｅｎｄｙｏｕｒｔｉｍｅｔｈｅｓｅｄａｙｓ ?你这几天是如何度过时光的 ?Ｉ’ｖｅｉｎｖｅｓｔｅｄａｌｏｔｏｆｔｉｍｅｏｎｈｅｒ.我在她身上花了很多时间。Ｉｄｏ ｎ’ｔｈａｖｅｅｎｏｕｇｈｔｉｍｅｔｏｓｐａｒｅｆｏｒｔｈａｔ.我对那事没有足够的时间。Ｉｓｔｈａｔｗｏｒｔｈｙｏｕｒｗｈｉｌｅ?那件事值吗 ?Ｈｅ’ｓｌｉｖｉｎｇｏｎｂｏｒｒｏｗｅｄｔｉｍｅ .他来日不多了。时间就是金钱 ,这一概念在中国自古就有。”一寸光阴一寸金 ,寸金难买寸光阴” ;”只争朝夕” ;”光阴似箭”等等。在高度工业化的西方社会中 ,时间更是一种有限的资源 ,一种有价值的商品。谁抓住了有限的时间 ,谁就获得了无限的商机。在”时间就是金钱”(ｔｉｍｅｉｓｍｏｎｅｙ)的隐喻中 ,蕴涵了”时间就是有限的资源”(ｔｉｍｅｉｓａｌｉｍｉｔｅｄｒｅｓｏｕｒｃｅ)这一概念 ,而”时间是有限的资源”则蕴涵了一种”时间是价值”(ｔｉｍｅｉｓｖａｌｕａｂｌｅ)的概念。.2 )方位隐喻方位隐喻 ,即用诸如上下、内外、前后、开关、深浅、中心 - -边缘等表达方位的概念来组织另一种概念。无论那个民族 ,由于身体的存在 ,都必须服从于大地的引力 ,”上”、”升”、”高”就成为比”下”、”落”、”低”更难以趋近的方向。”上”、”升”、”高”的意象就通过一种自然而然的隐喻转换而具有了道德上的善尊、成就或权利等象征性的含义,并同天空光明相关联。同样 ,”下”、”落”、”低”也具有了卑下、沉沦、堕落、衰亡、失落等隐喻性内涵 ,而与地狱、深渊、黑暗联系在一起。其他的空间方位词 ,如”左右”、”前后”等等也都具有某种抽象的含义 ,有着其身体的感知觉方面向其他存在范畴的隐喻性探测 (耿占春 ,1 993:2 87)。常见的方向性隐喻有 :幸福是向上 ,伤心是向下 (ｈａｐｐｙｉｓｕｐ ,ｓａｄｉｓｄｏｗｎ) ;好的是向上 ,坏的是向下 (ｇｏｏｄｉｓｕｐ ,ｂａｄｉｓｄｏｗｎ) ;地位高是向上 ,地位低是向下 (ｈｉｇｈｓｔａｔｕｓｉｕｐ ,ｌｏｗｓｔａｔｕｓｉｓｄｏｗｎ) ;纯洁是向上 ,堕落是向下(ｖｉｒｔｕｅｉｓｕｐ ,ｄｅｐｒａｖｉｔｙｉｓｄｏｗｎ) ;有理智是向下 ,情绪化是向下 (ｒａｔｉｏｎａｌｉｓｕｐ ,ｅｍｏｔｉｏｎａｌｉｓｄｏｗｎ) ;多是向上 ,少是向下 (ｍｏｒｅｉｓｕｐ ,ｌｅｓｓｉｓｄｏｗｎ) ;健康和生命是向上 ,疾病和死亡是向下 (ｈｅａｌｔｈａｎｄｌｉｆｅｉｓｕｐ ,ｓｉｃｋｎｅｓｓａｎｄｄｅａｔｈｉｓｄｏｗｎ) ;处于控制地位为上 ,被控制为下 (ｈａｖｉｎｇｃｏｎｔｒｏｌｉｓｕｐ ,ｂｅｉｎｇｓｕｂｊｅｃｔｔｏｃｏｎｔｒｏｌｉｓｄｏｗｎ) ;有知觉为上 ,无知觉为下 (ｃｏｎｓｃｉｏｕｓｉｓｕｐ ,ｕｎｃｏｎｓｃｉｏｕｓｉｓｄｏｗｎ)等等 :Ｈｅｉｓｈｉｇｈ -ｍｉｎｄｅｄ .他品质高贵。Ｔｈａｔｂｏｏｓｔｅｄｍｙｓｐｉｒｉｔｓ.这使我精神振奋。Ｉｆｅｌｌｉｎｔｏｄｅｐｒｅｓｓｉｏｎ .我情绪低沉。Ｈｅｉｓａｔｔｈｅｐｅａｋｏｆｈｉｓｃａｒｅｅｒ.他处于事业的顶峰。Ｈｅｉｓａｔｔｈｅｂｏｔｔｏｍｏｆｓｏｃｉａｌｈ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