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对比以下两条区别比较明显的关于预设的定义 :( 1 )预设是一种必需为真的句义成分 ,否则句子将被认为语义异常或与特定的上下文相抵牾 (Е .Падучева 1 990 :3 96) ;( 2 )预设是词汇语义单位 (或其他语言单位 )中不受否定作用的意义成分 (Ю .Апресян2 0 0 0 :3 6)。定义 ( 1 )引自Е .Падучева为《语言百科词典》撰写的“预设”词条 ,是被语言学界普遍接受的预设观点。定义 ( 2 )引自Ю .Апресян为《新编俄语同义词解释词典》撰写的《词典语言学术语体系》一文 ,代表着莫斯科语义学派服务于词汇释义的预设观。两条定义的区别是 :1 )定义 ( 1 )从语义学和语用学的两个方面来阐释预设 :所谓“语义异常” ,指的是句子失去真值意义 ,即如果预设假 ,则句子既非真 ,亦非假 (“法国国王是秃头”和“法国国王不是秃头”同样不可接受 ;“与上下文相抵牾”的意思就是在语用上违背言语行为的成功条件。定义 ( 2 )只从语义学的方面来阐释预设 ,关注的仅是预设不被否定的语义特点。2 )预设在 ( 1 )中被看作句义成分 ,在 ( 2 )中则被主要地看作词义的成分。预设有语义和语用的分类或解释 ,人们对此早已耳熟能详。预设概念不仅可用于句义分析 ,而且可以用于词义分析 ,这也不是莫斯科语义学派的独家发明。在语言学著作涉及预设的章节中几乎随处都遇得到名词“单身汉”的经典例子 :这个词包含“人”、“男性”、“成年”、“未婚”四项语义因素 ,它们的交际地位不同 ;在充当谓词时 ,“单身汉”报道的只是成年男人无妻子 ,而不是成年单身是男性 ;接受否定的标记成分仅限于“未婚” ,其他三项语义因素是无标记成分 ,不被否定 ,只在名词用于指物意义时起作用 (如婴儿不能叫做单身汉 ,女人、动物也不能用“单身汉”称谓 )。 (Ｊ.ＭａＣａｗｌｅｙ 1 968:2 98;Ｃｈ .Ｆｉｌｌ ｍｏｒｅ 1 969:1 2 3 ;Н .Арутюнова 1 973 )莫斯科语义学派的功绩主要在于 ,它不满足于词汇预设的个别举例 ,而是将这一概念逐个地运用到大量词汇语义单位的元语言具体词典释义当中 ,立体式地、令人信服地全面展现了词汇语义单位意义结构的微观层次性和语言词汇体系的宏观系统性。词汇语义单位按照有无预设成分可区分为 :只有预设成分的、有预设成分的、没有预设成分的三种类型。属于第一类的多半是语气词和副词 ,如даже(连 )、уже( 已经 )、еще(还 )、тоже(也 )、опять(又 )等 :Ребенокужеуснул( 小孩儿已经睡着了 ) =小孩儿该睡着了 +小孩儿睡着了 ;其中的“小孩儿该睡着了”与 уже的词义对应 ,是预设成分 ;试与Ребенокещенеуснул( 小孩儿还没睡着 )对比 ,被否定的只是“小孩儿睡着了” ,“小孩儿该睡着了”仍然作为肯定的成分保留下来。① 在没有预设成分的词汇语义单位中 ,有许多是所谓的语义单子(семантическийпримитив) ,即语义单纯到在避免循环论证的情况下 ,不能用该语言的其他语义单位诠释的单位 ,如俄语词пространство( 空间 )、время ( 时间 )、хороший ( 好的 )、хотеть(要 )、не(不 )等。这些总数十分有限的词汇语义单位构成了作为莫斯科语义学派释义手段的元语言词汇体系的基本成分。介于一、三两类之间的是为数众多的包含预设和陈说两种对立成分的词汇语义单位 ,二者的关系类似句子的主位与述位。预设成分相当于主位 ,是语词称名的出发点 ;陈说成分相当于述位 ,是概念意义的称名焦点。以种概念词为例 ,其意义(сигнификат)是上位类概念词意义与该词的区别特征之和。上位类概念词意义就是种概念词的预设意义成分 ,区别特征是其意义中的陈说部分 ,例如 :Шедевр ( 杰作 ) =( 1 )Исключительноепосвоимдостоинствам(具有非同寻常价值的 ) ( 2 )произведениеискусства(艺术作品 ) ,成分 ( 1 )是陈说 ,( 2 )为预设。нешедевр只否定 ( 1 ) ,并不否定 ( 2 )。汉语的种概念词大多是偏正式的合成词 ,有明显的构词特点。它们语义结构中的预设 /陈说和词的结构语素有反向的对应关系。主导语素表达上位词的概念意义 ,是语义中的预设部分 ,从属语素表达区别特征 ,是语义中的陈说部分 :少妇 =年轻的 (陈说 )已婚女子 (预设 ) ,“不是少妇”在一般情况下只否定“年轻的” ,不否定“已婚女子” ;中学 =对青少年实施中等教育的 (陈说 )学校 (预设 ) ;西服 =西洋式的 (陈说 )服装 (预设 ) ;稿费=图书、报刊等出版机构在发表著作、译稿、图画、照片等的时候付给作者的 (陈说 )报酬 (预设 )等。当然 ,预设部分所含语义常常不仅仅是偏正式合成词核心语素的语义 ,因为合成词的整体意义往往不等于构成该词的各语素意义的简单相加 ,词的义素与语素并不总是一一对应的关系 ,如“男人”≠男性 +人 ,而 =男性 +成年+人 ,其预设成分所含义素不仅是“人” ,而且包括增生的义素“成年”。作为构词标志的前缀多是俄语派生动词陈说语义的承载语素 ,而生产词部分的意义则属于预设 :Оннедошелдоинститута( 他没有走到学校 )并不否定Оншелкинституту(他往学校的方向走来着 ) , идти承载дойти的预设成分。汉语述补式结果动词(说服、取得、议定、考取、赶上、读完、制服、战胜、找到、查清等 )的补语语素多表示陈说 ,动词语素则多表示预设。“没有说服”不是“没有劝说” ,而是“劝说了 ,但对方却没有听从”。许多动词语义单位的预设成分并不与特定的构词语素对应 ,例如помочь(帮助 )可释义为 :АпомогВвС =( 1 )Ｂ努力做了Ｃ ;( 2 )Ａ也出了自己的力。其中的 ( 1 )是预设 ,( 2 )为陈说(“АнепомогВвС”的意思只是“Ａ没有出自己的力” ,而不是“Ｂ没有努力做Ｃ”) ,但 ( 2 )、( 1 )与помочь的构造语素по , мочь没有对应的关系。再如 раскаяться ( 悔恨 )释义为 :АраскаялсявВ =( 1 )Ａ知道Ｂ已发生 ;( 2 )Ｂ是Ａ的自主行为 ;( 3 )Ａ认为Ｂ不好 ;( 4)Ａ开始处于不好的情感状态中。其中的 ( 1 )、( 2 )、( 3 )项均是раскаяться语义结构中的预设部分 ,( 4)是陈说部分 (“АнераскаялсявВ”只表示“Ａ没有开始处于不好的情感状态中” ,不表示“Ａ不知道Ｂ已经发生”、“Ｂ不是Ａ的自主行为”或“Ａ不认为Ｂ不好 ( =Ａ认为Ｂ好 )” ,但这两个部分与构词前缀 рас 和生产词 каяться也没有意义上的对应关系。将预设概念纳入词汇的元语言释义之中这对于深入、全面 地揭示语言词汇的系统性有十分重要的促进作用。词汇语义单位的相互关系不仅限于同义、反义、形似、转换等关系,而且还体现在相同义素的不同身份上。词与词的意义差别有可能只是义素扮演的预设 /陈说角色不同造成的 ,而不是义素的内容和数量不同造成的。试比较“畏惧”与“担心” ,两个词的意义结构都包含 ( 1 )、( 2 )两条共同的语义因素 :Ｘ畏惧狼或Ｘ担心狼 (出现 ) =( 1 )Ｘ认为狼是可能出现的 ;( 2 )Ｘ认为狼对他是不好的。但是它们在这两个词的意义结构中扮演的角色却有所区别。在“畏惧”的语义里 ,( 1 )充当预设 ,( 2 )才是陈说 ,称名的焦点。在“畏惧”前加否定词“不”(Ｘ不畏惧狼 ) ,被否定的只是( 2 ) :Ｘ不认为狼是对他不好的 ;( 1 )并没有被否定 ,Ｘ仍旧认为狼是可能出现的。在“担心”的语义结构里 ,( 1 )、( 2 )扮演的角色正好相反 ,( 2 )充当预设 ,( 1 )才是陈说。否定“担心”(Ｘ不担心狼 (出现 ) )时 ,被否定的是 ( 1 ) :Ｘ不认为狼是可能 (出现 )的 ,而不是 ( 2 ) ,Ｘ仍然认为狼对他是不好的。同一个词也可能通过变换词汇语义因素的预设 /陈说身份而形成不同的义项或意味。例如 ,动词“指望”(Ｘ指望Ｐ)包括两个基本义素 :( 1 )Ｘ认为Ｐ是可能的 ;( 2 )Ｘ认为Ｐ是好的。这两个义素在动词的语义结构中 ,既可以按照“( 1 ) 预设 +( 2 ) 陈说”的顺序组合 ,又可以按照“( 2 ) 预设 +( 1 ) 陈说”的顺序组合 ,因此而构成“指望”的不同意义。试比较 :а)他指望着康复 ;ｂ)他指望着这次北京之行。句ａ)的“指望”以( 2 )为预设 ,( 1 )为陈说。如否定句ａ) :他不指望康复 ,被否定的只是 ( 1 ) :他不认为康复是可能的 ;( 2 )不受否定的影响 ,他仍然认为康复是好事情。ｂ)句的“指望”可理解为以 ( 1 )为预设 ,( 2 )为陈说。否定句ｂ) (他不指望这次北京之行 ,被否定的是 ( 2 ) :他不认为这次北京之行能带来好的结果 ;不是 ( 1 ) ,他并不认为这次北京之行是不可能的。词义中的预设成分虽然较之陈说处于次要的、背景的地位 ,但对于特定词汇语义单位仍然是不可或缺的构成因素。特定预设因素的隐现往往是同一词的不同义项形成的原因。动词“怀疑”有两个义项 :ａ)猜测某人做了坏事 :我怀疑他剽窃 ;ｂ)猜测 :我怀疑他今天来不了。“怀疑”(ａ)的释义包含两个主要的成分 :( 1 )Ｘ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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