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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血劫》到《第五种武器》──满族作家高光小说创作印象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4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二月 20, 2002
或许是因为近些年来爱向人们说点什么的作家多起来的缘故,一些不爱说话的作家反到对我产生了更 大的吸引力。满族作家高光就是这样引起了我的关注与思考。他似乎与目前的时尚格格不入,不仅 拒绝任何媒体的评介与张扬,而且避开了种种圈子内的“活动”。从90年代初作家出版社的《文 学新星丛书》出版了他的第一个小说集《血劫》;到近期写出长篇小说《虎符》、《第五种武器》 ,他躲在一个海滨小城的角落里,默默地写作了十年。这期间,他写出了两个中短篇小说集和40 余部长篇小说。正如李国文所说:“他没发宣言,没放空气,像有些人那样,酒未喝先醉,一张嘴 ,老子如何如何,给自己封个天下第一或天下第二。”①他以自己的创作实绩,给读者带来了一种 别开生面的审美满足。高光的小说创作很明显地分为两类:一类属于“纯文学”,主要有《血劫》 、《北方图腾》两个小说集和《虎符》、《第五种武器》两部长篇小说;一类属于“俗文学”,主 要是以熊沐的笔名写下的《食色男女》、《人·鬼·兽》等系列武侠小说,共计40余部。也许是 因为熊沐的名字在武侠界常与金庸、古龙等相提并论,单凭直觉,我们很难将高光与熊沐合二为一 。但仔细品味,便会感觉到那是同一颗心的跳动,是同一腔热情的倾吐。熊沐的武侠小说所表现的 既不是金庸笔下的传统道德,也不是古龙笔下的道德悲剧,而是超越了道德规范之后,人的焦虑与 困惑。是对现代文化背景下的人,人性,人的生存状态的拷问与探索。这与高光的纯文学小说中所 表现出的精神向度是一致的。因此,我觉得决不能因为熊沐的创作就把高光与所谓“通俗作家”联 系在一起,更不能错误地认为,他写武侠小说比搞纯文学更为适宜,甚至期盼他成为21世纪的武 侠大师。我一向对文学的“雅”“俗”之说存有疑虑,同样的思想意识,用现代方式表现就“雅” ,用传统方式表现就“俗”,或者接受的人多就“俗”,接受的人少就“雅”,而“雅”“俗”二 字又意味着艺术品位的高下,这无论如何是不太合适的。因此,我不愿意把高光割裂成“雅”“俗 ”两块来言说,这不仅是因为他的作品内容呈现出明显的一致性和统一性,更重要的是,他那静默 如山、持之以恒的严肃的创作态度及其所追求的精神境界,无论如何与“俗”联系不到一起。读高 光的小说,自然会发现他在时代热点上与民族共思维的基本历程。这体现着一个作家创作心态和生 活心态的不断进步与成熟。他的作品首先让我们强烈感受到的是一个特定的生活地域:那里冰天雪 地,有不尽的冬天,“漫山坡林里都是皑皑的雪。树在北风中荡,嘶嘶地呻吟,吼唤。雪窝子足有 一米多深,没有鸟,没有人,只有鹿、虎、熊偶或在冬日的阳光下懒懒地在雪地上晃……”②高光 小说的主要内容便是来自于这片寒冷土地上艰苦卓绝,生生不息,活活泼泼的生命活动。那僻静的 ,渺无人烟的,莽莽山林;那林子里的诡秘变幻,神奇怪异,厮杀争斗,生死爱情以及种种激烈扭 结着的矛盾冲突;在他的笔下孕育出一种狂野,强悍,不可征服,无法扼杀的生命强力。这种巨大 的力量如此强烈地冲击和震撼着我们的灵魂,使我们深深地感受到作者内心深处翻腾奔涌着的民族 情感。这便是我所感受到的高光小说世界的基本轮廓和生成支点。当然,高光的经历早已超出了这 北国世界,有关这一方水土,这一方人的作品也只是其创作的一个部分。但尽管如此,这片神奇土 地的巨大身影和厚重的生命内涵,始终笼罩着高光的创作,这种生命的情绪有力地贯穿和支撑着他 的写作进程。纵然伴随着作家的不断求索,其创作内容展示出了更为丰富的形态,但它的源头仍在 遥遥地指向这里。从《血劫》到《第五种武器》,包括其间所写的《挣扎》、《枕封》、《异曲》 、《纸鹤》、《墙》、《焚烧太阳》、《引出绝境》、《贝水滩》等中短篇小说,无不渊源于此。 其中的每一个人,每一颗树都深深地植根于这块民族文化的厚土。高光创作的根性意识,决定了其 小说审美上的地域性特征。白山黑水,林海雪原,严寒砥砺出的坚韧、豁达的民性,沃野育养出的 朴实豪放的民风,密林下催生的奇幻浪漫的信仰,构成了其苍莽开阔、粗犷厚实,融合带血的旷野 ,剽悍的民风和铁的人物于一体,并与这独特的地域历史相默契的阳刚之美。现当代作家作品评论 然而,高光的小说并没有炫耀地域民族文化的取向,不像80年代中期出现的“寻根小说”那样, 虽然以强烈的文化意识消解了文学的政治宣传性,但由于片面地强调文化对文学的制约,导致一些 作品变成了民俗的展览,而忽略了“人”在文学中的地位和价值。与此相反,高光在依偎民族根系 的同时,始终执着于对“人”,“人性”,“人的存在状态”的探索与拷问。应该说这是他的过人 之处,标志着他的个性风格以及他所达到的思想深度。在高光的富于地域性美学特征的小说中,写 得最为深刻、动人的是那些关于“满洲国”时期战争阴云笼罩下的人的存在状态的篇章。正如王干 所说:“他对‘满洲国’时期国人心态的把握有一种骇人的细腻和犀利”。③这在他早期的《挣扎 》、《血劫》等中短篇小说中就有突出的表现。《挣扎》是高光1987年的作品,写的是“满洲 国”时期,长白山里一个小火车站上发生的故事。这个小车站只有五个人,一个年轻的日本副站长 ,一个中国站长和一个扳道工、一个打杂的孩子、一个管烧饭的站长老婆。火车每天将煤炭、木材 、矿石运出大山送往日本,这当然引起所有国人的愤恨,尤其是日本副站长喝醉了酒便胡作非为, 小站上每一个中国人都有杀掉他的动机和行动,但都没能下手。而有一天这个小日本却死掉了,刺 刀穿进了他的胸膛。日本人抓了其他四个人审讯,打死了打杂的孩子,逼死了站长和他老婆,扳道工也抱着鬼子兵跳车与之同归与尽。而最终在日本副站长的遗物中发现了他的遗书:“我不想活了,春子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膝盖流血也止不住。我的噩梦……”这是一个战争悲剧,其中当然不乏抗战时期的民族正气。但它给我触动最深的却是战争中的人性痛苦 。在那样的被践踏的历史背景下,小站上的中国人固然苦不堪言,但作为侵略者的日本副站长的痛 苦似乎更为深广。他年纪轻轻便被迫走上战场,独自一人守在异国他乡的老林深处。他无时无刻不 思念自己的故乡和恋人。他常常一个人坐在潮湿的树墩上发呆,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跪在行李上吹笛 子,面前摆着恋人春子为他绣的情物。那凄凄的笛声,让人想起林子里的蚊虫草爬子,想起阴雨天 泥泞的黄土,还有用臭蒿草熬熟的玉米糊糊。以致于当扳道工和站长要杀掉他时都受其感染而没能 下手。他得了一种怪病,每天都要咬破膝盖让它流血,并且越来越严重。他的恋人春子在战争中死 去。他知道后便开始喝酒,先用小盅喝,后用瓶子灌。喝醉了便寻事发泄。割掉了打杂孩子的大头 辫,与扳道工摔跤动手枪,把站长老婆当作春子强行占有。但他清醒的时候并不这样,大头辫是他 捡来的没爹没娘的流浪儿,他曾为其捉可爱的大蜻蜓。扳道工是他收留的囚犯,他喜欢与之摔跤比 劲。他喜欢山林与野花,喜欢站长老婆在河边洗衣服的姿态。他是一个有情趣的日本青年,但战争 把他逼上的绝路。因此,这篇小说与传统的抗战小说相比,显示出了鲜明的个性特征。它的思想内 涵远远超越了抗日救亡的主题,而充溢着浓厚的人性色彩。小说中站长老婆怜悯小日本站长为其采 摘野花,阻止大头辫杀他等细节,无不流露出这种色彩。尤其是写到小日本副站长自杀后,鬼子又 派来一个更为年轻的站长,此时,我们不能不产生战争与人性,战争与个体生命的联想。这一点在 高光的短篇小说《血劫》中表现得更为直接。一方面是勤劳勇敢,纯朴善良,安居乐业的中国老百 姓整村整村地被屠杀;一方面是屠杀者的良心痛苦与不安。作者没有用传统的敌我对立模式来描写 战争,而是将敌我均看作是战争中的人,既没有将鬼子完全写成惨无人道的恶魔,也没有将国民完 全写成抗日英雄。他们同样是战争苦难的负载者,他们共同面对着战争的残酷,战争对于他们同样 是一场血劫。这其中凝聚着作者对战争的现代性审视。战争与人性,战争与个体命运,战争与民族 精神等问题是高光这类小说的主要思维向度。这种精神探索在其长篇小说《第五种武器》中达到了 空前的深度。这部小说是高光此类作品的集大成者。小说取材于伪满时期,二十万日军围剿抗联司 令杨靖宇及其所率领的六千抗日官兵的史实。但作品没将其写成一个抗日英雄的故事,其思想指向 超越了以往单一的思维定势而呈现出丰富的多层次性。阅读这部作品,我们首先强烈感受到的是战 争中的人性。日军将人性作为对付支那人的特种武器。他们训练了大批军妓女间谍,用她们的美色 和性,剿灭绿林好汉马大爬犁,血洗抗联后盾孟家屯,征服关东名士吴子轩和抗联名将程彬,同时 也用以缓解日军的战争焦虑。在这些令人震惊的描写中,我们不仅看到了战争对人性的摧残,同时 也感受到了人性的力量及其复杂性。日军将大批日本女子训练成武器的过程,无疑是一个灭绝人性 的过程,但美好的人性是永存的,是任何力量都难以毁灭的。堀井见慧与吴子轩的关系,三宅菊乃 与浅仓智仁的关系生动而深刻地表明了这一点。堀井见慧本来是关东军司令部用以征服监视关东名 士吴子轩的军妓特务,但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她却爱上了吴子轩,并且爱得那么忠贞不渝,以致 于被日军轮奸而死。浅仓智仁是专门训练女谍的少佐,他对菊乃的侵犯,本来是想把她作为日本国 送给关东军的一件礼物而抢先品尝,但同时他又是在寻找一种单纯,天真的初恋感觉。他窘困地丧 失了身体的机能,却得了菊乃的真诚呵护,并表示如果战后还年轻漂亮就嫁给他。浅仓为之流泪, 答应了她的请求。就这样一个18岁的日军少佐和一个17岁的日本军妓在那种极其特殊的情形下 ,深深记下了对方的允诺。就历史而言他们都是侵略者,但从个体命运而言,他们又是战争中最为 不幸的人。包括精神或机体失常的讨伐军将领小竹太郎,龟田英二,九十九马以及被他们蹂躏的军 妓福田伊瑛,美弥子等人,无不如此。他们一方面表现得惨无人道,一方面又忍受着巨大的人性痛苦。正是这种深刻的人性观照,使作品中写得稍稍有些过分的暴力和性,洗去了蒙在外表的世俗外衣和功利垢痕而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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