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显祖的五部传奇于明代万历年间先后问世，其中的《紫箫记》、《牡丹亭》、《南柯记》和《邯郸 记》四种中的一些折子戏，由明至清在民间一直十分流行。《牡丹亭》更是“家传户诵”①，经久 不衰。不知何时开始，它们悄然进入了宫廷，成为清代皇宫里经常演出的剧目。清代前期（嘉庆朝 以前）宫廷里演戏的档案已经遗失殆尽。因此，那段时间宫廷里所演何戏，我们只能从一些遗存的 零星档案和零散记载以及描绘宫廷演戏的画卷（如《康熙万寿图》、《崇庆太后万寿图》等）中略 知一二，其间涉及的戏曲作品为数不多。现存关于清初宫廷演戏的文字资料中没有提到汤显祖的戏 曲作品，仅《康熙万寿图》中绘有《邯郸记》中《扫花》和《三醉》的场景。此画卷所绘康熙六十 岁万寿庆典中四十九座戏台上的演戏活动，是皇宫外的街道上搭台庆祝的情景，并非在皇宫内举行 ，但毕竟是为皇帝庆寿的演出，从中可知清朝初年帝王喜欢的戏曲折子戏之一斑。大量记录道光朝 以后清宫演戏情况的档案保存了下来，从中可知，汤显祖的戏曲作品中，《紫箫记》、《牡丹亭》 、《南柯记》和《邯郸记》四部传奇中的若干折子戏是清代宫廷里经常演出的剧目。汤显祖的传奇 折子戏进入宫廷的时间，演出的剧目、场合及演员汤显祖的传奇折子戏到底在什么时候进入宫廷？ 现在能见到的可以作为解答此问题的依据的较早记载有以下几种：其一，现藏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 的内务府平署档案中有《内学昆弋戏目档》，其中记载了平署内学（太监艺人）所演的昆曲和弋阳 腔戏剧目。这份《戏目档》的记录格式是在每个伶人名下列出其所能演的剧目及所担任的角色。其 中记录了３７位内学伶人。不少伶人名下都有汤显祖剧作的折子戏。例如末这一行当的艺人大刘在 《学堂》、《肃苑》中扮演陈最良，在《劝农》中扮演父老，《冥判》中扮演花神，《仙圆》中饰 —９４—演卢生；生行伶人刘进喜在《冥判》中饰演男犯，《肃苑》中饰陈最良，《打番》中饰演 卢生，《点将》中饰演头目②；末行伶人金得荣在《冥判》、《惊梦》中扮演花神，在《打番》和 《云阳法场》中扮演卢生，《扫花三醉》中扮演洞庭君，《灞桥饯别》中演车夫，《点将》中演四 偻，《花报》中演小番；小生行当伶人安福在《惊梦》、《拾画》中扮演柳梦梅，《冥判》中饰男 犯，《仙圆》中饰演韩湘子，《瑶台》中演附马；旦行伶人尚得在《游园》、《冥判》、《学堂》 中扮演杜丽娘，《劝农》中扮演采桑女，《云阳法场》中饰演梅香，《瑶台》中演宫娥；小旦彭禄 寿在《游园》、《肃苑》中饰演春香，《劝农》中饰演采茶父女，《扫花三醉》中饰演何仙姑；净 行演员长清在《冥判》中饰演判官，在《扫花三醉》中饰演客人；末行艺人王麟祥在《冥判》、《 拾画》中饰演花神，在《学堂》中饰演陈最良，《劝农》中演父老，《云阳法场》中演院子、裴光 庭；丑行艺人雨儿在《冥判》中扮演鬼卒，《劝农》中演牧童，《扫花三醉》中演客人，《云阳法 场》中演校尉，《瑶台》中演檀罗太子，《花报》中演寨主，等等。此《内学昆弋戏目档》无朝代 年月，参照嘉庆年间的演戏档案和道光初年的《内学花名档》得知，这批伶人主要的演戏活动应是 从乾隆末年至道光年间。道光三年《内学花名档》中记，刘进喜，年五十一岁；安福，年三十一岁 ；彭禄寿，年四十五岁；王麟祥，年四十二岁；雨儿，年四十二岁等等。其中较年轻的安福还在咸 丰六年接替禄喜担任了平署总管。（按：据现存的一些《恩赏日记档》可知，这些内学伶人通常从 十岁左右就开始在宫里当差，按例向前推数十年，这批伶人中的一部分，应是在乾隆末年就开始在 宫里学艺演戏了。）其二，现在能见到的最早的直接记录清代宫廷演戏情况的档案是嘉庆七年的一 册“旨意档”，其中便有演出《劝农》等戏的记载③。其三，记录清宫演戏穿戴服饰及道具的《穿 戴题纲》录有“节令开场”、“大戏”、“弋腔”、“昆腔杂戏”戏目共４６６个，另有一全本《 目连记》，封面有“二十五年吉日新立”字样，没有年号。从所录戏目看，可能是乾隆二十五年④ 。其中共录有汤显祖传奇折子戏１９出。据此可知，乾隆年间宫廷里已有了《紫箫记》、《牡丹亭 》、《邯郸记》、《南柯记》折子戏的演出。也有可能在乾隆年以前这些折子戏就进入了宫廷，只 是现在没有确据，无法确定具体的年份。汤显祖的剧作中到底有哪些折子戏在清代宫廷里演出过？ 《内学昆弋戏目档》中的剧目分为五类：一、昆曲；二、弋腔杂戏；三、大戏开团场；四、大戏； 五、节戏。这五类剧目的分类标准不是一个，前两类以声腔分类，后三类依据剧作的内容及形式功 用划分。从这几类剧目的排列顺序看，昆腔戏是排在首位的。列在昆曲一类的大都是明清时期流行 一时的传奇折子戏。弋腔杂戏剧目的数量比昆曲剧目少很多，而且其中有一部分是乾隆年间专门为 宫廷演戏所编写的连台本戏中的单折，如《劝善金科》中的《奋勇王家》、《遣子经商》、《罗卜 济贫》；《平宝筏》中的《江流撇子》、《回回指路》等等。在这个《戏目档》中，金得荣名下列 昆曲剧目９９出，弋腔剧目２０出；安福名下列昆曲剧目８２出，弋腔剧目１８出；尚得名下有昆 曲剧目６６出；弋腔剧目６个；王麟祥名下昆曲剧目７５个，弋腔剧目２８个，等等。昆曲剧目数 量多，且排在第一位，可见昆曲是清朝宫廷中一度最受喜爱、最常演的一类戏。汤显祖剧作中的若 干单折便列在此《戏目档》的昆曲剧目中，计有：《牡丹亭》中的《冥判》、《学堂》、《肃苑》 、《劝农》、《惊梦》、《拾画》、《游园》七出；《南柯记》中的《花报》、《瑶台》、《点将 》三出；《邯郸记》中的《扫花三醉》、《打番》、《云阳法场》三出。此外，《紫箫记》中的《 灞桥饯别》列在弋阳腔类，《邯郸记》中的《仙圆》列在“大戏开团场”一类。另外，内务府平署 档案中还存有《昆弋腔杂戏目录册》，记录清宫所存剧本情况。其中记录剧本名目总计２９１种， 不分类。大部分注明是总本，少部分为曲谱。所录《牡丹亭》的折子有：《游园惊梦》、《圆驾》 、《杜宝劝农》、《拾画》、《肃苑》、《吊打》、《叫画》、《学堂》。如果按照通常情况，将 《游园》和《惊梦》算两出戏的话，就共有九出戏。此外录有《南柯记》中的《瑶台》一出，《邯 郸记》中的《扫花三醉》、《打番》、《仙圆》三出。再者，《穿戴题纲》录有剧目４６４个，分 “节令开场承应戏”、“承应大戏”、“弋腔”、“昆腔杂戏”四类。其中录有《牡丹亭》折子戏 十一出，除去与上述档案中重复的，多录《寻梦》、《写真》、《问路》三出戏。录有《紫箫记》 中《灞桥饯别》一出，《邯郸记》中《扫花三醉》、《打番》、《云阳法场》、《仙圆》四出，《 南柯记》中《瑶台》、《点将》、《花报》三出。除《仙圆》录在“承应大戏”类，《灞桥饯别》 在“弋腔”一类，其余均在“昆腔杂戏”类。此外，《故宫所藏平署剧本目录》中“昆弋单折戏” 一类里比以上档案多录《邯郸记》中的《邯郸梦》名目⑤。另外，在曹心泉回忆光绪年间内廷演戏 的一篇文章里所开列的“开场团场”戏目中，列有《牡丹亭》中的《堆花》⑥。综上所述，除去重 复，以上档案材料共录《牡丹亭》折子戏名目１４个：《学堂》、《劝农》、《肃苑》、《游园》 、《惊梦》、《堆花》、《寻梦》、《写真》、《冥判》、《拾画》、《叫画》、《问路》、《吊 打》、《圆驾》；《南柯记》三出：《瑶台》、《花报》、《点将》；《邯郸记》五出：《扫花三 醉》、《邯郸梦》、《打番》、《云阳法场》、《仙圆》（按：民间常将《扫花三醉》和《云阳法 场》各分为两出演，也就是说，同样的内容分为《扫花》、《三醉》、《云阳》、《法场》四出戏 。有的宫廷戏目档案里也有《扫花》名目，但多数演出档案中都记作《扫花三醉》和《云阳法场》 ，故此处算两出戏。）；《紫箫记》中一出：《灞桥饯别》。说明这些戏在清宫里演出过或存有剧 本。⑦清代宫廷里，汤显祖剧作的折子戏是在什么样的场合演出呢？宫廷演戏大致说来有两类作用 ，一类用于仪式，这类演戏又分两种：一是在各时令节气演戏，二是在帝后的婚娶寿诞等庆典活动 中演戏。这类演出的特点是，既有固定的剧目，又有特定的演出时间；另一类是作为帝王休闲娱乐 活动的内容，这是清代宫廷里经常举行的演戏活动。这种演出虽然也有大概的定期，如每月的初一 和十五是通常要演戏的日子，如果这两天不演戏往往要特别说明。其它日子演不演戏，根据皇帝的 意愿安排。可以连续数日每天都演，也可以隔三岔五演出一次，没有严格的定期。演出的剧目很广 泛。以《内学昆弋戏目档》中的五类剧目说来，前两类即昆曲和弋腔戏多在日常娱乐性演出中上演 ，后两类即“大戏”和“节戏”多是在特定的日期和场合演出。“开团场”一类比较特殊，不论是 平时还是特定日子的演出，通常都作为第一出戏上演。当然，也经常有两类剧目混合演出或先后演 出的时候。遇到某个节令或特定的庆典活动，就常常既按例演出内容含义上与此节令或活动相关的 戏，渲染气氛，完成仪典，又演若干出适宜娱乐消遣的戏。例如每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前后，都要演 特定的剧目。正月十四日午宴承应宴戏有《景星协庆》、《灯月交辉》，正月十六日，午宴要演《 海不扬波》、《太平王会》两出戏，是为惯例。道光十二年的正月十四，午正一刻五分（十二点二 十分）至午正三刻五分（十二点五十分）的午宴中演出了《景星协庆》、《灯月交辉》，随后未初 三刻（中午一点四十五分）至申正一刻（下午四点一刻）在慎德堂帽儿排⑧《紫姑占福》、《逼修 》、《十宰》、《游寺》、《打灶分家》、《玉面怀春》几出戏。十六日午正一刻五分至午正三刻 十分在正大光明午宴时承应宴戏《海不扬波》、《太平王会》，随后未初三刻十分至申正三刻慎德 堂帽儿排《敬德赏军》、《打番》、《追舟》、《前拆》、《刘氏望乡》、《城边产子》、《快活林》等几出戏⑨。又如七月初七是乞巧节，按例早晨要演《七襄报章》、《仕女乞巧》两出时令戏，然后再演其他戏。道光十六年七月初七，卯初十分（早晨五点十分）开始在念斋意演出《七襄报章》和《仕女乞巧》，辰正三刻五分（上午八点五十分）至未正七分（下午两点过七分）在同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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