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争鸣 交际是一种典型的社交互动，任何一种交际理论必然会涉及最普通的社会现象。关联理论是一种有关 交际与认知的理论，它将人视为一种具有推导明示行为的关联性这样内在能力的信息处理者。围绕这一思想，Sperber& Wilson<1>建立了一个有关交际的明示—推理模式，并声称该模式是研究人类交际的一个新 视角，这一点得到了人们的一致认同。十多年来，很多学者对它进行了评述，其中一点是认为该理 论从心理特征出发去认识交际，忽略了交际的社会性，这成为部分学者攻击关联理论的一个主要焦点。关联理论对交际行为所持的观点是一种意向论。说话人希望传递信息，而听话人则需要识别说话人传 递该信息的意图，或者识别说话人的交际意图。这就需要听话人对说话人的交际行为和实施该行为 的意图之间的联系进行推导，也即听话人需要从交际目的的角度对说话人的行为进行解释。Tal bot<3>认为，对社交行为理论来说，目的论是不够的，因为在现实中人是一种社会产物，离 不开现有的社交规约。这一观点也应该是无可非议的。关联理论将交际主体之间的差异仅仅视为个 人认知环境的差异，这些差异又源于人们物理环境和认知能力的不同。不过，以Talbot和Mey<3><4><5>为代表的学者认为，Sperber& Wilson<1>在对个人认知环境的阐释中显然忽略了与交际密切联系的社会与文化问题，因而关联理论的一个重要缺陷就是，缺乏社会维度。 Sperber & Wilson<1><2>坚持，所有的交际主体（即个人）具有对客观世界的相同的认识论结构（epistemological organization），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就认为，构成人们认知环境的各种假设一定是客观事实。不过，Sperber & Wilson一直强调，他们所主张的是一种认知论，而非认识论，因而他们不关注认知环境中假设 的伪证问题。对此Talbot<3>则认为，认知论必须依靠认识论，如果抛弃了认识论，后果 是严重的，因为在对交际行为的目的进行分析时，我们需要对人们的知识结构进行一定的假设，因而根据关联理论，在话语理解时听话人需要对说话人的知识结构进行必要的设想，Sperber& Wilson也认为听话人能够在了解说话人认知环境的基础上去推导说话人所构建的假设，但Ta lbot认为他们没有注意听话人是如何知道或猜测说话人的认知环境的，排除社会文化因素以后 ，每一个交际主体的知识构建不可能存在差异，那么人们自然会处于一个没有区别的共同世界之中 ，在此基础上提出的理论体系显然不足以解释交际与认知所需要的社会语境；此外，在关联理论中思维过程就是信息处理过程，大脑被视为一种‘演绎机制’（deductivemechanism），Sperber & Wilson常常把人们的大脑比喻成电脑，所以Talbot等学者也误以为他们的研究仅限于探 索大脑如何像电脑一样进行信息处理的。为此，关联理论的交际观、语言使用者以及认知环境等都被误解为一种缺乏社会维度的纯认知心理观。还有学者认为该理论抛弃了同交际密切联系的社会语言学特征，同时它既不包容社会文化等社交因素，也不能对这些问题进行解释。然而，在言语交际中话语的使用可能出现以下几种情况： (a) 使用语言以建立、维护交际双方的社会或社交关系。比如，当我们见到熟人散步时会说一声“在散步 啊？”，或者见面时问一句“吃了没有？”等；又如当A碰见B买菜时可能会说一声“买菜？”， 在表面上它们是与对方有关的话题，但从人际关系的角度看，根据Brown和Levinson <6>的观点，说话人实际上照顾了对方的正面面子。此时交际的目的在于寒暄，以确立、维护双方的社交或社会关系。(b) 使用语言以加强交际双方的社会或社交关系。比如恋人之间常常为了向对方表达好感而使用“我爱你 ！”之类的话语，它和（a）中的话语一样，其实都是些‘废话’，但现实生活却不能没有这类废话，它们往往可以加强双方之间的情感。(c) 使用语言以展示权势关系。比如祈使句“Take the box out of the room!”，在说话人的地位高于或等同于听话人的情况下，他一般不会使用“Would you please take the box out of the room？”，否则可能降低说话人的权势与地位。 (d) 使用语言以宣泄某种情感。比如当人们激动的时候，往往会通过一定的话语去表达这种情感，如“噢 ，天啦!”、“哎呀，怎么搞的？”等，在交际中它们传递的信息就不是字面上的语义，但却可以实现一定的语用功能。以上是与社会语言学密切联系的几个问题。O'Neill<7>等曾经指出，关联理论不能对它们 进行合理的解释，这显然是一种社会语言学的认识论和批评论。到目前为止，的确很多涉及关联理 论的研究在很大程度上没有公开讨论与交际有关的社会语言学问题，比如角色扮演、阶级、性别、 种族、权势等。相反，人们把焦点放到了一些心理学问题上，比如注意力、记忆、意图与推理等方面。对此，Sperber& Wilson则认为，在对关联理论的初期研究阶段，首先从这些问题出发是合理的，而非有意回避 交际的社会特征。不过也有学者，比如Jucker<8>、Tanaka<9>、egarac<10>、egarac& Clark<11>等认为，将认知与社会问题结合起来，突出交际的社会文化特征，可以从本质上重新界定认知科学和社会科学之间的交叉关系。 2．关联理论的社会维度 2．1 关联理论的交际观 关联理论不同于编码—解码的交际模式，后者将交际视为说话人和听话人之间的一个意义复制过程。 从语码模式的角度来说，交际是一个互动的社交过程，但它却坚持以符号为取向，因而编码者只需 要生成一定的符号，而解码者需要注意的也是符号。这样的观点就如同将人和蜜蜂等同起来一样， 蜜蜂是具有一定交际能力的动物，它们依靠的是符号，但不同的是，蜜蜂缺少主观能动性，更不用 说两个主观意识之间的相互沟通了。如果人类交际是一种语码模式，交际行为就不需要交际主体的 自我-意识和他人-意识；反之，如果人类交际以推理为基础，它就离不开自我-意识和他人-意 识。以推理为基础的交际在本质上具有社会属性，不仅因为交际是一种互动形式，还因为交际利用和扩大了社会认知的基本形式<2>。既然交际不是一个编码—解码这样简单的意义复制过程，在交际过程中存在信息的传递、信息的流失 以及误解等基本现象，这些是交际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正常现象。就言语交际而言，话语传递的信息 往往超过语言编码信息，因此话语理解时我们不仅仅需要对语言意义进行扩充，以及获取语言结构 的隐含意义，而且还要善于利用明示和非明示交际行为所表示的信息与态度，去获知与交际双方的社会关系相联系的信息。社会语言学家特别关注言语行为在这些方面所体现的功能，Sperber& Wilson<2>坦承关联理论忽略了这一点，但他们并不否认交际行为在体现社会关系方面所起 的重要作用，而且还认为关联理论是对人类交际的一种最基本的认识，获取信息就是寻找话语的关 联性的过程，不涉及人类交际中更为复杂的方面。正因为如此，很多学者认为他们忽略了交际的社会维度，这也是关联理论遭到非议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有学者，比如Mey & Talbot<5>认为，关联理论过分强调交际主体的主观能动性，忽略了社会规约等常规性特征 。常规性特征对话语的理解肯定会起一定作用，对于从心理学角度出发的任何语言交际理论来说， 如何将它们融合在一起是具有一定难度的任务，即主观能动性和常规性在话语理解中是如何相互作 用的。当然，关联理论的确没有重视规约性对话语理解的作用，过分强调交际主体的创造性与主观 能动性。不过，常规性与创造性、主观能动性等在话语理解过程中是如何相互作用的，对任何语言 交际理论来说都是一个颇具挑战性的问题。人是一种社会存在物，这是关联理论对人的潜在理解。 因而从本质上说，关联理论并没有放弃交际的社会特征，而且任何从社会环境出发对交际行为的解 释，也离不开人的信息处理能力或以心理学为基础的认知能力，只不过关联理论试图对这种能力进行公开的、明晰的阐释而已。2．2 社会性特征 在对关联理论的评论中，有的异议却是因为误解或不解导致的。由于Sperber & Wilson以人类认知为出发点，强调认知语境的作用，并指出关联假设是明示—推理交际的基本 特征，关联原则是不可能违背的；而Grice的会话理论则强调交际的规约性或常规性。因此，很容易让人产生这样的错觉，认为Sperber& Wilson忽略了交际的社会规约性和常规性，以及忽略了社会文化语境对寻找关联的制约作用， 因为长期以来人们一直认为，礼貌等语用问题一直是社交问题而不是认知问题。还有，关联理论自始至终未涉及类似的社交语用问题，因为Sperber& Wilson主要集中在明示–推理的讨论上，所以不少学者对此已有微词（如Goatly<12 >）。Talbot<3>指出，在现实社会中人是社会的人，具有一定的社会规约性，也就是说具有一定的社会文化属性。此外，还有学者（比如Mey& Talbot<5>; O'Neill<7>; Talbot<3>指出，在Sperber & Wilson的理论分析中交际者之间的差异仅仅被视为个人认知环境的不同，这些差异又起源于人 们之间物理环境与认知能力的不一样，为此，他们在分析认知环境时明显忽略了文化与社会因素。 对这一误解，Sperber（May20/2000）在“关联理论网上通讯”（Releva nce-List）中进行了回击，同时指出关联理论必须首先是一种认识论，他和Wilson 并没有否认关联理论的认识论基础，比如构成认知环境的三种信息之一的百科信息，就不可能不包括交际所需要的社会文化因素。此外，Borsley（M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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